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京都的第一夜(2/2)
花菱走上前去在假寐的女人耳边轻声细语几句，香肩半露的女人缓缓睁开双眼朝我望了过来。
只见一幢望不见尽头的巍峨又华丽的日式山水庭院就隐藏在这僻静无人的山腰上，仿唐风格高高翘起的屋角上悬挂着散发出昏黄光芒的复古宫灯，在萧瑟的夜风中忽明忽暗的微微摇摆着。
女人轻蔑的看向我轻启朱唇道：“你——就是陈理非？”
“好一句好聚好散，你们中国男人，一个个都是像你这样巧舌如簧的吗？”女人慢条斯理的说着说着就用纤纤十指折断了手中的垂枝樱发簪，厌弃的抛在地上。
阴森诡秘的话语让我在这炎炎夏夜突然感觉浑身发冷，僵硬得无法动弹。
“是的。”我不卑不亢的点头应答。
我坦然的走上前去，目光平视着墙壁上所悬挂的色彩鲜艳的百鸟朝凤刺绣，女人一把拽下我半跪于台阶上，依旧保持着半躺在榻上的姿势，然后伸出拥有斑斓彩绘指甲的手，不客气的拿捏起我的脸庞，细细端详起来。
“你，过来。”高高在上、倨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命令道。
花菱温顺的低下头应道：“夫人所言极是。”
我忽然打了个冷颤。
我半信半疑的跟着她走进一边的和室，花菱介绍道：“这间便是您的住所了。”
推搡间，目光无意中探寻到襁褓中安静的婴儿，即使身为本应强大的男人，我都快要被吓得灵魂出窍——只见一个浑身都是淋漓的鲜血、没有皮肤的肉球用眼白望着我，“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个传说中的女人果然诡艳乖戾，不好敷衍。
原本平和的女人突然像受了刺激一样尖叫着撕扯着我，嘴里念念有词：“你看都不看，怎么知道可爱不可爱？”
我跟在她身后穿过曲折悬挂有精致的风铃以及宫灯的回廊，忍不住开口问：“珂越呢？”
明明还是夏季，却无端的感到些许寒冷。
一旁服侍着的花菱宛如泥土捏造的玩偶般，面无表情，纹丝不动，似乎对主人的喜怒无常早已司空见惯。
我的计划里可没有写明会来珂越家祖宅的这一条。
我大概的穿戴好绘有银色兰草的黑色和服以及木屐后，便推门走了出去，等候在一旁的花菱迎上前来，踮起脚替我理了理繁复的衣领，说：“那么，请跟我来。夫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时候不早了，都歇下吧。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招待这位贵客。”
花菱依旧笑意盈盈的点头应好，吩咐着其他和服使女们一起退了出去，拉上了纸门。
梦里，我在紫式玉子的逼迫下，娶了半疯半癫的珂瑶。
我沉默着笑笑不说话。
长发散乱、骨瘦如柴的女人深情的望着襁褓中的婴儿，一脸幸福的微笑。
穿过曲折繁复的回廊，花菱带我来到了一处在夜色中看起来灯火辉煌的厅堂，原来这就是紫式家族的会客室。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支离破碎却无比真实的噩梦。
“听说，你似乎把我那不争气的女儿迷得神魂颠倒？”女人捻下高高盘起的发髻间的一根纯金的垂枝樱发簪细细把玩，染有嫣红眼影的狭长眼眸漫不经心的瞥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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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你也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吓坏了，可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呀，小花？”
这时，有一群穿着月白色镶嵌团团粉色樱花和服的女人手执灯笼娉娉婷婷的走了出来，为首一个穿着黑色装的女人微笑着在我面前站定，用流利的汉语说：“陈先生是吧？欢迎来到紫式家，我是这里的管家花菱，未来几天您在这里的日常生活将由我全权负责。”
“理非，你看我们的女儿，可爱不可爱？”
走进雕廊画柱以朱红色为基调的会客室，一股浓浓的混杂着夏日花香气息的熏香扑鼻而来，浓烈得到了让人头晕目眩的地步。
“你看啊，你快看啊，这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
夫人？她说的该不会是
我很想回答与我无关的时候，顾虑到她毕竟是珂越母亲，且是“威名远扬”的紫式组的现任当家，于是斟酌道：“只是年轻人谈恋爱而已，谈不上谁迷恋谁。缘分淡了，自然就好聚好散。”
花菱指了指其中两位手中托盘上放着的男式和服以及木屐，微笑着回答：“来这里的客人请务必换上传统服装以示尊重，是我们紫式家族的规矩。”
在会客室黑色的玉石阶梯上方，一位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女人正斜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假寐。
我端正了一下吊儿郎当的态度，拿出对长辈应有的尊重，即使这个长辈看起来“年岁不高”，驻颜有术。
我不喜欢也不习惯被人，尤其是一个女人这样近乎玩弄一般的打量着，眼神里也不由泄露了一丝不耐。
女人穿着一袭深紫色镶嵌金边的振袖和服，漆黑如云的乌发呈扇形高高盘起，几根朱红的花魁插在浓密的发间，垂下几根长长的花穗落在雪白的脸颊边晃晃悠悠。
我吓得够呛，推开她们，说：“这是要干什么？”
正当我按捺不住快要爆发的时候，她却突然松开我，眨了眨有着蒲扇似的纤长浓密睫毛的眼眸，像一个寻觅到有趣的娃娃的小女孩一般，欣喜却傲慢的说：“你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这副躯壳也还算是足够绮丽的。”
花菱在我身前停住脚步，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少爷已经歇下了。”
“啊，要是你是我儿子就好了。——由我摆弄，一定会是这世上最乖巧最讨喜的孩子。”女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咯咯”的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说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话：“多么好呀，就像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形一样。”
我推脱道：“那你们出去，我自己换。”
我不耐烦的应付了事：“嗯，可爱。”
那是怎样一双波光潋滟的茶色琉璃美眸，长又浓密的羽睫慵懒的眨了眨，流泻出几分危险却漂亮的眸光。
我打量一圈，还未发表任何意见时，她又拍拍手，几名和服女人低眉顺眼的走进来围住我就要扒我身上的衣服。
一阵诡异的静默后，女人无趣又疲惫的以袖掩口打了个哈欠，说：“说笑而已，无需惊恐。”
神似珂越，却比珂越多了几分妩媚，少了几分冷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