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秘剑客(7/8)
这个人陈霁云却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人也一定是天盛镖局的朋友,也猜到他们都是到无情山庄去拜寿的。他本来以为能见到杨逸风,但却发现杨逸风不在其中,想是他因为父亲新丧,不能来拜寿,才没有与宋嫣霞等人同来。
陈霁云没见到杨逸风,他反倒松了口气,虽然他与杨逸风有些交情,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却不知见到杨逸风该说些什么。
这时,宋嫣霞已收了剑,退了回去。虽然他很想刺武清风一剑,但她清楚自己不是陈霁云的对手,于是便退了回去,想看看李真龙的手段。
李真龙早就从父亲和宋嫣霞等人口中得知陈霁云武功如何了得,此时他要亲自证明一下,他看了看陈霁云,道:“出招吧!”
陈霁云却没有出手,而是呆立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好。武清风见状,不禁道:“师弟,让我来对付他。”
他说着话的同时,却一拳击向了李真龙。只可惜他这一招虽然看上去很快,却一点变化也没有,李真龙轻易便躲了过去,同时回以一拳。武清风见状,不禁惊叫一声,但他的叫声尚未停止,李真龙的拳已击中了他的胸口。
众人只听“砰”的一声,武清风竟飞出了三丈多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竟似死了一般动也不动。陈霁云立刻窜了过去,俯下身一看,武清风竟然已停止了呼吸。
陈霁云只觉得头“嗡”的一下,便胀了开来,接着一阵眩晕,但他还是勉强没有昏厥过去,他大叫了几声:“二哥、二哥,是我连累了你。”然后便抱着武清风的身子痛哭了起来。
宋嫣然等见状,无不大惊失色,他们根本没有想到武清风竟如此不经打,李真龙更是呆住了,因为只有他清楚自己刚才的那一拳只出了二成功力;虽然二成功力打死一个人是没什么问题,但武清风是陈霁云的师兄,如何会这么不经打?难道陈霁云的师兄竟不会武功?还是他们一直高估了陈霁云?
只有小青见到陈霁云痛哭的样子,却是感同身受,心如刀绞。终于走上了前去,轻拍了一下陈霁云的肩膀,道:“霁云少爷!你节哀。”
陈霁云早已是双目通红,他看了小青一眼,却放下了武清风,转身喝道:“我要给我二哥报仇。”
话音未落,便扑向了李真龙。小青只见陈霁云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的怒火,知道他定然会与李真龙拚命,可是天机门的人如何惹得起?虽然她认为陈霁云的武艺不逊于李真龙,但李真龙是李云洲之子,所以陈霁云无论胜败,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想到这些,她便想将陈霁云拉住,但是愤怒的陈霁云又如何是她能拉得住的。
李真龙只觉得陈霁云像一头凶兽般扑了过来,人还未到,凌厉的拳风已逼近面目,他立刻使出了十成功力,一掌拍出。天机六侠各有所长,而二侠李云洲最擅长的便是掌法,是以李真龙的掌法造诣亦是极高;而天机门的阴阳绵丝掌和混元神掌,以及霹雳震天掌等,都是十分了不起的绝学,但李云洲最擅用的是阴阳绵丝掌,而李真龙由于性格的原因却对霹雳震天掌情有独钟。
霹雳震天掌是一门外家掌法,其特点是速度快,力量强,大开大阖,简捷实用。李真龙这一掌拍出,正好迎上陈霁云这一拳。他本料想自己出十成功力的一掌即便不能将陈霁云震伤,也定能将他逼退,却未曾想到,陈霁云的拳来得太过迅速,自己的掌力还未完全施展开,他的拳已重重地击在了自己的掌上。
李真龙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接着一股极强的力量逼向了自己的全身。李真龙为人虽然狂傲,但毕竟出自名门,而且战验也颇丰富,这一试身手,便知陈霁云的内力竟是远强于自己。他知道自己如果充好汉硬挺的话,不但这一只手就这么废了,连一身功力都可能保不住。
于是,他连忙后退数步,才将陈霁云的拳力化掉,但饶是如此,他的手掌还是一阵剧痛,险些被陈霁云这一拳所折。
而就在这时,陈霁云的第二招也已袭来,这一次他使得却是掌,一掌虽然只是轻轻拍出,掌风却是波及数丈。李真龙不敢与他硬接,连忙闪身避过,而他身后的宋嫣霞等人,也都退了数步,怕被陈霁云的掌风所伤。
李真龙虽然失去了先手,但毕竟战验丰富,立刻调整身形,待陈霁云劲招逼来,他则使出了看家本领阴阳绵丝将这一式化解。陈霁云接连变招疾攻,但李真龙的阴阳绵丝掌却将门户守得滴水不露,任陈霁云招式再快再狠,却是难有寸进。
绵丝掌这类功夫在江湖上有好几个门派会使,而这绵丝掌看似轻柔绵软,掌力却是无坚不摧,更妙的是这种掌法不但可以劈山碎石,对绵软的物什也有奇效,如果此掌用到了火候,打到人的身上,甚至可以只将衣服击破,人却不受损伤,还可以让中掌之人浑然不觉。
江湖上各门派的绵丝掌所用的内劲基本大同小异,但是掌法却是千差万别,而这阴阳绵丝掌无疑是其中最为精妙的,李真龙虽然练得还不到火候,但使出来却也是非同小可,转眼间便已与陈霁云拆了三十多招。陈霁云只觉得李真龙的掌法忽刚忽柔,忽缓忽急,时而如骄阳烈火,时而如暖月春风;一会儿雄浑刚劲,一会儿柔和轻盈,实在是神鬼莫测,妙到毫巅。如果不是李真龙的内力比他相距甚远,掌法也未练到火候的话,他兴许已败下阵来。
眨眼间,两人已斗了一百多个回合,虽然仍是胜负未分,但是陈霁云已逐渐占了上风。
虽然李真龙战验远较陈霁云丰富,阴阳绵丝掌也的确高深莫测,但是陈霁云的招式却更为精妙,内功修为也更为深湛。一百个回合之后,李真龙的掌法已被陈霁云摸清,而陈霁云的招式却仍是无穷无尽,每一招又似乎都有无穷无尽的变化,若不是他的性格过于保守,手脚还没有完全施展得开,李真龙早已招架不住。
此时,两人出招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这样一来,陈霁云的优势更加明显了。因为拼快招,越是内力强支持得越久,李真龙此时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而且在一百个回合后,陈霁云发现李真龙武功其实不如自己,原本对他的忌惮便减小了许多,这样他便放开了手脚,招式便越来越舒展。
如此此消彼长,很快,李真龙便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他只觉得陈霁云的招式实在他生平未见,他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武功,因为陈霁云的招式之中几乎融合了拳、掌、爪、指、腿,甚至是十八般兵器的招法。而更妙的是他不管哪一种招式都使得那么精妙纯熟。最为可怕的却还是他的变招,他从一种招法变为另一种招法时不但丝毫不僵硬蹩脚,反而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而宋嫣霞等人看了陈霁云的精妙高招都不禁呆住了,全然忘记了两人正在生死相搏,尤其是那个书生竟不住地点头赞叹:“想不到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博大精深的武功!这到底是何等神人创出的高招呢?!”
他们只恨自己见识太浅,不能从陈霁云的招法中看出他的来历来,更遗憾的是不能从陈霁云的招法中领悟到一招半式。而就在他念头闪过之时,李真龙已是招架不住了,若不是他战验丰富的话,此时早已命丧陈霁云之手。宋嫣霞等这才感觉到了恐惧。
“穆公子,你快去帮帮李公子吧!”宋嫣霞焦急地对那书生道。
那位书生却面带忧色说:“真龙的个性太强,他宁愿自己战死,也不愿意让人帮忙的。”
宋嫣霞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得了那么多,你再不出手的话,李公子会被杀的。”
那书生闻听此言,跺了一下脚,向前冲了两步,伸出食指凌虚点向了陈霁云。此时陈霁云正全力与李真龙缠斗,眼看就要将他击倒,却突觉一股劲风袭向自己的面门,他来不及细想,便向后一闪,那劲风便没了踪迹。但李真龙却趁机抽出长剑,刺了过来。
天机门的剑法冠绝当世,李真龙在剑术上的修为自然非同小可,此时虽然已是气力不济,但一剑刺出,却仍是虎虎生威。他本可以趁陈霁云向后一闪之际,退出战圈,但他的自尊使他宁愿战死,也不愿败退。此时,他拔剑在手,已是打算与陈霁云拚命。
而陈霁云的剑却遗落在了玉华楼的桌上,他骤见李真龙拔剑刺来,心下不禁一阵骇然。其实以他的武功,对付此时的李真龙只需再出数招,便可大获全胜。但他空手对敌总觉得心里没底,李真龙才一出剑,他不禁连连后退。
李真龙见陈霁云接连后退,不禁信心大增,气力也似乎恢复了大半,他一个快剑直刺陈霁云的眉心。此时的陈霁云已退到了武清风身边,他的脚后跟甚至已碰到了武清风的尸体,所以他不能再退了。而李真龙的这一剑却是精妙绝伦,不仅将他所有的退路封死,而且已逼上了他的眉心,眼看他就要命丧这一剑之下。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双手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迎上了剑锋,硬生生地用双掌将剑夹住。
李真龙心下一怔,立刻运力疾翻手腕,企图将陈霁云的双掌斩断,但陈霁云的双掌却是纹丝未动,众人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李真龙的剑竟断成两截。
李真龙不禁大吃一惊,但他的应变能力远比陈霁云要快,挥着半截断剑削向了陈霁云的双手。陈霁云反应虽慢,速度却快,一脚踢出,后发先至,正好踢中了李真龙的手腕,李真龙手中那半截断剑立刻脱手而飞。而陈霁云这一脚却没有立刻落下,而是顺势蹬向了李真龙的前胸。这一脚虽看似平常,但却速度极快,实为精妙至极的高招。
李真龙一惊之下,立刻身形后闪,同时用左臂抵挡,但却还是慢了半分,被陈霁云一脚踢中,他不禁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重重地摔在了地下,竟滑出了五尺有余。
所幸陈霁云这一脚并未贯注内力,否则这一下便可要了李真龙的命,但饶是如此,李真龙也不好受,他虽然立刻爬了起来,但却吐了一口鲜血,肋骨似乎也断了几根。
而陈霁云却是不依不饶,他定要杀了李真龙来为武清风报仇,他丢了手中的剑尖,一掌拍向了李真龙。李真龙此时根本没有能力避开这一掌,眼见就要命丧当场。
而这一变化又太快,所有在场的众人都来不及阻止。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霁云的掌却在距李真龙面门半尺处停了下来。
不过,掌虽停下,那股刚劲的掌风却已收势不及,李真龙只觉得劲风扑面,面门一阵剧痛,踉跄地向后跌了数步,幸好杜玉堂抢上前来将他扶住,他才没有再度倒下,但却还是受伤非轻。
陈霁云的掌为什么会在紧要关头停下呢,难道是他收了杀心?只见他还站在那里,掌却没有收起,还保持着刚才击向李真龙的姿势,但表情却甚是异样。过了片刻,他才收起掌,却没有看李真龙,而是缓缓地回过身来,看了看武清风。
令人惊诧不已的是本来已然气绝的武清风竟然站了起来,正微笑着看着陈霁云。陈霁云见了,却说不出话来,半晌,眼睛里才流出了热泪。
武清风见状,却不禁笑道:“傻兄弟,你哭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怕丢人吗?”
