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5)
花神醉意朦胧地瞪大眼睛。
如何对得起天下苍生?
他坐在树下,沉默着独自擦拭剑锋。
花神手中酒壶摇摇欲坠,愣住:“你说什么?”
听说苍松派早已四散流离,有人堕入魔道,有人几度轮回。
花神终于开始打起精神管束凡间花草,可他还是爱喝酒,疯狂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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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回归仙位,天下敬仰。
可几日前,他却在小徒儿当年死去的不悔台旁看到了一地红花。
花已成魂,好奇地触碰他衣角剑穗。
魔教一度死灰复燃,后山里的藏宝洞就像是一束耀眼的光,七百年来吸引着无数贪婪之人飞蛾扑火,彼此厮杀。
可沈携不愿教那孩子习武。
可他知道,沈携不会在乎他的痛苦。沈携力排众议保下他的性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花神越想越恨,醉意朦胧的眼中泪水盈盈。
沈携捧着一株花冲进花神府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惶恐和狂喜中发颤:“花君,这是什么花?这是什么花!!!”
可沈携却怔怔地看着花神的脸,一时半会儿恍不过神来。
凡间花木果然已经各自归位,天地一片清明祥和。
昔日他陪在沈携身边,何等痴情,何等下贱,可沈携处处防备着他,疏远着他。只因他偷看师兄们练功,就被那个道士打碎全身筋脉,在床上惨叫着躺了整整一年。
沈携就这样被花神一巴掌拍下了天宫。
他是洪荒初始便生于天地间的神明,连玉帝都比他矮一辈儿,却不想一场情劫,竟让他痛苦至此,七百年都未曾消弭。
树妖暴躁地想要跳起来打人,却顾忌花神威严,咬牙切齿地停在原地。
他偶尔也会大厅一些凡间的事。
他爱过沈携,可沈携从未把他放在心上。
那一年,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连抬手喝水都万分艰难。
沈携从武林盟手中救下了方兰亭的命,却绝对不会让这个孩子变成武林的祸患。
沈携想到这里,微微皱起了眉。
花神冷冷地说:“本君饶你一命,你这个凡人还不快滚?”
红梅林中白骨厚厚地堆了一地,仍有人前赴后继地赶来,留下一地血河尸骸。
凡间琐事众多,仍需他费心费力降妖除魔。
花神说:“不听,让他滚蛋!”
七百年来,他孤身漂泊,少与人言。闯上南天门那日,已是他说话最多的一回。
那个臭道士,只见过他一面就开始眼巴巴地往上贴。
花神又喝醉了,一醉就是十日有余。
那一年,除了换药,沈携从不肯多看他一眼。
他的小徒儿那么乖,被欺负了都不敢哭。
花神被他看得心如刀绞,挥袖怒吼:“滚!”
偷偷戳他的剑穗,也不过是不过是想和他亲近些罢了
只有沈携还活着,沉默独寻修仙之路。
小童脆生生地说:“那道士说,是在荒梦山中发现的一株花,已经初有元神,他却从未见过那是什么花。”
他睁开眼,小童蹲在旁边小声说:“仙君,那道士还在南天门外候着呢。”
小童说:“他不走。”
可他爱啊,恨啊,心中怨愤绝望怎么能不苦。
他心中酸楚暴怒。
可他做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花神嗤笑一声,坐在仙凡湖边喝酒,衣袖垂落湖中,荡起一圈涟漪。
他仰头看着璀璨夜空,有轻云飘过。
也是那一年,他成了苍松派弟子的公用禁脔,日夜承受着师兄们的折磨欺凌。
花神统管天下名花,看了沈携怀中那株红花一眼,便知道那不过他心中怨恨所化的一缕灵识。
于是那十年,他每日亲自盯着方兰亭念经读书,学宽厚无欲之理,想让这个精灵古怪的魔教圣童,做一个好人。
一个神仙,怎么天天喝得酩酊大醉?
花神:“”
小童跑过来:“仙君!仙君!那个道士又来啦!!!”
青月山中作乱的那株妖树规规矩矩站在后山里,垂头丧气地耷拉着枝条。
花神就在云端仙宫里喝酒,那他的小徒弟,到底又去了哪里?
沈携已独自在青月山中过了三百年,整日和那些花草妖物斗得头痛,难得这样清静一回。
他又想起了那个美艳嚣张的花神,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放佛是藏着恨的。
会不会会不会是他徒儿的魂魄,已入花中?
沈携越想越恍惚,握着剑神游天外。
沈携深吸一口气。
兰亭曾经很想跟着他学剑。
沈携狂喜不已,摘了一株便匆匆来寻花神询问这是何物。
沈携心绪纷乱,经脉行差,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喷在了树根上。
可沈携没看清,那缕泪光或许只是花神喝醉了。
方兰亭是魔教圣童,是魔教教主一手养大的孩子。
花神烦不胜烦,暴躁地吼:“他要是敢捧棵狗尾巴草,本君就让他永入畜生道!”
凡人之心,总是会为了这些无趣之物赴死。
他惨叫着,哭着求师父救命。
沈携想,他是该离开了。
他在凡间寻找方兰亭的转世,苦苦七百年却一无所获。
那个小家伙,总是眼巴巴地看着他腰间的剑穗,趁他不注意,就会偷偷戳一下。
至于其他,方兰亭怎么敢再奢求。
小童小声说:“他说他说在凡间发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妖物,似乎是花妖特来请教花君”
他已经多年未曾如此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