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2)

    戚寒舟没有走。

    陈序秋施针当夜,应浮昇就发烧了,这场烧来势汹汹,谁都没预想到突如其来的病症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若非吴老过去一年兢兢业业为晏王调理身体,这场高烧下来恐怕命都要没了。

    喂药没有在江南时顺畅,一碗药只喝进去三分,高烧时他呢喃的梦话停不下来,甚至连平躺睡觉都呼吸不畅。

    颂安红着眼眶垫高被褥枕头,但应浮昇像是不习惯被束缚,拼了命想要挣扎开什么,可周围明明没有禁锢他的东西,最后他没办法安稳地躺着,连扎好的针都险些错位,吴老都不敢下手。

    身边几乎离不开人。

    这些从未见过的情况,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这么折腾不是办法,拿东西把他手捆了……”话还没说完,戚寒舟已经走上前去。

    戚寒舟越过其他人,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强行制住了他。

    奇怪的是,戚寒舟制住他手腕的时候,那些使他躁动不已的梦魇陡然消失,他整个人安静下来。

    吴老都惊奇地看向戚寒舟,“你——”

    “他会做噩梦。”戚寒舟道:“能让他不做梦吗?”

    两位大夫明白,这位殿下病了这么多年,好似只有在病中才得以休息。

    可若一直以来梦魇作祟,恐怕真正的安眠屈指可数。

    让他好好地睡一觉。

    “可这样的话,殿下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清醒。”

    吴老犹豫道,现在时局艰难,若是这样……

    陈序秋抬眼看向戚寒舟,与他再确定一次:“你确定吗?”

    戚寒舟颔首。

    “我来。”陈序秋直接上前,吴老还想阻止,却看到眼前的少年,除去晏王的身份他也只是个少年人,十七岁无忧无虑的时候,他步步维艰走到今日,为朝局为百姓,既然这姓戚的能顶住,他也不管了。

    吴老上手帮忙。

    全程戚寒舟都没说话,他褪去外衣坐在病榻边,少年半个身体都靠在他怀中。他的身体滚烫,不舒服会忍不住蜷缩,戚寒舟顾着他身上的针,只能一次又一次去制止,最后他好似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戚寒舟垂首看他,青丝多了几缕白发,毫无防备地垂在他的身侧。他轻轻地伸手,青丝绕在他的指间,最后松解滑落。他安静时宛若失去生气,戚寒舟只有摸到他的脉搏,才能克制住自己逐渐翻涌的情绪。

    应浮昇意识昏沉间睁开眼,眼前雾影朦胧,他感觉到有谁抱着他,温热的气息像是驱散掉荒殿无尽的梦魇,那骨缝中的深冷疼痛像是渐渐远离了。他看不清眼前人,但灵魂深处像是记起这种感觉,过往无数次,有人就是这么抱着他,说着什么,在他失控时,把他拉回现实。

    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结束的……好像从未结束。

    朦胧的重影叠在一起,前后两世同一个人交错成了戚寒舟。应浮昇意识到,原来自己生病有那么多次,戚寒舟都在身边,从前现在好像都没变过。

    “戚寒舟。”应浮昇眼中涣散无光。

    戚寒舟低着头看他,轻声回应:“嗯。”

    “戚寒舟。”

    “……嗯。”

    一问一应。

    应浮昇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只是得到回应,那梦魇就能越走越远。

    戚寒舟坐到了天明,直至怀中人呼吸变缓,终于得到安眠。

    “有事直接找叶玄七。”他道:“晚上我回来。”

    颂安微愣,重重地点头。

    戚寒舟拎起外衣,转身离开晏王府。

    诏狱当中,送来的宋余满是疯癫,已看不清这位昔日大皇子幕僚的原貌,被关进牢房里时他止不住地撞栏杆,疯得这么彻底,别说审问,就连制住他都是问题。纪无名拿这完全没办法,连太医送来的镇静之物都没能让他安静半会。

    戚寒舟冷漠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宋余,将外衣脱下递给了叶玄九。

    “他恐怕与大皇子出事有关系……”纪无名还想说些什么,戚寒舟已经踏进牢房当中,随之传来是枷锁卸下的声音。

    “陛下只要一份供词。”

    宫城内,密报传到乾清宫。

    皇帝正坐案前,看着往来西蜀甚至是漠北的密报,身后大渊广域尽落在沙盘地图当中。这位戎马半生的皇帝此时鬓角已白,眼神不复年轻时的狠厉,只是一切种种都融于那看不透的眼睛里。他重点圈出西蜀与漠北两地,神色间多了分凝重。

    “陛下,晏王府急报。”暗卫禀告道。

    皇帝没有抬头,“说。”

    “晏王昏迷不醒,似病重。”暗卫道。

    皇帝闻言神色稍动,再抬眼时,眼中多了分肃然。

    他放下卷宗,示意对方接着往下说。

    自回京中,晏王府经历多轮刺杀,皇帝一清二楚,甚至秘密派遣暗卫留意保护,尤其是在提防那些擅用毒的前朝死士。暗卫仔细禀告道:“晏王府有暗卫保护,属下不敢入内,容易暴露,但以其防卫之谨慎,应该不是刺杀。”

    “疑似劳神过度。”

    是生病了。

    皇帝坐了回去,面前奏折是近段时间来朝中种种暗报,从应浮昇设局对付朝中党阀那时开始他一切早已知悉在内,包括他秘密去见孟晋源。他翻开最上面那份奏折,是回京那日家宴上那孩子呈交的计划,“他身边那两人,也无能为力吗?”

    暗卫知道是指晏王身边那两位大夫,“未见结果。”

    案前香坛绕烟,堆积的案卷越来越多。

    斟酌片刻后,他提笔落字,写下一封密信。

    “传密信去北境给戚慎,切记勿惊动朝中任何人。”皇帝将信递给暗卫,“八百里加急,到之后交给戚慎本人。”

    暗卫一惊,自从陛下回京中已经很少与北境戚家密信交流。

    这封信一动,恐怕朝中有些局势要大变了。

    皇帝随后唤来锦衣卫,“纪无名呢?”

    “纪指挥使秘密押送宋余入京,现今在诏狱当中。”锦衣卫来时将一份密报呈上,“这是宋余的证词,戚指挥使审出来的。”

    “戚指挥使说,严刑逼供后宋余已疯,这是他最后清醒时留下的供词。”

    一个被毒疯的人如何说出有用的证词,可他的疯,是毒疯的还是审问疯的,入了诏狱那就是皇帝说了算。

    皇帝看着上方密密麻麻的证词,戚寒舟与他父亲完全不一样,此人性情比戚慎更冷,手段也更为狠厉,在京中多年唯他没一步走错,就连现在,戚寒舟也知道,他想要什么——宋余为二皇子暗党,为谋害大皇子之凶。

    这句话就够了。

    夜间,宫城沉寂下来。后宫之中,略显素雅的宫殿内,娴嫔静坐其间,二皇子出事以来有无数的暗线经由密线传入宫中,悄悄送到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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