陈霁云却仍是没说什么,而宋嫣霞却不禁怒道:“你个混蛋居然诈死来戏弄我们。”
武清风却没有理她,而是对陈霁云道:“天机门我们惹不起,就算我真的被李少侠打死,你也不该要杀他呀!”
陈霁云闻言,不禁激动地抱住了武清风,再次痛哭了起来。小青见状,也不禁流下了眼泪。
宋嫣霞见状,不禁怒道:“小青,你哭什么?”
小青连忙擦了擦眼睛,武清风看了看小青,然后推开陈霁云,对小青道:“小青姑娘,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走呀?”
小青闻言,不禁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而宋嫣霞却在一旁叫道:“小青,你跟他们走吧,我不要你了,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贱人,根本不配做我的丫鬟。”
小青听了宋嫣霞的话,不禁大惊失色,才要开口,宋嫣霞却拉着杜玉堂等人要离开这里。
李真龙虽然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但现在却连与陈霁云拚命的力气都没有了。虽然他受的只是皮外伤,但是刚才的拼斗却使得他内力消耗甚巨,至少得调养十数日,方能恢复。但这些比起他内心的创伤都算不得什么,他自从出道以来,还未尝败绩,而今却在人多百众面前一败涂地,更要命的是还败在了一个无名小卒之手,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杜玉堂本是陈霁云的手下败将,此时虽然有心想挽回失去的颜面,但却知道自己远非陈霁云的对手,如若出手也只是自取其辱。而那位书生本就与陈霁云无怨无仇,又自忖武艺未必强得过李真龙,所以也只有搀着李真龙悻悻而去。小青则慌忙地跟了上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陈霁云不禁叹了口气,而武清风却是面带微笑。
此时,这里早已是围满了人,其中不乏江湖中的好手,他们在见到了陈霁云的惊世武功后,都不禁赞叹不已,但他们谁都不清楚,陈霁云为什么会在最后时刻停手。
而陈霁云自己当然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他那一掌本是使足全力,准备将李真龙击毙的,但就在他要击中李真龙时,却突然觉得后背七处要穴竟似被针刺中了一般,随即他便觉得全身一阵稣麻,竟是动弹不得。以他的武功,任何人想在他的后背偷袭,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他的背后也没有敌人。而一个能轻易击中他,又不被他察觉的人也只有一个,那便是武清风。
所以在那一刻,他便知道武清风并没有死。而更令他惊奇的是,才片刻功夫,他便可以动了,于是他便回过头来,见到了武清风果然是好端端的,于是他心下便明白了这又是武清风的恶作剧。但是武清风是用什么针刺中的他,他却是不得而知,因为他的身体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针,难道刚才刺中他的针居然是无形的?!
就在众人纷纷夸赞陈霁云武功如何了得之时,众人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冷冷地说:“天机门的武功也不过如此。”
众人闻听此言,无不一怔,纷纷把目光对准了他,只见他身着绿色锦袍,白髯白发,正是刚才在玉华楼用餐的那位老者。陈霁云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双目如电,显然有很高的内功修为。
在场的江湖人无不是见多识广,他们深知刚才李真龙所使的阴阳绵丝掌实为精妙至极的掌法,可这老者却对那套掌法不屑一顾。这老者凭什么如此狂妄?他们上下打量了老者好多遍,也猜不出这老者的来历。
而就在这时,一个锦袍中年人来到了众人面前,这中年人眉清目秀,额宽面阔,神态潇洒、气度不凡。他才一到人丛之中,陈霁云和武清风便听人丛中有人叫道:“公孙大官人来了……”
来人正是玉华楼的主人公孙景,有人在玉华楼闹事,他如何会不来?但陈霁云和武清风却都未听说过公孙景的大名,也不知他是此间的主人。不过,他们却看到了站在公孙景身后的伙计,便也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武清风才刚想拉着陈霁云离开此处,却听公孙景道:“少侠请留步。”
武清风只好回过头来,道:“先生是在与我说话吗?”
公孙景点了点头,道:“敝人公孙景,这玉华楼正是敝人所开,我听说少侠刚才在敝处用餐,却被人逐出,是以连忙赶来,向少侠陪罪。”
武清风却道:“我哪里是被逐出,分明是被人从楼上扔下来的。”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不禁传来一阵哄笑,虽然他们看到了陈霁云的惊世武功,但武清风却未出一招一式,所以他们根本看不出武清风的武功如何,都觉得他像是一个庸手。但公孙景却不这么认为,他道:“少侠这是说笑了,以少侠的武功,别人想碰到你都不容易,更何况是把你扔出来了。”
武清风一听这话,不禁收起先前的不羁之态,道:“大官人无须多礼,在下乃江湖无名之辈,叫我武二便可。”
公孙景闻言,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武二兄弟,可否到敝庄上一叙?”
武清风闻听此言,不禁心下暗忖:他若真是想结交我,到这玉华楼上喝上几杯也就罢了,又何必到他庄上去呢?难道他还有别的什么事?但就算他心怀不轨,以我和师弟的武功,量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的庄上就算是龙潭虎穴,又有何惧?
他毕竟正值年少,血气方刚,虽然聪慧非凡,但到底还是少年,难免争强好胜,于是便点头同意了。陈霁云则对每一个人都特别小心,他本不想去,可是武清风已答应了人家,他也不好再出言拒绝。
于是他们便同公孙景到了连云庄——公孙景的家!
公孙景并非公孙世家的嫡系子孙,所以他不住在公孙世家的府邸。而这连云庄也并非祖产,全是他凭借自己的本事建的。
武清风虽然清楚金陵城有公孙世家,但却并不清楚这公孙景与公孙世家的关系,因为公孙景在江湖上的名气并不是很大。不过,他却没有把公孙景和公孙世家联系到一起,因为一个世家子弟是不会去经商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连云庄的气派如今已比公孙世家还要大,这也是公孙景这一生最引以为豪的事。武清风和陈霁云只觉得这宅子比薛荣的府邸要气派得多,薛府虽然豪华,但却总少了几分贵气,而连云庄却不同。公孙景虽非公孙世家嫡系子孙,但终究是姓公孙的,实非普通江湖大豪可比。
公孙景已将二人请入了大厅,分宾主坐定。这大厅之中不但摆放的器物甚是奢华,更有古时名家墨宝丹青装点其中,这便使得这厅堂既华贵又雅致。
武清风与陈霁云都是读过书的,见到这些,便对公孙景多了几分敬意。
待侍女们奉上香茶,二人品罢之后,公孙景才微笑道:“敝人生平除了经商赚钱之外,别无他长,先父生前一心想让我读书入仕,光大门楣,然而我生性愚钝,终未能进学。不过,读了点诗书,却学得附庸风雅,费尽心力将这名家手笔弄来装饰厅堂,想必是极不相宜,两位切莫见笑。”
武清风道:“大官人说笑了,我师兄弟二人不过山野莽夫,不通文墨,亦不识礼仪,哪里会懂得那么多呀!我只觉得大官人这厅堂之华贵实在比之皇宫犹有过之。”
公孙景闻言,不禁一笑,道:“如此说来,武兄弟曾去过皇宫?”
