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口袋(1/1)

    费比安不曾就是否和他走的事情征询伦纳德和阿德莱德的意见,在他看来,这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无论是追求力量、财富、权势这种凡人的渴望,或者追求知识、世界的真实、万物的真理这种哲学的渴望,成为巫师都是不二的选择。更何况巫师还有最吸引人的一点:

    巫师的顶端,是不朽。

    金钱权利拥有的再多也总有死去的那天,而对真理的追求说穿了也不是大多数人的远景,但不朽,却一定是人类永恒的追求。

    没人能拒绝长生不老,至少费比安没见过。

    而伦纳德和阿德莱德那边,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深夜,伦纳德房间仍然亮着,英俊的青年端正的坐在桌前,就着油灯铺开羊皮纸,羽毛笔蘸着墨水写字。他在记录近年来古斯塔夫男爵的产业状况,都是几年前古斯塔夫男爵交到他手上的,为的是锻炼他的手腕,为将来的遗产继承积累经验。

    他准备在启程前将这份文件交给男爵,一面是隐晦的表达“将父亲给予他的权利全部交回”,一方面也是预防古斯塔夫男爵重新接手这些工作会手忙脚乱。

    他的家族虽然是微不足道的小小男爵爵位,但名下的产业却不少,古斯塔夫家族的财力在其庄园的规模上就可见一斑,伦纳德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每个晚上他都要为了这些文件熬到天亮了。

    值得庆幸的是,阿德莱德告诉他他也要做一些准备,不会在晚上“打扰”他,不然伦纳德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完。

    佣人房

    阿德莱德向棺材里的死尸一样平躺在床上,呼吸沉稳,似乎也陷入了沉睡,但在窗外响起夜虫的鸣叫后,他便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瞳孔清醒的望着天花板,过了几秒钟后,他坐起身,偏头看向同屋的执事。

    亚历克已经睡成了一张饼,四肢大敞着一半掉到了床下,口水流了一下巴。

    阿德莱德看了他半晌,缓缓起身,他的双脚赤裸的踩在地上,在老旧的地板上行走,灵巧的像一只豹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走到亚历克床前,伸出一只手虚罩在对方脸上,只要再往下几分,有力的手指就能牢牢扣住青年的下半张脸,堵住他所有可供呼吸的通路。

    “嗯尼雅”亚历克在梦中咋了咋嘴,撩起衣服抓了抓肚皮。

    “”阿德莱德收回手,无声无息的转身,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响亮的呼噜声从每一个房间里传来,累了一天的佣人们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有的甚至连鞋都来不及脱,连走道里都弥漫着脚臭味。

    阿德莱德只穿了衬衫长裤,没有贸然离开这栋建筑,只是躲进了公用的盥洗室里。

    佣人的盥洗室自然和主人的没法比,几乎从不清理,那股气味难以言喻,阿德莱德蹙着眉忍耐了一会儿,还是忍无可忍的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在脸上。

    之后他反锁上门,拿出卡牌,对着月光观察再一次观察它。

    这张牌的大小、样式,都与费比安的一模一样,只除了背面的花纹和正面的文字说明。鉴于费比安曾表示卡牌背面的花纹因人而异,相当于一个巫师的个人签名,阿德莱德猜测这是一张曾属于巫师,如今失落的卡牌。

    但这张牌的效果是什么,恐怕要等到他成为巫师学徒后才有资格研究。

    费比安曾说获得别人的高等级卡牌是一种运气,因为必然能从中学习到高阶巫师对这种法术的理解,比啃千万本书籍都要有用。考虑到这张禁锢牌的等级是,阿德莱德决定隐藏这个秘密,这会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最深的底牌,直到他将里面蕴含的知识完全参透。

    现在的问题就是,该如何隐藏它呢?

    费比安是一名巫师学徒,他们会同行至少半年,阿德莱德不觉得他能隐藏这个秘密那么久,尤其这张牌,该死的,一旦感知到“魔力”就会发热!

