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傻子(1/1)
谢正国不知该怎么评价自己这俩儿子，大儿子是个乖顺温和的，但脑袋瓜里空空如也，只一个谢明书，生得再好那也是个漂亮的榆木脑袋，上不了台面，这小儿子倒是个有主意的人，可惜最是自私倔强，不是好拿捏的，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这两盏灯是连成一体，折腾起他这半个身子躺进棺材里的人了。
其实他是心疼谢栩然的，可惜他不论如何自由进步，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身骨肉搞在一块儿。
所以谢正国几乎是逼着谢栩然去见楚鸣的，谢栩然又哭又闹，也没让谢正国改了主意。
谢栩然只好满腹心事地去见了楚鸣，只穿了恤和牛仔，对面的人倒是西装笔挺，很是隆重，显得他们俩格外怪异起来。谢栩然见了楚鸣的面，才觉得眼熟，只觉得哪里见过。对面那冷冰冰的人倒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道：“高中的时候，我是你隔壁班的。”
谢栩然哦了声，恍然大悟状，像是真的想起有这号人物了似的。两人都不是擅长交谈的人，只好捏着些从前的往事随便聊聊，这一说起这学生时期的事儿，谢栩然倒是复活了，他如数家珍地说起他的弟弟，如何地优秀，如何地英俊潇洒。他本就长得显小，现在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透着股炫耀的气息，更像个小孩了，楚鸣也不责怪他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废话，只是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评价了句：“你跟你弟弟应该关系很好。”
这话几乎是戳到了谢栩然的痛楚，谢栩然像被扼住了脖子，低下头含糊起来。
这饭吃得寡淡无味。谢栩然远远地想起明书，也不知道明书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谢栩然几乎是数着日子地想，马上就是明书的生日了，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回去过。他傻傻地惦记着谢明书，却不知道谢明书从不需要他的照顾，只是他一厢情愿地惦记着人家。
楚鸣又突然问：“你没有结过婚？”
“没有。”
“你的眼光很高。”楚鸣几乎是肯定地说道。
谢栩然没想到楚鸣会这么说，与其说他眼光高，不如说他死心眼。
可他是说不出跟谢明书的事情来的，他只能含含糊糊地说：“不是的。”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楚鸣状似无意地提了句，“若不是谢明书是你的弟弟，我都快当他是你的心上人了，你说起他的时候表情格外幸福。”
谢栩然像是被看破了心思似的，匆匆忙忙地垂下眼睛，不敢继续接话了，只低着头拣点菜吃。只是吃菜吃得也不是坦坦荡荡，楚鸣客气，非要让他点菜，却没想到这菜点的全是谢明书爱吃的，他像是被当场抓了个现行，兵荒马乱起来。他怕楚鸣看破了隐情，叫谢家丢脸，更叫明书丢脸。
“你别总盯着一个菜吃，”楚鸣替他夹了一筷子的鱼肉，“这家店的鱼肉也很不错，你可以尝尝。”
“啊，谢谢。”谢栩然一怔，接着很是郑重地说道。
他起初见楚鸣冷冰冰，板着脸，很不好相处，却没想到是个这么温和的人，听他说了这么久的弟弟却也不恼，只是他几乎从来没有接受过的好意，变得极为拘束，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碗里的鱼肉，但又不能不顾人家的脸面，最终还是乖乖地吃了这鱼肉。
他接了楚鸣的好意，楚鸣的温和便源源不断了。
吃过了饭，楚鸣非要送他回去，谢栩然坐在车上，只犹豫怎么委婉地开口回绝这门亲事，但楚鸣却是跟他说起了别的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有片小树林，起先是个弱小的追求一个高贵的不得，就在那里刻字，刻了密密麻麻那人的名字，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说是只要在那里祈愿的人，会得到神的祝福，大家都觉得浪漫，纷纷在那里刻上喜欢的人的名字，到后面却成了小情侣的胜地，有时甚至是两个互相暗恋的人，一起在树上刻了名字，然后装作大惊小怪地彼此告白，才在一块儿。”他说罢，很是温柔地笑了笑。谢栩然倒是觉得这人的冷冰冰是层皮，骨子里是个极其温柔的。
谢栩然听他这么说，也似乎勾起了些往事。
只是他总是满心的谢明书，学校里的传说，他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但他想想那画面，也觉得是美好的。若是那时候他知道会有那片树林，估计也会傻傻地跑去刻字，只可惜上苍不会灵验他的愿望。想到这里，他又失落了起来。
楚鸣把他低落的神情都收入眼底，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又问他：“其实当时我也刻了，你猜猜看当时我刻的人是谁？”
谢栩然疑惑地看向他。
“是你。”
