人间3(7/8)
听不到声音,视觉捕捉信息的能力便越发敏锐,察觉到主持人的反应不对,恶魔立刻起身挤开围在身前的医护,拉下主持人握住着话筒的手,做停止的手势。
摘下手套「我要继续比赛!」恶魔猜到谭良私自做出的决定。
抹一把眼下泪水,谭良抬手,竟然语塞,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你还这么小,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你知道如果比赛继续你将遭遇什么吗?」
恶魔沉重地点头。我知道。
「还有两个人,还有四个回合,十二分钟,他们每一次出拳都会对准你的伤口,地面缠斗用指甲扣你的脸,原本很好缝合的创面会烂成一滩碎肉。」无声无息,眼泪又滴下来,谭良懊悔,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我知道。」
「放十二分钟的血,你坚持得下去,我看不下去。」谭良半是劝说半是警告「他们不是飞鹰,不会再有投降退役。有再多的好运也该用完了,你是人,不是神,没有谁能一直赢。」
想起挑战飞鹰之前动的手脚,恶魔眸光黯淡几分「我知道。」
脸抬起来,直视的目光透出孩子气的执拗「我不想兰景树失望。我答应过他,会带着钱回家给他做耳蜗。」
兰景树!兰景树!谭良想一巴掌扇过去「兰景树是你爹?我是你爹?」
恶魔噎住,懵懵懂懂地打出一句意义非凡的手语「兰景树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是你爹,是世界上最疼你的人。不打了,走吧。」谭良从没想过让步,伸手捏住恶魔的手掌,阻止他再多说。
身体被谭良大力拖往台下,情急时刻,恶魔毅然放下自尊「爸爸,爸爸……让我继续打吧,这是唯一能让他听见的机会。」
他,食指指向侧方。
我,食指指自己。
现实似乎与手语相反,“他”存在于身体内,重要且唯一,自己则是虚空中任意一个点。
「毁容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我保证,我会活得好好的。不不不,比之前还要好。」
谭良的后悔追溯到很久以前,自作聪明拆穿骗局,强迫两人再次产生交集。
他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人怎么就能为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做到这步「兰景树没有耳蜗就活不下去了?」
拳台的主角年纪尚轻,却有成人般的胆识与伪装,拳风沉稳,表现完美,活生生一台为打拳而造的仿生机器。
恶魔此刻流露些许软弱的表情令摄影师兴奋,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将是今晚最具价值的一幕,脚步平移,摄像头缓慢地向前推进。
小小的显示屏里,少年的脸被强烈的顶光映得绒毛可见,他的眼睛有些遮瞳,总是很平静,透出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厌世感,但现在却那样不同,瞳仁里有股小小的火燃烧着,火苗冲破隔膜似的跃动,像生命,缓缓流淌,也像自然规律里的欲望萌发「他需要我,我想保护他。」
“你”与“我”,在手指翻转间,融为一体。
「我的人生,因为他,好像开始变得有意义了。」
“你是我的,只能和我睡,他敢碰你一根手指头!老子砍了他!”一拳捶向电话外壳,谭良脑中真的生出这种想法,具象到有了画面。
“吼什么吼,大半年不回家的人还有理了……”
不想听陈珊的数落,谭良插话,“我在看项目,有靠谱的人给我说现在卖保健品挣钱。”
电话传出的女声相当不屑,“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吹牛的毛病改一改,看项目?你看什么项目?你当自己是大老板啊。”
谭良不想在电话亭里说这些,轻声细语地哄,“去九哥的宾馆躲几天,先暂时不要和他碰面,他待不久,应该很快会走的。”手指敲击塑料壳,思虑片刻,还是想念那一片温柔乡了,“等我,我明天回来一趟。”
飞机降落到市区,出租车经过县城来到乡里,知道前面的路又烂又窄,司机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往前开,催谭良赶快下车。
“我加钱,加一百够不够,不够加两百。”谭良刚发了财,有的是钱,身上现金都带了近一万。
司机不为所动,“不是钱的事,下了几天的雨,车轮胎卡泥里动都动不了,你就是给一千我也没办法。”
谭良下车淋着小雨淌泥巴路,湿泥黏性很强,才走几分钟,鞋底聚了一层厚泥,每次迈步都需要像在土里拔萝卜那样微微使劲。
某一次抬脚用力过大,摔了。
五指收拢,泥浆水从指间滑过,手上沾着的东西从前在他眼中是厌恶的,想摆脱的,无能的象征。但现在,巨额财富傍身,乡间泥路改头换面,成了一种属于儿时的回忆。
握紧拳头,谭良痛快地低吼,“啊……”
老子赌赢了!当初使计留下狗儿是对的,老子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我发财了,以后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了!
得意没持续太久,小雨转为中雨,他被淋得头昏脑胀,还在狗儿家门前撞见曾经得罪过的人。
朱光辉使个眼色,两狗腿小弟立即冲进雨幕拦住路过的谭良,将他“请”到老大所在的屋檐下。
朱光辉来找狗儿,正失望而归时雨将他们一行四人留了下来。
“兰景树的狗呢?”淡淡扫谭良一眼,朱光辉盘算着新账旧账一起结清。
兰景树丢钱,狗儿报警让他进了局子,对于狗儿的出卖,朱光辉一直有怨气,因此不肯好好地叫他的名字,非要加点辱人的前缀。
“问你话呢,耳朵聋了,狗呢?”没淋雨的小弟踹了谭良一脚,表情凶狠。
谭良摸不准朱光辉找狗儿什么事,咬牙忍着不开口。如果暴露行踪,很可能会影响狗儿备赛,一打三难度太大,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是你引导他接近我,和我作对的?”朱光辉舒服地靠着躺椅,说话懒懒的,一副地主做派,“挺厉害啊,真没看出来,原来你不止会偷东西。”
眼皮一跳,谭良头埋得更低。
“打吧,打到说为止。”
三人围攻谭良,其中一人拳头触到硬物,转头报告,“他里兜有东西。”
“藏什么,拿出来。”同伴喝道。
一厚摞红票子和一条珍珠项链。
小弟呈上东西,朱光辉将项链拿在手间细看,做工精细,颇有光泽,“又上哪儿偷的?
“这不是偷的,是我买的。”谭良抬头瞪朱光辉,牙齿咬得腮帮绷出青筋。
可以侮辱他,但是不能抹黑他纯洁的爱意。
“行,小偷也有买东西的时候,这钱那儿来的?总是偷的了吧。”讽刺的嘲笑转为逼问,“狗呢?告诉我他在哪儿,否则就凭这些东西,我一个电话就能把你送局子里去。”
“你找狗儿什么事?”谭良松口。
“栓链子。”朱光辉怪笑,由上而下的眼神似乎上帝俯瞰众生,但却没有怜悯慈爱,尽是自负的控制欲。
谭良之前听狗儿说过他和朱光辉关系,不好也不坏,勉勉强强能算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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