武清风摇头道:“我哪里去过皇宫呀,只不过想来世间不能有比此间更华贵的地方,是以才发如此感叹。”
公孙景又笑了笑,然后道:“敝人除了附庸风雅外,就只有一个爱好了,那便是结交朋友,尤其是江湖朋友。不瞒两位说,敝人也曾学过几式粗拳笨脚,也算是半个武夫了;只可惜武功太差,又薄有财产,在下又是守财奴,生怕自己的血汗落入贼人之中,是以便广交江湖豪杰,以维系家中安宁。”
武清风闻言,不禁一笑,道:“自古金陵英雄好汉多,想必大官人一定结识了很多英雄,料想那些江湖鼠辈也不敢打你的主意。”
公孙景道:“武兄弟所言不错。不瞒武兄弟说,敝人最近交了一位朋友,自信与他结交之后,任何人想要害我,总得掂量掂量。这次请二位来此,正是受他之托。”
武清风闻听此言,不禁一怔,心想莫非公孙景是因为我在他的店里捣乱,所以已找人来收拾我了?他已暗自起了戒心,但却微笑道:“却不知大官人的这位朋友尊姓大名,可否让我们见上一面?”
公孙景道:“当然可以,因为请你们来本就是他的意思。二位请随我来。”
他说完话,便站起身,向后堂走去。武清风和陈霁云互相对望了一眼,便也跟了过去。他们出了后堂,便到了花园之中,这花园纵广深大,楼台亭榭与假山树木搭配得错落有致,四处皆栽种着奇花异草,只可惜此时却不是花季,所以这花园并不绚烂芬芳。但即便如此,步入园中,仍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而在假山旁的那处凉亭中却伫立着一个人影,此人白衣如雪,背负着双手,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雕像。时有微风吹过,吹着他衣带飘袂,竟如欲乘风而去的仙人一般。而令武清风和陈霁云震惊的是,此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强烈无俦的剑气,虽然他们还没看到来人的脸,但仅凭这剑气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夏子龙!除了他之外,当世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身上会散发出如此的恐怖的剑气。
陈霁云甚至觉得他根本就是一柄剑!而此时这柄剑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并缓缓地转过身来。
武清风见状,微笑道:“不知前辈请晚辈到此所为何事?”
夏子龙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冷冷地道:“你是武二?”
武清风一怔,随即道:“正是晚辈!”
夏子龙道:“在青龙客栈把银子掷到我房间里的可是你?”
武清风闻听此言,却一脸诧异地道:“没有呀!”
夏子龙看了看武清风的眼睛,不禁厉声道:“真的不是你?”
武清风摇了摇头,道:“真的不是我,我们离开客栈就直接到金陵城了。”
夏子龙闻言,声音稍稍放缓,道:“那这么说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也不是你杀的了?”
陈霁云闻听此言,面色不禁大变,而武清风则面色稍变,道:“什么?客栈的掌柜和伙计都被杀了?”
夏子龙点了点头,道:“而且种种迹象表明杀他们的人就是你。”
武清风道:“哦!可是我与他们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杀他们?”
夏子龙道:“当然是为了银子,你杀了他们,夺了他们的银子,却想嫁祸给我,于是便把银子放到了我的屋子里。”
武清风道:“以前辈的武功,晚辈如何能把银子放到你的屋子里而不被察觉?”
夏子龙闻听此言,面色却不禁一红,道:“你是把银子从窗外掷进来的,而且还留了字条。”
武清风道:“那字条上写得什么?”
夏子龙便把那纸条上的字说了一遍。
武清风听罢,不禁道:“如果我真的要嫁祸给前辈,又何必把银子掷进屋内?又怎么会留字条?”
夏子龙闻听此言,不禁无言以对。他虽然武功卓绝,但却并不是破案的高手,所以有很多事也并非他能想得明白的。
只听武清风又道:“以前辈的武功,我若是把银子掷到屋子里,岂不是太冒险了吗?前辈你难道没有追出去看看那人究竟是谁?”
夏子龙听了这一番话,脸更红了,因为他追了出去,而且根本没有追上那人,自然无从看清那人是谁了。不管怎么说,他都觉得自己是被那人戏耍了,所以这并不是光彩的事,而他无疑是把面子看得极重的人,自然不愿意再提这事。
他道:“你说你没有偷那客栈中的银子,可你当日在客栈中吃霸王餐,显然是身上无钱,既然你无钱,又如何敢到玉华楼去吃饭?”
武清风之所以会到玉华楼去吃饭,自然是他有办法可以吃饭不付钱,可是他却不能说出来,只好道:“是这样的,我昨日到赌场赢了几十两银子,听说玉华楼的酒菜非同一般,所以才想去改改馋的。”
他的话不知是真是假,但夏子龙却没有再问,他自恃身分,所以不想刨根问底。而公孙景却是不信,他道:“两位在哪个赌场赢得钱?”
武清风看了他一眼,道:“公孙庄主认为在下是在撒谎?”
公孙景闻听此言,不禁干笑了两声,道:“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不瞒你说,敝人也颇爱赌钱,只是手气一向不好,才不常去赌场,要不然我们也许昨日就认识了。”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却听夏子龙道:“我的话已问完了,你们走吧!”
公孙景一听,不禁看了看武清风和陈霁云,随即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两位了,如果两位缺钱的话,敝人可以赠上几锭银子。免得再去吃霸王餐。”
武清风却笑了笑,道:“在下虽然身无长物,但却不是乞丐,来到贵庄也不是乞讨的。”
公孙景闻言,不由得闭上了嘴巴。
而武清风则对夏子龙道:“晚辈可否问前辈一言?”
夏子龙看了他一眼,道:“问吧。”
武清风道:“青龙客栈的伙计们是被人用什么手法杀死的?”
夏子龙闻听此言,面色一沉,道:“我不知道,只不过他们身上看不出一点伤痕,似乎是自然死亡一般。”
武清风点了点头,然后道:“晚辈的话问完了,如果前辈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晚辈就告辞了。”
夏子龙点了点头,并挥了一下手。武清风见状,便拉着陈霁云离开了此处。
待出了连云庄,陈霁云才松了口气。道:“刚才我真的好怕,万一夏子龙要杀我们的话,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武清风出了连云庄后,一直在思索着什么,听了陈霁云的话,不禁随口道:“放心,夏子龙不会杀我们的。”
陈霁云道:“你这么肯定?”
武清风道:“他马上就要与樊钟麟比剑了,自然要留着力气,犯不上为这么一点小事而难为我们。”
陈霁云不禁恍然大悟,道:“是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儿。”
武清风却没有说什么,陈霁云则又道:“二哥,你昨晚上真的没有去青龙客栈吗?”
“怎么?你不相信我?”武清风似乎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陈霁云虽然会问这么一句话。
陈霁云道:“我当然相信你了,可是青龙客栈的人被杀这又是怎么回事?夏子龙为什么会把这事算到我们头上?”
武清风却淡然一笑,道:“那当然是有人栽赃。”
陈霁云道:“那是什么人栽赃你呢?又为什么要栽赃你呢?”
武清风白了他一眼,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陈霁云闻言,不禁尴尬一笑,随即便转移话题道:“是什么人有如此高绝的轻功,可在夏子龙面前来去自如呢?我明白了,一定是夏子龙并不以轻功见长,所以……”
他的话还未说完,武清风便打断他道:“绝剑山庄的剑法一直以快著称,而对于用剑高手来说,他们出手的速度基本上已相差无几,所以身法便成了取胜的关健。而一个快剑手,他的身法必然也是十分了得。”
陈霁云闻不禁点了点头,又想了想,才问道:“那么当今江湖轻功最好的人都有哪些呢?”
武清风道:“当今江湖,被称为轻功最好的有七个人,而这七个人当中也只有三个人有实力招惹夏子龙。”
陈霁云问道:“那他们都是谁呀?”
武清风道:“这第一个,自然是齐云山的玉虚真人,传说玉虚真人的轻功已达御风而行的境界;第二个则是天机门的冷翼神雕霍长风霍三侠,据说他的轻功当世无双;而第三个则是有着幽冥鬼王之称的阴山魔头阴中离,他的魅影迷踪步也是出神入化。”
陈霁云对这些江湖人物知之甚少,此番听来,甚有兴致,不禁问道:“那么你觉得会是他们三人中的哪一个呢?”
武清风道:“他们三人与我素未谋面,而且都自重身份,断然不会做这种假名托姓的事。而知道我是谁,又有如此轻功的人,天底下除了师父和你之外,恐怕就只有一个人了。”
陈霁云听这一番话,心下不禁一颤,惊道:“你是说大师兄?”
武清风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而是想了想,才说:“不管这个人是谁,他这么做的目的,都是想嫁祸给我,所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与我有关了。”
陈霁云闻言,却道:“我想这绝对不会是大师兄做的,大师兄为人虽傲,但对我们一向都如亲兄弟,断然不会做这种事的。”
武清风看了他一眼,道:“如果此事真的是大师兄所为,那你会怎么样?”
陈霁云想了想,才道:“如果真是大师兄所为,我也不会怎么样,因为我相信大师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武清风闻听此言,不禁道:“想不到你如此信任大师兄。”
陈霁云则道:“难道我不应该信任他吗?”