笼罩的夜色里，楚鸣却是一鸣惊人，让谢栩然愣了许久。
谢明书受不住老头儿的夺命连环，只好回去趟，他跟老头儿还处于暂时休战当中，但是随时准备起兵交战，他拿出副极为不屑的神情回家吃的饭，就是想叫老头儿知道，他绝不是败了，只是受不了他这孤寡老人的烦人劲儿，才勉强跟他同桌吃饭的，然而谢正国倒也不恼，很是和善地说：“之前是爸不好，不该逼你的，应该跟你好好说，我也只是想你回市而已，这里的医院设备更加完善，医生权威性也高，适合你学习。”
谢明书挑了挑眉：“你改性了？”
谢正国依然平平淡淡地说：“我脾气是好了些。”
是换壳了吧？
灵魂交换？还是以柔克刚，后面还有招儿？
谢明书心里琢磨起来。谢正国倒是了解谢明书肚子里的小九九，皱起眉，硬邦邦地说：“我就是好好想了想，觉得我们爷俩不应该闹成这样。”
“你不嫌我丢脸了？”
“你毕竟是谢家的人，”谢正国又补充了句，“医院分配的员工宿舍的确是小了些，住着也不舒服，你还是搬回来住，也省的人家说闲话。”
原来是怕人议论。谢明书心里澄清了。
他就说，这老头儿的脾气是属枪炮的，随时能走火，怎么可能突然修身养性了起来？比起这幅假惺惺的焉样儿，他宁可跟老头儿拍桌而起，骂骂咧咧。老头儿一辈子都不该清静，这是他应得的，否则怎么对得起在地下孤单的妈？
他故意说道：“我可以搬回来，你就不怕我半夜喝醉了酒，然后——”
他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但谢正国马上就懂了。那晚的事情，他简直历历在目。这小混账跟喝醉了酒似的，骑在他哥身上凶狠地耸动，那淫乱而背德的画面，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他一辈子行得正，晚年却看到如此下作的画面！
“你个小混账，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谢正国青筋暴起，拍案而起。谢明书却是勾着唇冷笑，一副意料之中的自信，看得谢正国牙痒痒，谢明书拎起外套，潇洒地起身离开，也没管后面谢正国又是掀桌又是骂声的。谢明书刚出门，就见两个大光灯照来，照得他眯起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一个人下车替副驾驶座的人开了门，那熟悉的身影，分明是谢栩然，唯唯诺诺的，还朝人家鞠了躬。
只是这开车的人，好生眼熟。他定睛一看，何止是眼熟？
分明是冤家路窄，不就是楚鸣！
谢栩然看到谢明书后，脸上挂着惊喜的笑，估计是没想到谢明书会来吃饭，正想和谢明书说几句话，旁边的楚鸣却是摸了摸他的脸颊，谢栩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下意识地往后躲，却听到楚鸣很是自然地说：“你脸上有点脏东西。”
谢明书勾起嘴角，挺有意思。
真挺有意思。
谢栩然抹了把自己的脸，没说话。
楚鸣倒是镇定自若地说：“我们下周见。”
谢栩然奇怪地看向他，一时没懂。
但楚鸣早就在谢明书如火的视线里悠悠离开了，临走前，楚鸣甚至温和地朝谢明书笑了笑。然而谢栩然也没顾上那些，只是惦记着谢明书。他之前被谢明书骂得狠了，看到谢明书就发憷，心里涩涩的。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就这样傻傻地凑上去，一点脸面都没有。
但还是抵不住见到谢明书的快乐，所以还是傻傻地凑上去：“明书，你回来啦？你跟爸还好吗？”谢栩然捏着谢明书的袖子，一副粘人的傻样儿。平时谢明书只觉得他傻，现在却觉得他精明起来了，也开始会耍些手段，谢栩然那副腔调，分明就是想让他吃醋——谢明书冷冷地想，他是这般人吗？他几乎被谢栩然惹怒了，只想教训他。他几乎是嫌恶地甩开了谢栩然的手。
“谢栩然，你根本不适合耍小聪明，”谢明书轻轻地敲了敲谢栩然的额头，“你少来拿这套恶心我。”
“明书，你在说什么？”
“还要装傻？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谢栩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谢明书作势要走，而且正在气头上，还是匆匆地抱住谢明书的手臂：“我、我做错了什么吗？你说，我都会改的，真的。”
“那就离我远点，你真的很烦，”谢明书笑了下，“你这种招数，用在楚鸣身上可能还会奏效。”谢明书扒开了谢栩然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明书走出一大段，往后看了眼，那家伙倒是难得拎得清，没有追上来。
他走着走着，又想起楚鸣那面瘫脸倒是很是深情地看着那傻子，那傻子倒还是傻的，一点暧昧都不懂，这俩人，一个是离了婚的面瘫，一个是木头呆瓜，也不知道是谁低就了谁，在某种意义上倒是配得很，他突然知道谢正国的底气了——原来是楚鸣。哈。谢明书只觉得可笑，拿楚鸣跟他比，未免太看低了他。但要是真的搭上了，谢栩然倒是不会继续缠着他了，他也算是得偿所愿。
只是谢明书想起楚鸣那记摸脸，便生理性地厌恶起来。他也不知道是厌恶谁，像是厌恶楚鸣，又像是厌恶谢栩然，但好像都不是，他只是嫌恶这腻歪的摸脸，就好像他看了场烂戏。还是场倒胃口的烂戏。
否则他怎么会这般愤怒？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