    阿德莱德厌烦的皱紧眉头,回想起那只猫头鹰(费比安介绍说那是他的炼金宠物,以魔力为驱动力)、费比安施法时的力量、甚至那个探测水晶球。

    “该死。”

    他低咒一声,吐出口气。

    他今天将卡牌藏在了背后,小心的没让费比安发现,但谁知道那个老头没有什么探测的戏法?万一哪一天他心血来潮,把戏法用在他身上,阿德莱德可不相信那老头就像正义骑士一样不出手抢夺。毕竟无论是在童话还是传说里,巫师从来都是反面角色。

    经常和他同睡的伦纳德也是?问题,阿德莱德从不彻底的信任他,也绝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这张卡牌的事情。

    “最好我现在所做的是有价值的。”他无声的自语,走到镜子前,解开衬衫的扣子,微微侧身,露出左侧腰后的一小块皮肤,比照着卡牌的大小,用从厨房顺过来的小刀割开皮肤,在皮与肉之间掏出了一个足以把卡牌塞进去的“口袋”,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下,没进黑色长裤里。

    接着,他面不改色的将卡牌插进了“口袋”,用一根女仆缝纫的针穿上白线,将割开的伤口细密的缝了起来。

    从头到尾他的手都很稳,脸上缺失表情。

    他知道作为地位低下的佣人,他也许会因为缺少药物而感染,但他情愿赌一赌运气。

    毕竟,哪怕让他去和野狗抢食,他也不会为了这个,向古斯塔夫家的任何一个人低头。

    “就这样吧。”阿德莱德找到汲水器,压了些地下水洗手,再清洗干净腰侧的血迹,扣好衬衫纽扣。“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了总不能嚼碎了咽下去。”

    说着他自嘲的翘了翘嘴角。

    古斯塔夫庄园的一天从有条不紊的清扫开始。古斯塔夫男爵喜好奢华,建造了庞大的庄园和多到数不清的建筑,许多房间一年也不见得被主人踏足,落上灰尘在所难免。可男爵同时又有严重的洁癖,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地盘有一点点灰尘,因此,庄园的佣人们需要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清扫的过程,一刻也不能停下。

    费比安带来的热潮还在持续,古斯塔夫的其他孩子们即使知道自己没有踏入神秘的资格也没有贸然离开,而是自作聪明的留在庄园里,笨拙而滑稽的讨好他们的父亲——伦纳德要离开,凯尔也有自己的志愿,古斯塔夫的爵位有可能落在他们中的某个身上!

    因此,整个古斯塔夫家的早餐氛围是十分古怪的,凯尔完全受不了他那些白痴兄弟们的无聊演技,快速喝完牛奶,立刻向男爵道别。

    “我今天有考试,假期见。”他吊儿郎当的冲他父亲说,然后看向伦纳德,“嘿,兄弟,祝你成功。”

    “谢谢。”伦纳德放下刀叉,向他微笑,“我相信我们都会得到我们想要的。”

    凯尔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这时,阿德莱德抱着今天的晨报走进来,正好与凯尔擦肩而过。沉沉的松木香混杂着微弱的铁锈味,凯尔挑起一边的眉,隐蔽的捏了下阿德莱德的手背。

    阿德莱德脚步不停,眼神轻轻飘了过去。

    凯尔对他吐了吐舌头,无声道:“别来这套。”

    接着,他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总是那么风风火火。”古斯塔夫男爵摇摇头,语含笑意。

    “是的,所以他才是凯尔。”伦纳德笑着接了一句,眼神柔和的投向阿德莱德,“阿德莱德,那是今天的报纸吗?”

    “如您所见,伦纳德少爷。”阿德莱德弯了弯腰,将数份报纸按顺序分给所有姓古斯塔夫的人,第一个递给了男爵。

    古斯塔夫男爵迫不及待的翻到时尚板块,认真品读上面关于当今潮流的描写。伦纳德则下意识的翻到政治栏,研读一位大臣的发言。

    阿德莱德发完报纸,便走出餐厅,负责送报的少年还在庄园门外等着,年轻的脸上带着两团明显的红晕,贝雷帽松松地压在毛茸茸的卷发下,男孩一脸汗水,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嘿,阿德莱德!”他远远看见目标,高扬起一只手挥舞,“怎么样,贵族老爷们满意今天的内容吗?”

    “或许吧。”阿德莱德走到少年面前,才慢条斯理的回答,摸出一把铜币交给他,“这是你的报酬。”

    “真冷淡,我怀疑你娶不到老婆。”少年嘟囔的接过铜币,挨个数了一遍,满意的笑了,“行啦,我得赶紧走了,还有很多报纸没送呢!回见,阿德莱德!”

    “明天见。”阿德莱德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阿德莱德!”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身后就传来呼唤他的声音,亚历克甩着手招呼他,“你在这里!可算找到你了,管家要我们去擦陈列室的摆设,那些大肚子花瓶还有古里古怪的金像都在等着我们呢!快来吧兄弟!”

    “好的。”阿德莱德一边走,一边挽起袖口。

    亚历克时不时扭头看他:“你为啥穿着外套?你不热吗?”

    “关你什么事。”阿德莱德轻飘飘的回道,燕尾服的长尾巴一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