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 远赴天骥(2/2)

    那只乌鸫发出几声短促的“吱吱”声,欢快的小飞了过来,埋头进食起来。

    他只是习惯了刀口舔血,兼之不屑学江湖上高手们一般的作法去隐匿气息,就这样大喇喇地来,大喇喇地去,就连完成任务时也是同样,但这不代表他不会。

    风声中轻轻掠过一丝异响,司佑禛将已经拈到食指上的黑子放回棋盒,靠回舒适的软榻,朝着面前黑暗的边缘某处,扬了扬头,笑了笑。

    “儿臣知晓。”司无寐淡淡道,起身掸了掸衣袍,又回到了一侧。他五年前开始上朝,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只领了些闲职,平常上朝议事他常常居于百官之中,不发一语。但若有人同他主动搭话,他也从来都是温文回语,寥寥数语,便十分精妙,是以他虽然少语,人缘却不错,很多官员都对这位雍王颇有好感。

    他等了很久,也不知道今夜那人会不会出现,可是他不在意。因为结果无非两种,不是冷掉的茶点与沾上湿气的夜风,就是那人矫健而又生气勃勃的英武模样。

    “雍王十六会动身离京,与金河使臣一行一起前往天骥。你若有空,不妨前去那里转转,说不定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发现。”

    他从软榻上起身,一边走一边摇头低笑:“记住,你从里到外都是属于我的。对于我的东西,我从来不会算计。”

    “”男人没再纠缠,只是下一瞬,司佑禛就再也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了。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那股冷意与杀气完全无迹可寻。

    “——你有什么意见吗?”男人的声音瞬间变得又低又沉,蕴满杀意与戾气。

    司佑禛靠到软垫上,轻轻打了个哈欠。

    很快,两只又变成了三只、三只变成了五只,到最后,约莫有十只左右的规模,都在全神贯注地啄着地上的夜宵。

    为了后一种,他可以等上很久。

    滕王轻弯嘴角,伸手取过一粒洗好的葡萄给自己剥着吃。以这人的武功,完全可以出入任何地方而不留一丝声响,而今晚接连两次都出现反常,他不能不感到疑惑。

    司佑禛站在武官最上首,将他二人互动悉数收于眼底,不由挑挑眉毛,唇角勾起,流露出一丝极轻极细的笑意。

    屋檐上的人略带嘲讽地道。

    司无寐扭头瞅他一眼,眼中泛出几丝无奈与宠溺,仗着身高,他伸指弹了弹司无醉脑门,淡淡地回了句:“别闹。”

    “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瞧,你这气息,你觉得它们敢到你身边去吗?连人都怕你,更何况这些畜生?”

    “你找到萧敬了吗?”

    两人你摆你的棋局,我赏我的月,许久许久,都未有人再言一句。

    司佑禛瞧见这小东西一路从外缘蹦跳到快靠近他宽大衣袖边的地方,随手从旁边的食碟子拿出一小块点心捏碎,洒到地上。

    “那看来你是故意让我听见的吗?”司佑禛十分轻松,心情很好地笑问道。一点也没有因为来人的不恭而感到被冒犯。

    此时见他上一刻领了圣旨,下一刻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模样。站在他身边的静王司无醉不由莞尔,低声轻道:“五哥,你这样子,真让我怀疑刚才领旨的是别人。”

    男人没有回答,司佑禛已知道了答案。

    他在等一个人。

    “哼,可惜你两个都没猜对。”

    司应天目光凝在他清瘦颀长的身姿上,面上泛出一丝微笑:“那就三日后即刻启程,可别耽误了玉珍公主她们原定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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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佑禛喝光酒杯里的酒,又开始摆刚才停下的棋局,那神秘的来访者也不说话,只是静坐在屋檐上,单手搭膝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圆月,好似在沉思着什么。

    当天深夜,司佑禛在盛京西郊皇家万梅园临池独饮,随身带着的护卫最近的都在三丈之外,只为将一池清静留予滕王。

    司无醉揉了揉被弹疼的额头,忍不住笑了笑。

    “自恋狂。”上面的男人低道。

    他慢腾腾地饮酒,吃点心,看书,打谱,月光倾泄在波光粼粼的池水上,又映到他摩挲着肩膀的墨黑长发上。琉璃杯里清浅的酒液也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

    “雍王,你可愿接旨?”帝王转向下首一侧,那里,一身四爪盘龙蟒袍的司无寐泰然走出,行至大殿中央,缓缓半跪,垂首淡答:“儿臣接旨。”

    他声音压的很低,但许多离的不远的官员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级别较低、城府不深的年轻官员们不由掩面无声而笑,心底极为赞同。

    咔嗒一声轻响,有人在他头顶的屋檐上落下。

    可他知道对方当然不会离开这里,看着地上的乌鸫们很快又移飞到屋檐上方,滕王就知道那人已经明白了。

    一个黑影闪过,屋檐上的人落下又飞回,他拿走了一块同样大小的点心。

    夜愈发的深了,风轻掠过大片的干枝,发出细微的颤动声。乌鸫在阵阵鸣叫,叫声婉转而丰富。司佑禛就着灯火,对照着棋谱,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

    司佑禛听罢嗤笑道:“你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是我没得到,还须要特地设局来‘打主意’的?”

    充满着警惕与防备的问句,自上方传来。

    司佑禛楞了楞,反应过来之后不禁莞尔,他哈哈低笑了两声,取笑道:“你竟然会问这种问题。”

    过了短短一会,另一只乌鸫也飞了过来,加入了它的队伍。

    司佑禛起初以为是他饿了,谁知过了一小会,对方闷声不满地抱怨:“为什么它们不上来?”

    一只乌鸫飞上楼台,全身乌黑,若非它黄色的喙,在烛火照不到的大片阴影里,很难发现。

    “轻功退步了?还是受伤了?”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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