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问郎君道人比花娇(1/1)
秦昭平生耽于美色,见识过各种研媸色相,因此一见之下,面上只是微微动摇了一瞬,便回复到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听楚靖尘平平说道:“陛下今日召微臣入宫,说起殿下,多提了几句。”
秦昭“哦”了一声,面色淡然:“不知父皇都提了些什么?”
楚靖尘深深看他一眼,道:“陛下责斥微臣失职,没能尽好太傅之责,致使殿下放荡冶游,离经叛道。”
放荡冶游,离经叛道。
秦昭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分量,却没琢磨明白皇帝的意思。
父皇这是要让他和端王互相牵制?这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秦昭心中苦笑。
面上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伏首便要下拜:
“是孤之过,与太傅何干?孤这便去面见父皇,上陈请罪。”
楚靖尘道:“臣受不起。”这次却是实打实扶住了秦昭。
那双挽弓挥刀的手握着人身上的脆弱肢体,一时有些控制不住力道。
直到听见秦昭的闷哼,楚靖尘方才如梦初醒道:“抱歉。”
手却仍未放开他的小臂,还缓缓摩挲了几下。
秦昭正要以为这位端王是对自己有意思,忽觉一股温暖的热气沿着手臂进入到四肢百骸。
是这人在以内力治疗他身上的暗伤。
楚靖尘低声问道:“这是何时落下的旧疾?”
秦昭默了默,轻轻挣开他的手:“多谢皇叔关心。”
他忽然叫了皇叔这个称呼,意在提醒楚靖尘自己的身份。
秦昭虽是荤素不忌,却也知道端王的铁血手腕。他有意要让自己置身事外,奈何皇帝又来了这么一出。
他思忖了会儿,脸上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温和微笑:“皇叔若无其他事,侄儿便退下了。”
端王看着他,神色不变,眼中却不知怎的带了点黯色。
顿了一顿,却是肃然道:“本王这便告辞。下回再来探望殿下。”
秦昭眼见那抹深色渐行渐远,正松了口气,却瞥见花丛掩映之处,正伏着两团小小身影。
他还没出声,两个小家伙忽然跳起来,飞快跑到他身前。
蓁儿扑到他怀中,脸色发白,仰头问:“殿下哥哥,那人是谁啊?他生得好吓人!”
少年也拉住他的衣袖,浑身颤抖,喃喃道:“他看见我们了。”
秦昭不得不安慰两个小家伙一番:
“那是孤的皇叔,端王楚靖尘。他平生最恨异族,你们平时要小心些,莫被他撞着了。”
蓁儿忽道:“皇叔就是殿下哥哥的叔叔,是不是?”
少年立马出声反驳:“殿下姓秦,那人却姓楚,这是哪门子的叔叔?”
秦昭笑道:“是我父皇的拜把子兄弟。明白了么?”
两人点点头。
秦昭被缠着又讲了会儿话,下人递上一封书信。他打开一看,却是位故人寄来的。
看完信,他展颜一笑,吩咐道:“快去收拾行李,咱们出宫玩玩。”
“啊!”蓁儿两眼放光,高声叫道,“终于可以出宫去了!”
阿榛却问道:“殿下要去哪里?”
秦昭没有答话,指尖摩挲着信纸上的图纹标记。那是一朵深红色的梅花。
眼前仿佛飘过迷梦似的雨帘,雨中是开满了桃花的山林,深红浅红,重叠晕染如云锦烟罗。
轻软的湿意浸透画纸,化成如梦如幻的渺茫光影。
那是只在画上见过的景色。
他悠然道:“江南。”
送上去的奏章很快就批了下来,皇帝对他那些事情心知肚明,准许他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秦昭只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路轻车简从,离了中州洛京十丈软红,踏入江南婉约风流的烟雨楼台。
楼叫秦楼。
秦楼楚馆,取的是字面意思。楼中有很多美人,美酒,美食。此时却没有一个客人。
因为即将迎来的这位,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尊贵客人。此次见面,是主人期盼已久的相会。
楼中早有人等候。
备好了宴席薄酒,舞娘歌姬,也少不了殷勤劝酒的美人。
秦昭刚入门,就见九转屏风之后隐隐漏出一线春光雪色。
他是孤身而来,闲庭信步。
千里迢迢从帝都的凤阙赶往江南的馆楼,面上竟无半分风尘仆仆之意。
他从怀中拿出一枝梅花,放到桌上。
屏风后的美人迤逦了满地的长发,正在对镜梳妆。
鸦青的鬓角,乌亮的眸子。眉是远山,鼻若琼雪,唇如花瓣。一张白里透着薄红的嫩瓜似的脸。
秦昭走到她身后,突然伸手握住那两只圆润雪白的肩,俯身看向镜中。
镜中映出一对缠绵的人影,仿若鸳鸯交颈,亲密无间。
“梅花使还是这样爱美。”秦昭附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语气亲昵得近乎调笑。
素白的耳垂忽然便沁出细嫩的艳粉,梅花使侧着头,娇嗔般哼了一声:
“殿下还是这样爱开玩笑。”
然而刚说完这句话,梅花使脸上便露出一种几乎可以说是恶狠狠的神色。
她转身急急扑到秦昭怀里。
女人的双臂像藤蔓似的缠上秦昭的脖颈,收紧后与他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
唇齿贴合,气息交缠,像是春雷引动蛰伏的虫鸣,欲望如潮水涌来,瞬间将人淹没。
“殿下,”一吻过后,梅花使双眸泪光盈盈,气喘吁吁地恳求道,“就在这里,好不好?”
秦昭也生出些许欲望,但他并不为色所动,只是抚摸着女人侧脸湿透的几绺鬓发,发出了温柔而无情的叹息:
“寄遥,你知道孤来这里是为什么。”
斛寄遥脸色苍白,露出一个含泪的微笑,轻轻说道:“是寄遥冒犯了。”
两颗泪珠儿掉落在秦昭手心,摔碎了一片晶莹。他伸手去擦女人的泪痕,语气无奈又揶揄:
“昔日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女魔头,居然也有伏在男人怀中掉眼泪的一天。”
秦昭随手拿起那枝梅花。
经过了长途跋涉,它也微露倦容。但因被小心保护着,几乎没有任何损伤。
红如丹砂的花瓣仍然娇艳欲滴,密密掩住那丛嫩黄的细蕊。颗颗如火,晶莹剔透。
秦昭拿着花枝,在她眼前逗弄似的晃了晃。
“阿遥,送给你。”
“是给我的?”斛寄遥呆了呆,珍重地接过来,脸上的郁色终于消散,更添了一分明媚。“多谢殿下。”
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而在秦昭眼中——素手持花,两相辉映,更衬得肤色如雪,花色照眼。景致宛然,可堪入画。
画中人忽然狡黠一笑,脸上露出少女般天真稚拙的神色,回头问道:
“花好奴颜好?”
见到这般小儿女情态,秦昭不由失笑。
他也心生逗弄之意,故意做出一副思索的表情,直到对方眼中现出不安,方才悠然答到:
“自是卿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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