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2)
戚寒舟看向榻上沉睡之人,那天强行让他昏睡后,应浮昇统共醒了两次,前次醒来时盯着帷幔看着出奇,旁人唤他的时候都要反应好一阵子。
“那宋余就废了。”
数年前征战打退北蛮,还大渊数年清静,其实已经耗空了国库,随后这些年来才渐渐缓解。如果是速战结束,那稳住朝堂一年,以孟晋源等人之能,不是难事。但怕就怕这场战,是持久战,西蜀地形本来就难以打仗,若藏兵数目无法确定,秦王有意周旋,那就会陷入内耗。
在江南时,因应浮昇提醒,他想起当年幽州城旧案。若有些布局早在数年前开始,那恐怕从陛下登基之初,从幽州城之变就已然布下了弥天大局。为何幕后暗党执着于掀起内乱,明知兵权不对等的情况仍想这么做,唯一的可能就是北蛮。
但是这件事不是处理一个二皇子能解决的,一旦牵扯到云家,那朝中云家连同西蜀秦王造反,这两步棋走下来,反倒限制住皇帝强镇西蜀秦王的步伐,朝中调兵可以从陆家跟兵部来,但云家背后是户部财政,况且现在如果云家里暗藏逆党,这场战打下来必然内耗。
刘云师闻言看向孟晋源,孟晋源迟疑片刻后道:“能,但也不能。”
正因为对他聪慧的提防,那些老狐狸都在谨防他的后手。孟晋源今日过来,是知道关于二皇子背后的暗党,晏王掌握的消息必然比其他人多。他不结党营私,唯独在二皇子暗党这一道上,他跟晏王是在一条船上。
淮州城一案,经由应浮昇提醒,他想起当年幽州城。
“你也说过北境,你担心粮草的事。”
孟晋源第一次来晏王府,一入府就能闻到府中弥漫的病气。
“若是这场仗必打,朝中能稳住吗?”翁严清问。
不得已,他只能将部分事交由叶玄九去办,守在他的身边,仿佛只有这样,他那些说不出的不安定才能平复下来。
她喃喃道:“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要保住我胤朝的血脉。”
刘云师心中微异,竟然病得这么重吗?
戚寒舟看向地图,北境之地看似平静,可戚家一步都不能离开。他目光落在北境西北方,那地处边陲,曾经是漠北繁华的城池,却在某一夜再也不复存在——幽州城。
孟晋源道:“有。”
在他身边,一佝偻着身子的年迈宫女抬起头来,半会她浑身稍抖骨头咔嚓两声,身体一下站直,一晃没了先前的老态,声音也变得年轻:“锦衣卫那边诏防死守,纪无名从江南捡回一条命后清洗了一批锦衣卫内应,我们先前的暗桩都被清出来了。”
宫中的补品接连送到晏王府,太医更是每日都过去,待半日才会走。
万事因果,若事事推敲,为谋,也乱心。
“都察院御史最近在江南的动作颇大,费询已经躲去西蜀,但这番动作恐有变故,奴婢疑心您在江南的身份大概是藏不住了。”宫女又道:“大人的意思是,一切以您的意愿为主。他有办法让秦王主动出兵,可您在京中安危……”
江南案、吏部案到如今皇子谋反案,看似无关的背后全是他一手促成。
至于晏王生什么病,整个晏王府半分消息都没走漏,对外只称旧疾复发。
……
晏王府内悄无声息,晏王病了的消息早就传出,可真正当晏王数日没出现在工部官署时,朝中官员还是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晏王从小到大,传他生病的消息只多不少,直至太后亲自出了趟宫,在晏王府待了半日才走,朝中其他人才察觉到异样。
在打仗一道上,皇帝更懂制衡之术。
“少将军,当年幽州城……”叶玄七迟疑。
晏王府与北境戚家若成暗盟,有些事情就已然超乎他们的预料,他们有几个暗中筹备的计划只能废掉,现在朝中的情况已经被晏王掌握了先机。但现在,晏王似乎身体有碍,已经过去两日,原先他们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若是加上一个戚寒舟……
沈长存无罪释放,从大理寺出来的第一天就去了晏王府,此后沈云飞从宫中下值也特意跑去了一趟,就连胡不遇都暗地里托人去晏王府问一声。
书房之外,翁严清等人的暗谋传到厢房来,叶玄七低声转达,戚寒舟的神情越来越沉,“孟晋源的态度也是陛下的态度。”
戚寒舟:“陛下的提防是对的。”
未雨绸缪是好事,可他的未雨绸缪,是往后数年的大渊。
娴嫔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副面孔早已呈现老态,这副面孔早无了二十年前的花容月貌,只是依稀地她能从这副面容上看到一些过往的痕迹,让她回想起太久的从前。她伸手触摸这张脸,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已经没有下一个二十年能等了。
“户部有暗党的人吗?”翁严清问。
不止是陛下,还有他。
“晏王那边呢?”娴嫔问。
戚寒舟伸手抚平他睡梦中紧蹙的眉心,江陵时他发病浑噩,曾失口说过北境。
话说到这,那就是宋余入诏狱不可控。
“孟大人提交的有关二皇子暗党的罪证,被巧妙化解了。”刘云师说到这不由看向孟晋源,那证据其实堪称铁证,几乎已经把二皇子摆在面前了,奈何那些与二皇子来往的徐党中的一人就跟吏部侍中一样临时倒戈,甚至在他府中翻出与大皇子来往的证据,那这到底是二皇子的罪证,还是云家大皇子党嫁祸二皇子的罪证就说不清了。
二皇子太能脱身了,越是这样,他们越知道他与暗党离不开关系。
孟晋源在江陵时对晏王的身体状况早有耳闻,可时至今日他的心态与那时在江陵全然不同,朝中如今局面是晏王一手促成,只要是经历过那日公堂的人,都知道这位孱弱王爷的布局堪称周密。
所以从那时开始,应浮昇其实就在忧心内乱,他竭力地控制各种内乱的可能,仿佛就像是在等某个契机,又或是熬过某些契机。
太医前不久刚走,正堂内仅有他与刘云师二人,朝间最近事态繁多,晏王称病数日不上朝,来晏王府探听的人太多了。翁严清来接待两位尚书,“殿下如此状况有碍,还不能见二位,若有急事可以告知我。”
这场局,最怕变成内忧外患。
宫女道:“我们细查守在晏王府外那群人,功夫了得,手段隐秘。经由殿下提醒,北境戚家军中有一轻衣营,其中一支隐秘的轻衣卫手段与之相似。晏王恐怕与戚寒舟已成暗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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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戚寒舟夜间从诏狱回来,应浮昇就一直盯着他看。
陛下还在提防着北蛮。
在所有人眼中,戚家镇守的北境坚不可摧,可越是平静的地方,越怕突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