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和袭击者(1/1)

    “那,好吧。”年轻的雌性困惑地拨弄自己脑后的碎发,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缺乏正常的人际交流能力。

    九夜初步判断道。

    虽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了。

    星盗的文化素质普遍不高。平日里的交流也是以粗话作底武力作点缀,叫他们写个活动策划或者事后报告,跟把人扔进黑洞里没什么区别,生不如死。和一群连基础教育都没上完的伙伴四处浪,九夜能维持住符合元帅之子身份的谈吐,还多亏了幼时基础打的好。

    用语言来威胁、震慑、谈判之类他倒是很擅长,但想要像个寻常贵公子一样,以言辞为刀,破开隔阂与生疏使对方为自己所用,还是免了吧。能和这些有着截然不同思维方式的同龄人正常交流,九夜就心满意足了。

    回忆起为数不多的见到陌生人的记忆,九夜冷静地说:“按照惯例,现在该互换姓名了。”

    “噢?哦哦,”对方一脸恍然,“我叫霍普莱斯。”

    九夜等了一会儿。

    见到霍普莱斯一副话说完了的表情,他皱眉:“霍普莱斯是姓?”

    “不是啊。”

    听见回答,九夜眼中疑惑更深。

    ]

    初次介绍只说名字不告知姓氏,完全不合常理。

    他自己是因为是个雄性,按照雄性保护法的基本原则,不能作为孩子属于某个家庭,也不能属于某个家族,才没有姓。

    难道这奇葩出身于显赫的大家族,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来历?

    不可能。

    哪个家族会把这样不羁的子弟放出来。就算是最低调的摩尔家也有为数不少的仇敌。无论对两者的重视程度有何不同,家族名声和子弟本人的安危都显然不是微不足道的因素。

    九夜一边思考一边观察霍普莱斯的神情。后者十分坦然,仿佛他本来就没有姓氏,正巴巴地盯着他,像只大型犬坐在地上摇尾巴,等着他告诉他姓名。

    安列克人的祖先不是犬类吧?

    九夜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想摸狗头的手,干巴巴地说:

    “我是九夜。”

    霍普莱斯好奇地问:“你是移民吗?好少见的名字。”

    “不。”九夜说。

    “它有什么意义吗?是哪个英雄的缩写?或者有什么特殊的故事?”

    “不。”九夜耐心地解释道:“完全不。起名的时候比较仓促,来不及考虑什么含义,看到什么就哪来用了。”

    “你的长辈当时看到了什么?”霍普莱斯兴致勃勃。

    九夜挑眉看他,缓缓道:

    “原来你说的意义是指来自长辈的祝福或期待。”嘲讽在冷淡的面容上一闪而逝,“九夜是我自己起的名字。我没有什么长辈。”

    “抱抱歉。”霍普莱斯尴尬地说。

    “你不需要道歉。事实上,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大部分时候。

    比起绝大多数有长辈教养的、你所认为的幸运儿,我更加自由。没有人会指示我应该做什么,也没有人随随便便把自己的意志践行在我的身上。我不需要承担别人的责任,不需要背着别人的期待而活。”

    “我只属于我自己。”

    说着狂妄叛逆的话,九夜却语调平淡,甚至带有几分温和。他的眼睛深处,像是星空一样,静谧而潜藏辽阔浩大力量。霍普莱斯一时间有些走神。

    “哦。”

    他说。

    沉默。

    窒息一般的沉默。

    两个不擅长交流的人凑到一起能有什么场面?

    九夜习惯性地维持着冰冷而难以亲近的神色,看上去并未因古怪的氛围而感到尴尬。霍普莱斯恰好相反。心思纯良的雌性压根没想过遮掩,将局促和难为情明晃晃地摊开在脸上。

    “你不走?”九夜只好问。他实在找不到别的话了。

    霍普莱斯错以为他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厌烦,吞吞吐吐地说:“嗯。凭我的能力,只能到那里了。大概没办法抵达终点。”

    “有多远?”九夜突然问。

    “不清楚,按我的脚程,大概一个钟。”

    “不计算各种障碍的、单纯地步行的一个钟?”

    霍普莱斯闻言笑着解释:“虽然不算厉害,但我还不至于那么羸弱吧。我是按平均跑步速度算的。”

    九夜脸部肌肉有微微的抽动。

    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也就勉强达到一般都雌性的程度。调动幼时学习到的全部相关知识,比如对危险植株的辨别与躲避之类,也顶多能在这诡秘花园里探索一两个钟,还不是单纯的路程除以速度,是算上了应对障碍的时间。

    而这个口口声声表示自己很平庸的雌性他认真的?

    霍普莱斯不知道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接着将被打断的话语说完:“我是想,反正要找个地方待着等结果,不如不如和你一起。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是吧?”