武清风闻言,不禁无话可说了。
两人这么沉默着来到了玉华楼前,陈霁云这才想起自己的剑还落在楼上,料想此时赵承宗等人定然已离开了,便上楼去取剑。玉华楼的伙计刚才见识到了陈霁云的本事,又见公孙景把他请走,自然是不敢与他为难,便立刻把剑奉还于他。
陈霁云取回剑后,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便问武清风道:“二哥,刚才我跟李真龙打斗时,你是用什么东西刺中我的穴道的?我怎么感觉像被针刺了一样,可是我身体里却没有针,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武清风不禁一笑,道:“那是我自创的一门功夫,名叫消魂针,是用真气凝至指尖射出的;被这针刺中后,身体会出现麻痹的状态。这一招优于点穴之处,就是无论刺中敌人身体的那一部分,都能起到让敌人身体麻痹的功效。”
陈霁云惊道:“这一招这么厉害?!”
武清风却笑道:“这一招没你想得那么厉害,如果对手内力高深的话,这一招只能短暂的麻痹对方,甚至可能会无效;所以我才会点中你七处穴道,但这却也只能让你短暂的麻痹。”
陈霁云却仍是满脸敬佩地道:“不管怎么说,你都能自创武功了!看来你快成为宗师了!”
武清风不禁哈哈一笑,道:“过奖了!这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与祖师爷的六大绝技比起来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武功,自然而然的就谈到了李真龙所使的那一招阴阳绵丝掌,陈霁云本不知道这一项绝技的名字的,但武清风却是听说过,他道:“天机门的武功果然厉害,如果不是李真龙的掌法还未练到火候,你想胜他恐怕还得再过上三百招。”
陈霁云点了点头,却道:“那李真龙的掌法差在哪里呢?”
武清风道:“这阴阳绵丝掌,顾名思义是阴阳相济,虚实交错,李真龙却太过刚直,所以阴阳绵丝掌使得实实在在,几乎只有阳招,而无阴式;很显然他虽然刻苦练功,但却未能明白此招的精义,因此招法才欠了火候。也难怪那老头会说天机门的武功不过如此了。”
陈霁云听了这一番话,似有所悟,他虽然一直按师父的指点勤练无量心经,但是却总觉得自己的武功似乎欠缺了点什么,今天听了武清风的话,突然明白自己一直未能具备师父反复强调的“无量心”,所以自己的武功才没有使得像两位师兄那么得心应手。
陈霁云道:“那老人是什么来历?”
武清风道:“我也看不出。”
陈霁云道:“他说天机门不过如此,难道他的武功比天机门的武功还高?”
武清风摇了摇头,道:“这不可能!天机门能够威震武林,决不是侥幸。不说别人,就那个李真龙已算得上一流高手了,更别说李云洲了,而穆大侠和燕五侠的武功在当今江湖更是足以排进前十。不过,那老者既然敢口吐狂言,显然是来头不小。”
陈霁云点了点头,却道:“李真龙明明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什么让他打一拳,还装死,让我差点急得发疯?”
武清风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陈霁云很是疑惑地道:“为了我?”
武清风点了点头,道:“杨秋白被神秘人所杀,天盛镖局的人怀疑你与那神秘人有关,此番他们看到你与我在一起,自然会怀疑我就是那个神秘人,如果我动真功夫的话,会让他们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如果我被李真龙打死的话,他们不但不会怀疑我,甚至连你都不再怀疑了。只是没想到你见我被打死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居然要杀李真龙为我报仇,你可知道天机门在当今江湖是没几个人敢惹的?”
陈霁云则道:“二哥,你是我的师兄呀!莫说是李真龙,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打死你的话,我也会去找他拼命的。只不过二哥,你也太能搞恶作剧了,总是让我提心吊胆的。”
武清风却不禁一笑,道:“你应该相信我的实力,普天之下,我相信还没有人能杀得了我,所以下次你若见我被人所杀,那一定是我在装死,千万不要替我报仇。”
陈霁云闻言,却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中便走入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在这个小巷的拐角处,有一个赌场,昨夜两人曾来过之里,不过他们却没有赌钱,因为他们身上没有赌资。
今天又到此处,陈霁云却不知武清风要做什么,才刚要开口问他,却发现前方不远处伫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身高九尺,威武雄壮,身着酱紫色的劲装;而女的则生得娇俏玲珑,穿着一身朱红色的锦衣;两人看上去都不到三十岁,似乎是一对夫妻。他们不久还在玉华楼中见过这夫妻俩,此刻他们俩却突然出现于此,不知所为何事。
陈霁云只见这夫妻俩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看,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而武清风却是微微一笑,道:“两位莫非也有赌兴?”
那男子却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声音犹如炸雷,让人听了不寒而栗,但那女人听了,目光却变得温柔起来。陈霁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总有麻烦找上门来,不禁暗自气恼,但却畏于来人之威,不知该如何答话。
武清风则道:“我们是什么人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男子道:“你是不是阴山魔教的人?”
他不回答武清风的话,却又追问了一句,令武清风不禁一愣。当然更让武清风不解的却还是他的问话,他出来闯荡江湖这么长时间,把他当成什么人的都有,但却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当成了阴山魔众,这让他如何不惊?!
他不禁哑然失笑,随即却冷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那男子闻言,面色一沉,道:“你最好给我老实回答,否则别怪爷爷手狠。”
武清风却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那男子闻言,不禁暴喝一声,便要冲上前去教训武清风,然而就在这时,他身边那娇小的女子却伸手将他拉住。并柔声道:“夫君,你别急,等弄清他们的身份再动手也不迟呀!我们可不能误伤了好人。”
那男子看了女子一眼,道:“娘子所言有理,只不过为夫看他们并不像好人。”
那女子道:“待为妻替你问个清楚。”
那男子闻言,稍微有所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那女子便对武清风道:“这位少侠,方才我家官人出言莽撞,多有得罪,妾身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她说着话,便欠身向武清风施了一礼,武清风听了她的话,略感诧异,但还是很小心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待他施礼完毕,才回话道:“无须赔礼,你只要告诉我们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对你们自然不会隐瞒的。”
那女子道:“我们夫妻俩在江湖上只是薄有声名,说出来恐怕少侠也不会知道,但既然少侠相问,妾身自然得如实相告。我家官人姓朱名健,至于妾身的贱名,不提也罢。”
她的确也不必提,因为只要知道了她夫君的名字,自然便知道她是谁了。“铁温候”朱健的大名,在当今的江湖不知道的人是少之又少。
武清风听了之后,也不禁收起了轻狂之态,躬身一揖道:“原来二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铁血伉俪’,失敬、失敬!”
陈霁云才刚涉足江湖,所以他并不知道“铁血伉俪”,而事实上“铁温候”朱健和“血飞燕”芦燕的大名,在江湖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有很多人认为朱健的武艺在当今江湖足以位列三甲,甚至有人认为他的武功就是天下第一。当然他是不是天下第一没有人知道,但无论谁都清楚,若是他夫妻联手,天下恐怕没几个人能挡得住。
当然“铁血伉俪”之所以声名显赫,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武功高,还因为他们多次为国家立功。朱健十六岁时就曾在边关杀过敌军大将,受过朝廷嘉奖。由于他所使的兵器是方天画戟,他本人又生得威武雄壮,颇有汉末勇将吕布之风,于是众将士便给他取了一个“铁温候”的绰号。而今朱健虽然未能封候,但朝廷仍是对他十分器重,曾多次封官,只不过朱健自知冲锋陷阵他是绰绰有余,可是统军作战却非其所长;而其妻又是江湖中人,所以他无心做官,因此才在江湖上闯荡。
武清风知道这夫妻二人武艺极高,但却仍无惧色,只是令他不解的是这夫妻二人一直以来都在北方边疆一带活动,今天怎么会突然至此呢?又为什么会把自己拦住呢?
只听芦燕道:“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呢?”
武清风道:“我兄弟二人乃江湖末流,说了贱名你们也不会知道,但芦女侠既开金口相问,自然得具实回禀。我兄弟姓陈,名霁云,至于我吗,叫我武二便可。我二人均是武陵人,却不知朱大侠为何会认为我们是阴山魔众。”
朱健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方才在玉华楼,你们向那位公子挑衅,又与天机门弟子大战一场,我看得出你二人身怀绝技,料不是普通人,但江湖上却没有你们这号人。前些日子我接到消息,阴山魔教派了十三个高手到金陵,准备偷袭公孙世家。而你不但行为举止与众不同,而且你散乱的头发也是胡人的标志,所以我才会找上你们。”
武清风闻听此言,不禁一惊,因为这的确是一件大事。金陵最近来了很多江湖人,大部分都是来为樊休拜寿的,还有很多是想看一看夏子龙与樊钟麟一战的,这便给了阴山魔众浑水摸鱼的机会。
武清风看了朱健一眼,道:“朱大侠既然看到我师弟与李真龙的较量就应该清楚我们用的是正宗的中原武术,决不可能是阴山魔众,至于我的头发,那是因为我这个人生性懒惰,才不修边幅的。”
朱健却道:“若仅仅是十几个阴山魔徒到金陵来,我也不必千里迢迢的赶来。”
武清风道:“哦?”
朱健道:“据我所知,有很多中原武林的败类投靠了阴山门下,他们现在已潜藏在金陵城内,随时准备策应阴山魔众们的行动。”
武清风闻言,不禁冷声道:“你怀疑我们?”
朱健道:“至少你没法证明你们是清白的。”
武清风道:“那你想怎么样?”
