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 故人之归(3/3)
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他怀里抱着一个娇小少女,深色的大氅笼在她的身上,只露出她莹白小巧的脚踝和乌黑秀丽的长发。
两边的卫士见他回来,刚要行礼,就被他一个眼神噤了声,悄无声息地退到两侧。又有几人想要上前帮他抱下少女,也被他一个狠厉的眼神止住了脚步。
门内早就候着的下人挑着风灯,在前方引路,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走了一小会,便来到了这间宅子主人的住所。
卧房内早就备好了一切,见到主人归来,所有下人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端醒酒汤的、准备沐浴东西的、点香的一如过去每个端王晚归的夜晚。司舟锦每次从沉香阁归来,都喜欢在书房坐上一会,他多半时间会有些醉,这时需要醒酒汤;之后他会需要有人研磨铺纸,而这个人需要精通诗词歌赋与经史子集,以便在端王询问时能对答如流;绘完画写完字后,他会用上点点心,随即去浴室泡澡,这时需要四个貌美的侍女伺候按摩,期间浴池的水需要一直保持在一个稍热但绝不能有一点点烫的温度。做完这一切,司舟锦才会回到卧房就寝。之间出了一点差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今日司舟锦却一反常态,他将抱回的少女安置到了自己的床上,派人从书房取了最近在看的书册,然后就安静地坐在床边,映着烛火读书,只是要不了多久,他的视线就会转移到少女身上,直至最后,他完全合上手中书册,半坐上床铺,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沉睡的少女。
这是如此的安谧与寂静,脑中的噪音终于停下了无休止的叫嚣,他待在这里,待在这仿佛人间仙境一般美好温暖的地方,他能触摸到她柔软光滑的脸颊,能嗅闻到她身上的清香与温热,能如此近距离地把她安然沉睡的面容映在眼里,实在是太满足太快乐了
司舟锦不由从喉间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他弯下身体,循着热度,凑到少女的唇前,轻轻覆盖上自己的,然后开始汲取那里的热度。
哐啷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炸响,这宁静深夜中他感受到的一切温暖与安定就像被骤然而起的狂风吹散的西沙一样从指缝间溜走了,他徒劳地想去抓,然而不管他心中多么不愿多么恳求,什么都消失了。
司舟锦转过身体,愤恨而冷酷地盯着那个摔倒在门边的貌美女子,短短时间内,她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她不断地磕头、哀求,嘴里重复着王爷饶命的话语,然而那简单的四个字并不能带给她任何的抚慰,她依然惊恐至极,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做不到。
“来人。”司舟锦平静地说道,他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一堆亟待处理的垃圾与渣滓,“拖下去。”
门外魁梧的护卫闪进房里,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拖出了房屋。
一出房门,女子原本微小低弱的哭声陡然转为刺破深夜的尖利嘶喊。司舟锦眉头一蹙,脸上显出几分不悦。
“王爷”床上的少女睁开双眼,迷茫地看着他。
“别担心,没事,霜儿。”他温柔地低语,握着她的手。
门外凄厉的喊叫突然停了下来,有人进到院子。他低声说了什么,然后在死亡面前已濒临疯狂的女子便因失去意识重新恢复了安静,他又对护卫们命令了几句,那时刻站在司舟锦房外,能够高效而毫无疑问执行他任何命令的凶器们便退出了院落。
“王爷,将一个青楼女子带入王府,恕属下直言,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青衣男子从门外走入、行礼,俊秀端正的面孔上糊着一层虚伪的敬意,根本不用第二眼,司舟锦就从胃里升起了一股厌恶。
“我不想看见你,从我这里滚出去。”
“恕属下不能从命。”青衣男子不为所动,“在王爷身边,辅佐规劝王爷,是何贵妃委于属下的职责。就如今晚,在事情还没传开之前,王爷还是将这女子安置出府,免得有损王爷清名。”
司舟锦不屑:“我不需要,那虚伪的‘清名’还是留给你自己在母妃面前邀功请赏罢。”
“哈哈。”男子笑了笑,随即毫无避讳地直看向端王,“谢王爷好意,不过属下还是觉得王爷做出的真正功绩更能讨贵妃欢心。”
司舟锦被他话里“真正功绩”所蕴含的讽刺与暗示激得眼中阴翳更盛:“那老女人爱让谁讨她欢心与本王无关,你现在立刻给我滚。”
作为下属青衣男子丝毫没有听从命令的倾向,“贵妃与王爷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爷若是开心,贵妃又怎会忧愁?这个道理,反之亦然,难道王爷还需要属下再三强调说明吗?”
“王爷,莫让这些无足轻重的东西,阻了你与贵妃的道路。”
司舟锦扭头看向床上正缩在一角的少女,目光中透出些许温柔,他沉默了一会,才冷笑着开口:“霜儿不是什么东西,她对我很重要。”
“这样啊。”男子有些了然,“如果王爷真想把她长久地留在身边,可将她纳为妾室,如此不仅不损清名,还能向陛下及盛京百姓彰显您的深情与钟情。”
“你想怎么处理她舞女的身份?”司舟锦斜睨过去。
“为何要刻意隐瞒?”剑拔弩张的气氛淡了些许,青衣下属自己在司舟锦面前坐了下来,他看向他的少主子,“陛下早年多情,后又专情于冷大将军一人,封他为后。您是他的儿子,陛下怎会不理解您呢?”
“你倒是很了解父皇呵。”司舟锦想起司佑禛那暗卫出身的正妃,又想起被他万般宠爱的异母弟弟司无寐,这样一考量,只要那老女人不从中作梗,霜儿便能永远地留在他的身边。
“贵妃那处,请王爷交给属下。”
司舟锦注视着他,目光从青衣男子身上一寸寸扫过,像是要看透他藏在厚厚皮肉下的真正想法。
良久,从对方进门起始,他首次展露出比较愉悦的表情:
“如此,那就有劳你了,萧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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