    “如果打扰到你的话,我现在就”

    “可以。”九夜打断他的话。

    他用一种近乎专注的视线看着霍普莱斯。后者情不自禁抿紧了唇,呼吸节奏有瞬间的错乱。

    “你有个好的教导者。”他听见他说。

    九夜加快了语速:“有些养育者,以为只要给孩子吃饱就够了。物质充裕。好像物质充裕是养孩子唯一的条件。”他笑起来,“要是物质充裕就能养出合格的生命,我们何不将所有的孩子都交给政府?另外一些,想让孩子成为无知的、愚蠢的、天真的家伙——你不能否认,他们的出发点很好,但结果就是这样。而你。”九夜顿了顿,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绪,缓缓重复道:“你有个很好的教导者。”

    霍普莱斯被他跳跃的思维带得有些晕,盲目而机械地应道:“是的。你说的很对。”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

    “呃。抱歉。”霍普莱斯习惯性地道歉,“不过,你说长串句子的时候真好看。我无意冒犯,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像个年轻人了。”

    “或许吧。”九夜敷衍道。

    “所以,你同意我在树下坐会儿吗?”霍普莱斯问。

    “为什么不。”

    于是他们平分了树的两边。九夜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肩膀抵着树干,长腿伸直,仰头看着树叶和树叶间的天空发呆。新加入的霍普莱斯,他大概被那段距离折腾得不轻,刚坐下没多久就头一歪,打起了小呼噜。

    还不算讨厌。

    九夜想。

    这是个奇怪的家伙。

    看似笨拙无害,仿佛一只会向敌人摇尾巴的蠢狗。但是。

    但是,考虑到他是桑德的新生,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九夜嗤笑一声。这家伙怎么会简单。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甚至连他的发丝和脚尖都在影响他人。如同蜘蛛待在他的网中诱捕事物。明明清楚地察觉了被影响的痕迹,九夜却还是对他产生了亲近之感。

    身为一个在逃雄性,一个星盗头子,他给自己设下的心防不是随便哪个人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

    问题是,这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不自知的天赋?

    九夜转头盯着霍普莱斯垂下的头。

    他的眼睛旁有淡淡的红,配上微微上扬的眼角,显现惊心动魄的安静和美丽。

    安列克人自带的眼影。

    真是个犯规的种族。难怪动辄就有灭族的危机。

    算了。

    大概之后也不会有交集。九夜劝道。

    霍普莱斯是在突然的疼痛中惊醒的。头皮的感觉令他瞬间清醒并且知道,有人提着他的头发,把他直直地提了起来

    他一睁眼,连袭击者的面孔都来不及看清,就被毫不留情地像个石头一样踹飞了。

    “嘭——”

    尘土飞扬。

    啊,肋骨好像没断。运气真好。他一边蜷缩起来应付连绵的拳头一边想。还好没对着他的手脚踹,要是骨折了就麻烦了。

    霍普莱斯缩成虾米的动作娴熟而流畅,一看就知道惯于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殴打。旁观的九夜在心中默默记下,装作怀着不满和怜悯地问:

    “喂。够了吧。在我们这些新生身上发脾气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袭击者当真停下了动作,转过身,面对九夜。

    他大概比九夜高出两个头,肩膀极宽,肌肉虬结,穿着一身宽松的类似于睡衣的袍子,赤足,皮肤黝黑,手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疤。他打量着九夜,仿佛买主在辨别肉摊上的排骨是否新鲜美味。

    毫无疑问。他并不将他们当成学生或人。

    这傲慢的雌性开口:“我刚刚听见了什么?一个弱鸡说他是桑德的新生?”

    他咧嘴笑了,露出尖牙,猩红的舌头若隐若现:“你知道我刚刚在干嘛吗?睡午觉!睡午觉多好啊,不用琢磨怎么将人切成几千块碎肉,也不用和一群我用脚趾就能碾死的垃圾坐在一起听什么狗屁计划。然后。”他搓了搓手,向九夜走来,“该死的指挥官叫我来找你们!”

    “天啊。你们怎么不再蠢一点,被花园里的小可爱弄死。那多好。我轻松。你们也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

    他走到了九夜面前,蹲下来,只离他一只胳膊那么短的距离。九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香气。

    九夜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坐直身子。他平视着狂躁的雌性,目光冷淡而无所谓。

    “我最生气的是。我辛苦干活,而你们两个,居然在树底下坐着。”他轻轻地说,像是怕吓坏了面前弱小的家伙。

    九夜不禁为他的装腔作势感到有趣,他抬眼说,“生气的时候还来得及给自己补喷香水,您生气的表现可真不同寻常。”

    玛玛德这和计划中的不一样。

    凶狠的雌性有瞬间的错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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