朱健道:“我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
武清风闻听此言,不禁冷笑了两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领教一下你们夫妻俩的高招了。”
他话音刚落,便双拳击出,他离朱健少说也有三丈的距离,但一瞬间他已如鬼魅一般窜到了朱健面前。朱健那高大的身躯竟全被他的拳影所笼罩。然而朱健却冷哼一声,右臂轻轻挥出个半圆,便将武清风的拳招一一化解,与此同时他的左拳却已闪电般的击出。
他这一拳没有任何变化,但却快得惊人,武清风连忙向后疾闪,但却还没是慢了一点,被这一拳击中了胸口,他整个人立刻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铁温候果然是名不虚传!
陈霁云见状,不禁大吃一惊,连忙飞身将武清风接下,却见武清风满面煞白,牙关紧闭,显然是受伤不清。他虽然不知道铁温候的大名,但见朱健身高体壮,相貌威武,料想他不是李真龙可比,又见武清风此等模样,自忖二师哥武艺在自己之上,犹不能接朱健一招,自己更不是他的对手了,于是抱起武清风,转身便跑。
然而就在这时,芦燕却已挡在了他的身前,冷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陈霁云见状,不禁怒从心起,大喝了一声,一拳击出。他的拳虽不如武清风快,但却凶猛异常,芦燕自知硬接不得,连忙闪身避开,并随手一掌拍出。
陈霁云立刻挥掌抵御,而与此同时,他却觉得后背一股劲风袭来,想是朱健挥拳击向了他。他不及细想,急忙向侧面一闪,险险避过了这一拳。但随即朱健与芦燕拳掌交加,攻了过来。
陈霁云本来见武清风被朱健一招所败,心下已是大骇,此番又遭到朱健夫妻二人的夹攻,再加上他一只手抱着武清风,只能以一只手对敌,很不方便。顿时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朱健与芦燕二人自从结为夫妻后,一直是一同练功,一同对敌,而且两人的武功一刚一柔,互补不足,配合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也无怪曾有人说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他们夫妻联手。才数招过后,陈霁云便被逼入了死角。
不过,陈霁云虽被逼入死角,却并没有彻底的绝望,因为他感觉到朱健和芦燕二人的武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可怕,虽然自己已露败相,但这是因为自己是一只手对付他们两个人,如果将武清风放下的话,说不定还会挽回劣势。只是如今二哥身受重伤,又怎么能将他放下不管呢?
可是不放下,自己非死在这夫妻俩手里不可,放还是不放呢?
而就在他犹豫之时,已被朱健一拳击中。他整个人被这一拳击的撞到了墙上,他再也抱不住武清风了,武清风便也摔到了地上。
这一拳虽重,但却不足以致命,而且朱健在击中陈霁云后,却觉得自己这一拳如同击在水面上一般,同时感觉到陈霁云身体里居然产生一股极强的反震力,他不禁暗自吃惊陈霁云的内力浑厚,竟似不在自己之下。
他在吃惊之余,却又一拳补上,直奔陈霁云的面门。
陈霁云倒在地上,双手支地,眼见这势若雷霆的一拳击来,自己却无从闪避,情急之下,一脚飞出,迎上了这一拳。
这是以硬碰硬的招术,芦燕心想,陈霁云的腿骨必然会被朱健这一拳击碎,于是她不禁叫了声:“夫君下手轻些!”
但等他喊出之时,朱健的拳已与陈霁云的脚撞在了一处,只听砰的一声,陈霁云再次撞到了墙上,那堵墙都被撞出了一个窟窿来。而朱健却也退了两步,而且脸憋得通红,喘着粗气。看来刚才这一下,他虽占了上风,但却也不好受。
等他缓过气来,陈霁云已站起来身来,看样子他似乎是安然无恙。而朱健却没有再攻过来,而是看了芦燕一眼,道:“娘子为何让我下手轻些?”
芦燕道:“夫君不用打了,他们不是内奸。”
朱健道:“何以见得?”
芦燕道:“这位少侠宁肯战死,也不肯抛弃同伴,像这等义气之人如何会投靠魔教?何况以他这等身手,根本不用屈身于任何人。”
朱健觉得妻子的话有道理,便点了点头,然后朝陈霁云抱拳道:“这位少侠,得罪了。不过,除魔卫道,乃朱某职责所在。”
陈霁云见误会已澄清,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他本不是乐意计较之人,虽然朱健的歉意似乎不诚,但他也不觉得怎么样。只要能平安无事,就是皆大欢喜的事,只是二哥被他们伤成这样,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他没有回话,而是抱起了武清风,飞身离开了此处。朱健夫妇也不阻拦,而是走入了那院墙之内,给了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屋主几两银子,方离开了这里。
陈霁云将武清风抱入了跌打医馆,找来医生,让他诊断一下武清风的伤情。却未想到,那医生在解开武清风的衣衫后,又摸了摸他的脉门,却将陈霁云骂了一通,说他一点伤都没有受,你把他送来耍我玩吗。
陈霁云如何解释,那医生却只是不听,好一会儿,陈霁云才猛然醒悟,不禁恨恨地道:“二哥,你又在骗我。”
他的话音才落下,武清风不禁哈哈大笑了几声,便站起身来,穿好了衣服道:“我不是骗你,而是骗朱健。”
陈霁云道:“为什么?”
武清风拉着他出了医馆,才道:“朱健虽然鲁莽,但却是条值得敬佩的好汉,我不想得罪他,才出此下策。”
陈霁云道:“此话怎讲?”
武清风道:“朱健的武功虽高,但也未必就能胜过你,如果加上我的话,他们夫妻绝不是对手。我就是让你败给他们,一来可保他们夫妻在江湖上的威名,二来会使他们觉得对我们有所亏欠,这对我们日后行走江湖可是大有好处的。”
陈霁闻言,却道:“如果朱健方才不肯收手的话,那我岂不是会死在他们手里?”
武清风却微笑道:“你别忘了我会消魂针。而且芦燕冰雪聪明,她会判断出你的忠奸来。”
陈霁云不明白武清风为何会如此相信陌生人,不过他确信消魂针能在关健时刻制住朱健夫妇,所以没有太在意这些。
离樊老庄主的寿诞还有三日,金陵城中的江湖人物也已越聚越多。武清风和陈霁云自从与朱健交过手之后,也在暗中注意着这些江湖人的动静,看看是不是有阴山魔徒混入其中。
但遗憾的是,江湖人太多,金陵城也太大,他们虽然很努力,却仍是一无所获。
午时,两人走了半天,已是饥肠辘辘,身上却又没有几锭银子,于是便在城西的一个小角落的饭馆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像这样的小店可谓菜无好菜、酒无好酒,在这里用饭的多数都是出苦力的穷汉。陈霁云与武清风才一进来,本来热闹的小店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虽然陈霁云与武清风的装束也不像是有钱人,但陈霁云带着佩剑,却与这里十分不相宜。
掌柜和小二见了他们,竟呆在了那儿,半晌才走过去,道:“二位大爷,我们这儿是小本买卖,只能勉强混口饭吃,实在没钱。”
武清风闻言,不禁一愣,道:“你们有没有钱与我何干?”
小二闻听此言,不禁道:“二位大爷难道不是熊五爷的人吗?”
武清风愣道:“熊五爷是谁?”
小二一听武清风这句话,却不由得松了口气,道:“不是熊五爷的人就好。——噢!那二位大侠要吃点什么?”
武清风却追道:“我问你熊五爷是谁?”
小二听了,四处望了望,才低声道:“二位大侠是外地来的吧!这熊五爷是我们金陵城西的地痞头目,他手下有几十号打手,专门欺行霸市,听说他最近要拂云山庄拜寿,所以挨家挨户地收孝敬钱。”
武清风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叫了两碗面便让小二离开了。
等小二走后,陈霁云不禁道:“二哥,拂云山庄不就是无情山庄吗?难道无情山庄的人也欺压这里的百姓?”
武清风摇了摇头,道:“无情山庄自有产业,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维持生计,这熊五爷很显然是借无情山庄之名来欺诈百姓。”
他的话音才落下不久,屋外便来了几个身着黑衣的大汉,为首一人约三十来岁,虽然个头不算高大,但却面目狞狰。才一进门,便开口道:“快拿五两银子来,别耽搁大爷的事。”
掌拒的一见,立刻傻了眼,才刚要开口,那汉子便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把那掌拒打得转了一圈,险些坐在地上。那掌柜定了定神,才向那小二道:“快给这几个大爷拿钱。”
他显然是被打懵了,居然让小二给拿钱,却忘了自己才是掌柜,钱都归自己管。
那几个大汉见了,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店里的客人却吓得一哄而散,只剩下陈霁云和武清风,以及坐在墙角的一个矮子。
武清风看了陈霁云一眼,道:“师弟,我懒得打狗,你替我教训教训这几条狗得了。”
陈霁云早就想教训这几个大汉了,但他一向不愿意生事,所以才一直忍着,听武清风这么一说,便站起身来,准备给他们点儿教训,却听一个洪钟般的声音道:“你们还没吃完饭呢,我却吃饱了,这几条狗就让我来教训教训吧。”
众人立刻顺着声音望去,发现说话的竟是墙角的那矮子。此时,他已站起身来,走向了那几个大汉。那几个大汉听了他的话,本是怒不可遏,但一见这矮子,却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他们为什么要笑?只因为矮子不但身材矮小,相貌也非常丑陋:扁平鼻子、蛤蟆嘴,两眼眯成两条线,耳朵小得几乎找不到,脖子更是难以觅见,皮肤黝黑,头发却没有几根;本来就够矮小的了,身形却偏偏是弯的。再加上那身不合体的粗布短衫,使他显得既丑陋又滑稽。
丑得如此滑稽的人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到,而这样的人却偏偏要打抱不平,那几个大汉又如何会不笑?
