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2/2)
这望仙亭的弟子好看的有些过分，凡人只觉得是仙人之姿，凌然不可侵犯。但在同为修士之人的眼中，那份美貌带着的出尘气却不过是修道的一种方式，直让人更想侵犯于他。女子砸了咂嘴，她这种对采补之道向来无意，但养着这样一个美人想来也不错，她不乏恶意地猜测，这名弟子在以前的仙宗也是炉鼎一般地存在。不过这些都不是要事，她此行是为了四十年前那桩仙界丑闻的另一主角，闻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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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听出这声音是曾经的天之骄子闻言之，就算听出，也不会认为眼前这个破落户会和那个修真界的天之轿子是同一人。
连枝似是被这个名字摄住了心魂，半晌没有动作，闻言之缓缓抽出自己的手，粗糙的茧皮划过那只如玉的手掌心，那只手的主人却在被划过地一瞬间惊起，瞬间更为用力地抓住那只骷髅手，好听的声音止不住发颤：“倒是个很好的名字呢，和我一位故人相似。可是门耳闻，单口言”他话音未落，那沙哑的声音又响起：“连理枝的枝，闻言枝。”
连枝慢慢地在众人间感知，台上的云家弟子发现事情有些超乎控制，眼神示意一名学徒迅速禀报家主，另一边顶着头皮，控制住局势。好在众人虽然激动，但却仍不敢冒犯仙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等待仙人探视。
两个时辰悄然流逝，讲坛本应就此结束，众人恋恋不舍，云家人安排退场，正当此时，台上的连枝却突兀叫停了正要离去的众人，“诸位，烦请留步，我，”他停顿了一下，“我在诸位间感觉到一位有缘之人，有意领他入仙途，还请诸位给我一点时间辨认是哪位有缘之人。”
是谁害他至如此，是谁是自己。
据说，此人拥有比他师傅那个所谓渡劫第一人还要优秀的天资，更加接近天道的天纵奇才，十五岁金丹，仅花了一百二十年就到了分神，假以时日，渡劫不在话下。传言他在合体期陨落，知晓内情的人却明白是他的师傅把他入魔的丑闻压下。
坐在席位上的女子颇有些无趣地听着连枝教的那些再简单不过的呼吸吐纳之法，这天城所谓的“仙人”只是一名修为低下的望仙亭弟子，不过长得格外好看了些，四十年前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然而当时魔修本就内乱不止，她又在俗世处理一些杂碎，后来听说损失惨重，才稍微上了点心。
连枝也不能确信自己的感知是否出错，他目不能视，从小修行心眼，得益于此，行为举止能与常人无异，只是心眼虽能辨析人的灵魂火，但限于他的修为，能力有限，感知模糊。然而哪怕是一点点，这也是四十年来他头一次感受到同凡人不完全一样的灵魂火，哪怕他这一辈子都回不到修真界，哪怕这是个灵根比他这三灵根还差的人，他也不想让他泯然众人矣，凡世能修仙的人太少太少，他应当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念至此，又是一口心头血翻涌，口腔里充斥着腥味，乞丐却不为所动。仍是仔细地听着连枝说的每一个字，贪婪地注视着他红润的嘴唇，想象他罩在宽大衣袍下纤瘦的腰身，无意识得屈伸僵硬发紫得手指，仿佛在抚摸连枝的如墨青丝。
在不想被认出和不愿连枝选了别人的惶恐不安中，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握住他那只关节碎尽的右手，他有些痴了，耳边传来心底滚过千百遍的最熟悉地声音时才略微回神，“你叫什么名字？”
仙人身上的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凡人不知是何香，只觉耳清目明，他探视时握住他人的手，一息之后又摇摇头，眼瞅着坐席上的人都快探完了，仙人还在往后走，一名云家弟子赶紧上前拦住，急切道：“仙人，这再往前就是些不入流的东西了，怎么可能与仙途有缘呢？”
她下意识舔了下嘴角，不知道以她现在这合体大圆满的境界能否击败这传言中的天之骄子。
乞丐不敢动，他此时身上半点修为也无，甚至没有想到他的连枝会突然如此，他并不想此时被认出，但他甚至连逃跑之力也没有半分，只得站在原处，颇有些焦躁不安，又害怕他的连枝的“有缘之人”是指的别人，他没有修为，自然不能辨析在场有没有别的有灵根之人，何况他自己的灵根都没了，思及此，他更加悲哀，又能有几分希望是自己呢？他又颇为嫉恨地一一扫视过那些被他的连枝握过手的凡人，只觉得自己要是有修为，这些凡人全都得死。
只是确实无人知晓他的去处。而女子比旁人又知道的更多一些，她猜测闻言之应当同这望仙亭弟子有所往来，只是不知道何时才会出现，更不知他现在是何修为，毕竟众所周知，渡劫破心魔之前，魔修的修行速度是比道修，剑修快上不少的。
一时之间，众人皆眼睛发亮热切地注视着台上的仙人，不自觉挺直了脊背，深觉得自己就是那位有缘之人。
连枝蹙眉，“修仙之人，本就与凡世无关了，又和他什么身份有关呢？”那弟子顿时哑口无言，又更陷一分修仙的痴妄，谁不想脱离这些身份地位桎梏呢？却不想修仙只是脱离凡世桎梏，往上又有修真界的桎梏。
一口浓痰咯在喉间，再加上久未出声，他张口，竟只含糊响了一声便如切断喉的鸽子再没有了后续，他勉力吞咽喉头的阻力，这才喑哑地不算正常地开口道：“闻言之。”他心底带有半分不知所谓的期待。
他声音其实带些软糯，只是众人不敢往这方向想，怕折辱了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