但是他们的笑声很快就停顿了,因为这矮子已出手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这矮子的速度居然会如此之快,那些大汉只觉眼前一花,接着便听到了一连串的脆响,然后便觉得自己的嘴里多了许多的硬东西,当他们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牙齿时,便又听到了自己胳膊被折断的声音。紧接他们觉得屁股一疼,人便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他们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时,身子已重重地摔在了屋外的路面上。
他这一手不但让掌柜和小二呆立当场,连陈霁云和武清风都不禁张大了嘴巴。那矮子看了看他们,不禁笑了笑,然后道:“在下可不是什么仗义出手,不过是怕他们打扰了你们二位吃饭,所以才把他们赶出去。”
武清风闻言,才刚要开口,却听那掌柜道:“这位大爷,你可闯下大祸了,他们是熊五爷的人,熊五爷可不是好惹的呀。如果熊五爷知道他们是在我这儿被打的,肯定会砸了我的店的,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那矮子听了,却淡淡地一笑,道:“你放心好了,他们已经成为傻子了,根本不会说是谁干的。”
武清风和陈霁云闻听此言,心下不禁一阵骇然,看来那矮子已打断了那几个人的心脉。虽然他们几个不是好人,但却也不用对他们下此毒手呀!这矮子的手段也未免太过狠毒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陈霁云虽然知道这矮子不简单,但还是不由得道:“你为什么下这么狠的手?”
那矮子看了陈霁云一眼,道:“在下不过是教训教训几条恶狗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武清风闻言,不禁淡然一笑,然后道:“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兄台刚才所用的武功,好像不是中原路数的,不知兄台出自何门何派?”
那矮子道:“这个在下有必要告诉你吗?”
武清风道:“在下只是对兄台的武功很是钦佩,是以才问一下,兄台既然不愿说,那就算了。”
那矮子闻言,淡然一笑,道:“你能看出我的武功路数与中原诸派不同,看来也是有两下子,那你又是出自哪一派的呢?”
武清风道:“在下出自武陵山,玄空派。”
“玄空派?”那矮子皱了皱眉,显然是没听过这个门派。
武清风道:“是新门派,兄台可能没有听过。”
那矮子却点了点头,道:“我本来就是山野之人,也没什么见识。——不知你们二位来金陵做什么?”
武清风道:“我们来此自然是要为樊老庄主拜寿。”
那矮子闻听此言,却不禁哈哈大笑。他虽然身体矮小,但却声若洪钟,此番一笑,更是如雷鸣一般。武清风和陈霁云听了,无不叹造化之神奇。
却听他朗声道:“你们两个如此穷酸,拿什么去拜寿呀?”
武清风道:“这个不劳兄台操心。”
那矮子则道“我看你们是想看夏子龙与樊钟麟比剑吧。”
陈霁云被道破心思,面上不禁一红,武清风却面不改色道:“是又如何?”
那矮子道:“没什么,只不过如果进不了无情山庄,又怎么看这场决斗呢?”
陈霁云自然早就想到这些,但他却一直没有问武清风。而这时武清风笑了笑,道:“无情山庄不是皇宫,我们自然有办法进去。”
那矮子道:“我知道你们进得去,但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我看你们也是性情中人,如果信得过我,可以与我同去,到时候我保证让你们风风光光地进无情山庄看这场惊世决战。”
陈霁云虽然江湖经验不足,但是他却不敢轻易相信别人,所以便要出言回绝,谁知武清风却道:“如此甚好!那就仰仗兄台多多关照了。”
那矮子笑道:“好说,好说。——说了半天,还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武清风道:“在下武二,这位是我师弟陈霁云。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那矮子道:“什么大名不大名的,叫我庞滚好了。”
武清风闻言,不禁拱手道:“原来是庞兄,久仰久仰!”
武清风说久仰却并不完全是客套话,庞滚的名气在江湖上虽然并不响亮,但武清风却听说过这个人,只是他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也不知道自己所听说过的庞滚是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要与庞滚一起去无情山庄“拜寿”。
三日后,拂云山庄门前车马云集,热闹非凡。虽然拂云山庄在江湖上交友并不多,但自从樊钟麟声名鹊起之后,前来拜访的人就未曾间断过。
此番樊钟麟的父亲六十大寿,想借此机会结交无情山庄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纷纷备足厚礼前来拜寿。拂云山庄坐落在紫金山,据说始建于南梁时期,距今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了,虽然后世几经重修扩建,但山庄内外却仍透着南朝的遗风。
此时,山庄大门外的两尊石狮依旧岿然不动,而朱漆大门却是焕然一新,门上挂着镌有“拂云山庄”四个金字的匾额,匾额上则缠有大红绸花。在山庄的门口立着八个身着红衣的劲装家丁和两个身着青袍的中年人,正有条不紊地迎着客。那两个中年人不但相貌不凡,而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高手的气度,站在那里就如两尊门神一般,任何人想要浑水摸鱼都难逃他们的法眼。
这两个人正是当年樊休的书僮和剑僮,如今山庄的大管家樊忠,二管家樊安。
待衡山派的掌门方觉领着几个徒弟进入山庄之后,樊忠的眼光便落到了庞滚的身上。庞滚此时还是那身粗布短衫,而他身后的武清风也没有改头换面。陈霁云的装扮也得平常的很,而且此时他内心忐忑,一脸怯色,更是让人怀疑。在此时此刻,穿着太普通了反倒更引人注目。
庞滚已看到了樊忠的目光,便立刻开口道:“南海龙心岛庞滚带两位兄弟前来为樊老爷子拜寿。”
樊忠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海外仙岛的尊客大驾光临,快请!”
庞滚也不多说什么,朝樊忠拱了一下手,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武清风和陈霁云也跟了进去。陈霁云心下石头才稍稍放下,不由得回了一下头,正瞥见樊忠竟对院内的一个家丁使了个眼色,那家丁立刻转过花坛顺小路离开了院子。
陈霁云心下不由得狐疑,但脚下却停不得,片刻工夫已进入了会客大厅。这大厅的正堂之上,一个大大寿字挂在那里。而整个厅堂的屋梁上都挂着大红绸花。在厅堂的两侧已坐满了各路宾朋,均是江湖各大门派及世家的首脑。而在厅堂的正中,樊休的弟弟樊成正带着“鲁东四义”招呼着客人。今天的主角樊休则坐在厅堂的上首,笑容可掬地与每一个到访的客人见礼。
庞滚则来到樊成面前拱了拱手,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个布袋,递到樊成面前,道:“这是家师准备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待樊成接过布袋后,庞滚不等樊成回话,便来到樊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道:“龙心岛庞滚祝老爷子福如我们南海,寿比你们紫金山。”
樊休闻言,微微一笑,道:“贤侄儿不必多礼,你师父还能记得老夫的贱诞,真让老夫感动呀!”
他们对话之时,武清风已将樊休打量了个遍,只见他虽然已是六十岁的人了,但精神却与壮年汉子无异,而且更具威仪。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光芒,已亮白如银的须发配上那大红的锦袍,真如传说出的福星下凡一般。
而陈霁云却是看着樊成手中的那个布袋,此时布袋的口已被打开,顿时屋子里人的目光都被吸到了樊成的手中。因为那毫不起眼的布袋之中竟装着十几颗龙眼大小的明珠。谁也想不到相貌粗丑的庞滚竟会带着如此夺目的寿礼来,无不由心底里发出一声感叹来。
樊成看了看手中的明珠,立马回身递给了身旁那身着蓝衣的大汉,这大汉正是鲁东四义之首的郑添。鲁东四义在十多年前就已名扬江湖,但却得罪了黑道第一高手耿捉云,结果被众多黑道高手围攻,眼见就要命丧敌手,幸好被樊休遇到,樊休仗义出手,救了他们四个;他们为报樊休大恩,便到无情山庄为仆。
不过,他们在无情山庄只是名义上的仆人,实际上他们的地位比樊忠和樊安还高,樊钟麟也称他们为兄,因此这几年他们虽然不像以往那般闯荡江湖,但威名却丝毫不减。
郑添虽已近五十,但一身豪气却不减当年,立在那里威风凛凛,锐利的眼神如枭鹰一般,而他在接过明珠之后,却把目光投向了陈霁云。这让陈霁云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低下头回避郑添的目光,但这却更让郑添盯住他不放了。而老二秦嵩和老三李冲本是见过陈霁云的,可惜他们当时并未在注意,只觉得陈霁云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不过,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任何可疑的人都会被重点关注的。陈霁云此时在鲁东四义的眼里无疑已是可疑的人了。
而武清风虽然扮相可疑,但却没人注意他,因为他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因此他便有机会四下里望了望。他发现在樊休身旁侍立一位锦衣公子,但这位公子无论从年龄上还是气度上都不像是樊钟麟。
虽然无情山庄在江湖上名气很响,樊钟麟更是有剑神之名,但却很少有人知道无情山庄到底有多少人口,也不知樊钟麟有几个兄弟姐妹。
武清风自然也不清楚,所以他不知道那位公子是谁,但他知道这公子肯定不是樊钟麟,所以他很奇怪,此时樊钟麟为什么不在前厅会客?
他正暗自狐疑,却听外面一个家丁高声喊道:“咸阳皇甫世家七公子前来拜寿。”
客厅里的众武林人氏听了这句话无不暗自心惊,他们都没有想到皇甫世家的人也会千里迢迢为樊休拜寿。这皇甫世家乃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虽然声望远不如公孙世家,但在江湖人氏的心中皇甫世家的地位却与公孙世家一样。这不仅是因此皇甫世家的武功卓绝,更因为皇甫世家代代出将才,多年来一直为保家卫国而流血牺牲,所以深受武林人氏敬重。而且皇甫世家的人一直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他们的武功到底有多强一直是个迷,因此他们在江湖人心中便显得很神秘。
这皇甫世家的七公子到底是何等人物,众人谁也不知,所以都睁大了眼睛想看一下世家公子的风采。而这位七公子果然没有令众人失望。只见他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宝蓝色的锦袍,披着大红锦缎披风,腰缠玉带,头缠镶有珍珠的绣红抹额;不但相貌英伟不凡,神态也是十分潇洒,只是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
他来到樊休面前,躬身行礼道:“晚辈皇甫美拜见庄主,祝庄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樊休则站起身来,回礼道:“多谢、多谢!老朽贱诞,公子竟千里迢迢赶来,实在让老朽受宠若惊呀!”
皇甫美直起身来,挥了一下手,身后的几个随从便将礼品奉上,这些礼品分别是皇甫世家的家主皇甫慧亲手所作的一幅字画,和一双白玉壁,以及黄金五百两。
待樊成和郑添等人接过礼物时,却听皇甫美道:“久闻贵庄公子樊钟麟剑法冠绝天下,却不知可否让晚辈一睹雄风?”
他的话不禁让在场的众人又吃了一惊,因为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年纪轻轻,居然一下子就看出剑神不在场。
樊休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道:“小儿此刻正在后堂与好友叙话,老朽这就让人去叫他与公子相见。”
他说完话便要叫人去后堂叫樊钟麟,谁知皇甫美却道:“不必了!他已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一个声音笑道:“皇甫世家的公子果然非同凡响。”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从后堂闪出了一群人来,为首一人身着浅蓝色的锦袍,面带春风般的笑容,正是威名盖世的“小剑神”樊钟麟。
樊钟麟名扬天下已有十多年了,但江湖上与他见过面的人却并不多,就连在坐的众江湖豪客也有很多人并未见过樊钟麟。所以他们都没有想到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剑神居然如此和蔼可亲,看上去如此的年轻。
而在樊钟麟的身后则跟着一位紫衣人,约有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也是气宇轩昂,相貌堂堂,比之樊钟麟来也并不逊色多少;但不知为什么,樊钟麟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便没有人注意他了。至于他们身后的人,更是完全被无视了。
只有陈霁云看清了后面的都是谁,因为这几个人他也都见过面,他们正是李真龙等人,只是宋嫣霞和小青却不在其中,看来由于她们是女子,所以不方便出来,因此留在了后面。
李真龙一见陈霁云,立刻怒火中烧,但此时身在拂云山庄,并不是他可以随意闹事的地方,只能对陈霁云怒目而视。而他身旁的杜玉堂和穆公子也是对陈霁云怀有敌意。
而让陈霁云颇感意外的是李真龙看上去好像伤已全好了,虽然他伤得并不算重,但这么短的时间内痊愈还是令人吃惊,看来天机门疗伤的本事也是非同小可。
此时,樊钟麟已与皇甫美见过礼,然后樊钟麟便来到父亲面前侍立一旁,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未离开过皇甫美。皇甫美则在左侧的贵宾椅上坐了下去,庞滚正坐在他的旁边,陈霁云则站在庞滚身旁,武清风却不知所踪。
皇甫美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剑神风采,夙愿得偿,实在是大慰平生呀!只是近闻老剑神之子夏子龙意欲今日挑战阁下,却不知阁下可有信心胜他?”
终于还是有人把话题引到了这上面!
樊府的人闻听此言,都把愠怒的目光投向了皇甫美,但樊钟麟却淡然一笑,道:“剑道无涯,学无止境,学剑之人如果仅以胜负为奋斗目标已落下乘。夏子龙既然有信心向我挑战,显然早已把胜败抛诸脑后,所以我与夏子龙谁胜谁负已不重要。”
众人闻听此言,无不叹服樊钟麟境界之高。只有皇甫美面色不禁微微一红,因为他听得出来樊钟麟虽然话说得很客气,但他的回答却等于在批评他话问得幼稚。
他不禁干咳两声,才道:“在下的修为自然不能与阁下相提并论,所以在下更关心你们谁的剑术更高,如能亲眼目睹当世两大绝代剑客一较高下,那么在下此行便无什么遗憾了。”
樊钟麟闻听此言,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恐怕到时候我们会让公子失望。”
皇甫美闻言,面上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才刚要开口询问,却听屋外的有人喊道:“孟家庄庄主到。”
皇甫美一听这个声音,本来孤傲的面庞却突然红了,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好在众人一听孟庄主大驾光临,都把目光对准了门口,谁也没有注意他。
金陵孟家庄在江湖上的声望虽然不如四大世家、八大门派,但却也非同一般。而孟家庄的庄主孟希贤更是一代风流人物,不但武功卓绝,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医术更是江湖一绝。所以江湖人氏大多都对他敬重有加,今日听他到此,无不睁大眼睛,想一睹这位“逍遥金仙”的绝世神采。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一个气宇轩昂,飘逸若仙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装扮并不绚丽,但在众人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耀眼,他的神态也很祥和,但却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气质。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少年,相貌也是俊美不凡,而且温文尔雅,任何人见了,都打心眼里喜欢。
孟希贤与樊休见了礼,然后向他介绍了身后的那个少年:“这是犬儿孟如松。”
樊休微笑地点了点头,孟如松则立刻向樊休施礼拜寿。
樊休笑道:“久闻孟公子有潘安宋玉之貌,今日得见,果然传言非虚呀!”
众客闻言,也跟着随声附和。樊钟麟则笑道:“江湖谁人不知金陵孟家‘玉郎君’才貌双全,当世无双。”
孟如松闻言,面色不禁微微一红,道:“前辈过奖了。”
他的话音刚落,庞滚便开口道:“不过,据我所知,孟家‘月梦仙子’似乎名头更响。今天怎么没来呀?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美。”
他的声音洪亮,所以厅堂中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他的话说得粗俗,让人听了很不顺耳。所以很多人都向他投向了愠怒的目光,只是身在无情山庄,庞滚身为无情山庄的上宾,他们自然不敢造次。
而皇甫美就坐在庞滚的身旁,自然听得更清楚了,他看了看庞滚,眼里竟似有火在燃烧。
庞滚却浑然不觉,仍直直地看着孟希贤,希望他能给个满意的答案。孟希贤却没有看他一眼,而樊钟麟却把目光对准了他,并看到了站在他身旁的陈霁云,他只觉得陈霁云似乎有些眼熟。
陈霁云却并未注意到樊钟麟在看他,因为他早已红着脸低下了头,庞滚的言行让他觉得很尴尬。
就在这气氛有些紧张之时,却听屋外的家丁喊道:“兰陵剑客的公子赵承宗到。”
虽然兰陵剑客的名气很大,但赵承宗的名气却一般,而且此前已来了好多实力和名气都胜过兰陵剑客的人,所以众人对赵承宗的到来,都没有在意,但当赵承宗一行人进来时,众人却不由得眼前一亮。
陈霁云本不知道赵承宗的名字,此番才清楚当日在城外客栈所遇到的公子乃是兰陵剑客的公子。而此时他却发现在赵承宗身边站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这少年不仅相貌英俊不凡,浑身更是散发着无比伦比的尊贵之气,这尊贵之气比起天子来似乎也不遑多让。
皇甫美与孟如松均是万里挑一的美少年,又是世家公子,气质自然非同一般,但与这少年相比,却只有自愧弗如的份。
而陈霁云却觉得这少年看起来很面熟,似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而仔细瞅了瞅,却觉得自己根本从未见过此人。那为什么自己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他正诧异着,赵承宗却已拜过寿,并送上了礼品。樊休点头谢过后,则看了那少年一眼,道:“承宗贤侄儿,这位小兄弟是……”
赵承宗闻言,连忙道:“这位是晚辈的朋友,仰慕前辈威名已久,此次专程从天山赶来为前辈拜寿。”
樊休微微点了点头,道:“却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那少年立刻上前施礼道:“晚辈藏龙帮秦孤鸿。”
这少年竟是秦孤鸿,当日他与圣煌剑的传人在那客栈附近的树林里决战,如今他竟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战胜了圣煌剑?
只可惜在场的人不知道这一战,否则他们心里一定会有这样的疑问。但是他们却知道藏龙帮,这两年藏龙帮的名字在江湖上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却很少有人见过藏龙帮的人,今天藏龙帮的人居然站在无情山庄的会客大厅里,这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连赵承宗都不禁大吃一惊,因为此前秦孤鸿并没有告诉自己他是藏龙帮的人,赵承宗顿时有一种被利用了的感觉。虽然在座的人可能与藏龙帮没有恩怨,但藏龙帮的名声却不太好,江湖人早就把藏龙帮视为邪魔外道;自己居然说与他是朋友,众人一定会以为自己与藏龙帮有勾结,甚至是自己的父亲兰陵剑客也会因此而蒙羞。
想到这些,赵承宗不禁对秦孤鸿怒目而视,刚要痛骂他,樊成却开口道:“我们拂云山庄虽然不是名门世家,但却从不结交匪类,秦公子请回吧!”
秦孤鸿闻听此言,却面不改色,道:“晚辈久居天山,并不知敝帮名声在中原如此差劲,不过晚辈却知敝帮帮众虽然不都是安分守已的良善之辈,但也非前辈所说的匪类;想是有人意欲嫁祸敝帮,做一些不法之事,都推到敝帮的头上;而敝帮又远离中原,并不知中原的英雄们已视我们为强盗贼匪,否则晚辈岂会不远千里来此贺寿呢?”
他的话虽然只是一面之词,但却也不无道理,江湖上嫁祸于人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谁又敢保证藏龙帮不是被冤枉的;何况中原的武林人氏本就对藏龙帮知之甚少,甚至连他们的帮主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而且这秦孤鸿的气质犹如王公贵族一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盗匪呢?
所以樊成听了这一席话,不禁无言以对。就连陈霁云都开始怀疑了,他虽然与藏龙帮众交过手,又听武清风说藏龙帮与薛荣勾结的事,但毕竟无凭无据,所以他不禁有些相信秦孤鸿的话了。
樊休见樊成说不出话来,不禁笑了笑,道:“秦公子说得有道理,我们的确不能证明藏龙帮是匪类。何况来者是客,既然公子不远千里来为老朽拜寿,老朽又有什么理由不欢迎呢?”
秦孤鸿道:“多谢前辈!能一睹前辈神采,实是晚辈三生之幸,愿前辈鸿福齐天,万寿无疆!”
樊休含笑点了点头,才要说话,樊钟麟却开口道:“请问秦公子是何方人氏,师承何派?”
秦孤鸿似已料到樊钟麟会有此一问,很是从容的朝樊钟麟点头施礼,然后道:“晚辈乃是咸阳人氏,只与几个寻常武师学了点粗拳笨脚,并非任何一派弟子。”
皇甫美闻听此言,心道:想不到这少年也是咸阳人氏,看来我们咸阳真是人杰地灵,只是我怎么未曾听说过咸阳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樊钟麟身边的紫衣人闻言,却冷笑道:“秦公子既然未经名师,那么又是从何处学得‘仙君诀’?”
秦孤鸿闻听此言,面色不禁一变,而在座的众江湖豪客中也有很多人面色为之一变,很显然他们也听说过“仙君诀”。
“仙君诀”是三十余年前臭名昭著的邪道高手“妙相仙君”李星灿的独门功夫,这门功夫本身并不算十分厉害,但是这门功夫却有一种特殊的功能,习练者会随着功力的加深,气质容貌会变得尊贵如帝王神仙。
当年妙相仙君号称江湖第一骗,他凭借非凡的相貌和气质,以及过人的智慧,使得许多江湖大豪上当受骗,更骗得无数少女的芳心。然而李星灿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难以瞒住天下人,所以他遭到了许多江湖人追杀。虽然他狡猾机诈、武功高强,但还是死在了华山派剑客陆飞鹰的剑下。
李星灿一死,“仙君诀”自然就此失传,但紫衣人竟说秦孤鸿会这门功夫,众江湖客自然心中诧异,他们甚至怀疑李星灿没有死,说不定藏龙帮主有可能就是李星灿……
秦孤鸿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对紫衣人道:“阁下好眼力,居然一眼便看出了在下练过仙君诀……”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众人便不禁为之一哗,很多人也因此而明白了秦孤鸿的相貌气质为何会如此不凡。
却听秦孤鸿又道:“不过,晚辈与妙相仙君并无任何关系,晚辈只不过是偶然间习得此功,当时晚辈并不清楚这是一门什么样的武功,也不知妙相仙君的为人,所以晚辈习得此功纯粹是出于无知,还望诸位前辈见谅。”
秦孤鸿所言虽只是一面之词,但其本人在江湖上并无声名,众人也不知其有何旧恶,加之此时是樊休老爷子的寿诞,众人都是为贺寿而来,如果樊家人不说什么,众人自然不便多言,所以众人都把目光对准了樊休,想看看他说什么。
樊休自然知道众人心中所想,不禁微微一笑,道:“秦公子远来是客,至于练什么武艺,那是公子的私事,我们岂能干涉。”
秦孤鸿闻言,不禁躬身道:“老庄主气量雅达,晚辈拜服。”
他们两人又客气了几句,秦孤鸿便把礼单呈上,樊成接过一见,不禁大吃一惊,因为所有宾客当中,还无一人的礼及得上藏龙帮的三分之一。众江湖客虽未见得礼单,但藏龙帮的几个青衣大汉所抬的厚礼,众江湖客还是有幸一饱眼福。
其中有明珠一斛,一株高有丈余的珊瑚,黄金寿桃五颗,玉如意一支,另有白玉马一对……
众江湖客中虽不乏公子大豪,但见到如此厚礼,还是不由得为之惊叹。樊成更是犹疑不决,不知是否该收下,于是回眼望了一下樊休。樊休稍稍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含笑着点了一下头。于是樊成便命人收下了礼物。
此时,已到了中午时分,该来的客人基本都已到了。樊府便开始摆宴款待各路宾朋。陈霁云与庞滚被樊府家丁引到西花厅用餐。庞滚毫不客气的大吃大喝,陈霁云却怎么也吃不下,因为武清风一进无情山庄便不知所踪,他本想去找,却又不敢,更不敢开口问樊府的人。
庞滚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禁低声道:“你放心,以你师兄的武功,不会有危险的。”
陈霁云却还是放心不下。而众江湖客的心情却不尽相同,他们有很多虽是为祝寿而来,但却更想一睹当世两大绝世剑客一较高下,而现在夏子龙却还没有来,他们如何不急?而那些与无情山庄交好的江湖人氏则都在为樊钟麟担心,所以他们也和陈霁云一样,面对一桌子山珍海味,却全无食欲。
待午宴完毕,众江湖客游遍山庄,陈霁云趁机随处观望,却仍未见武清风踪迹,正是心急如焚之时,却见宋嫣霞与小青在后花园的一个小亭子里与几个女子谈话。陈霁云突见自己心上人,心跳立刻加速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却瞥见李真龙在身侧对他怒目而视。他不想在这里与李真龙发生口角,连忙离开后花园。却在回廊里遇到鲁东四义中的老四钟希武,那钟希武此时正与一男子谈着话,而这男子正是方才在樊钟麟身侧的那位气度不凡的紫衣人。
钟希武见陈霁云神色慌张的走来,不禁心生疑窦,立刻闪身拦住了他的去路,道:“公子何故慌慌张张的?”
陈霁云却是无言以对,钟希武便又追问了一句,陈霁云更是紧张。幸好那紫衣人开了口:“钟四哥,这年轻人看样子很老实,你别把他吓坏了。”
钟希武点了点头,道:“商六侠说的是。”
这紫衣人居然就是名满天下的天机六侠之一的商剑霆,陈霁云虽然孤陋寡闻,但却听武清风提起过商剑霆的大名,不禁连忙拱手施礼道:“小人拜见商大侠!”
商剑霆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客气了。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陈霁云道:“小人陈霁云!”
他不回答还好,这一回答,不禁让商剑霆脸色为之一变,因为前几天李真龙刚刚伤在陈霁云手里,商剑霆自然早有耳闻。他缓缓道:“陈少侠不必多礼,连真龙都败在你的手里,看来龙心岛的武功真是不简单呀!”
他居然把陈霁云当成了龙心岛的弟子,这是因为他方才已看到陈霁云与庞滚在一起,还以为他是庞滚的随从。
天机门向来与龙心岛不睦,这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事,但陈霁云却丝毫不知,所以他不明白商剑霆话中的深意。他虽然与龙心岛毫无关系,但却不愿意多言,便没有辨解,却不知这使得天机门与龙心岛的矛盾加深了。
而就在此时,庞滚却不知从何处走来,叱道:“你瞎转悠什么?拂云山庄岂是你可以随便溜达的地方?”
这话是对陈霁云说的,虽然陈霁云并不是他的手下,但陈霁云却是跟着他来的。他们事先已约好,陈霁云和武清风以随从的身份跟着庞滚到无情山庄来,所以庞滚出言训斥陈霁云,陈霁云并无怨意,别人也不觉得奇怪。
钟希武看了庞滚一眼,道:“庞公子,这位小兄弟随处参观一下也没什么不可,拂云山庄又不是官府衙门,不许人随意进出。”
庞滚看了商剑霆一眼,才道:“我们可不像商六侠这般尊贵,还是规矩点好。”
说着话,便拉着陈霁云离开了这里。
待两人走到无人处,庞滚才道:“你知不知道,你伤了李真龙的事在金陵城早已传遍了?无情山庄的人消息有多灵通,你知道吗?”
陈霁云摇了摇头,道:“这怎么了?”
庞滚道:“怎么了?你一进这山庄,樊府的人就已盯上了你,所以你若想少惹点麻烦,还是老实一点儿?”
陈霁云道:“可是我二哥……”
庞滚打断了他的话,道:“我说过你二哥不会有事的,拂云山庄虽有无情之名,但毕竟不会草菅人命,何况樊休与我师父素有交情,他不会为难我带来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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