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上)(1/1)

    庆贤元年,勃利州刺史送我一条狗。

    先不说狗,先说这个年号。此年号从设立第一天起我就认为不适合,听着过于阳痿,又是“庆”,又是“贤”,设想我朝一对小夫妻正在床头行房,抬头一见墙上日历,竟然是“庆贤”二字,必然叫人阳具萎缩,乳头抽搐。但即便当时我就觉得不当,也未改。为何,因为此年号乃是皇后所取。皇后为我付出良多,别说是“庆贤”,就是“温良恭俭让”这种断子绝孙的年号,我也一样盖章。

    皇后颇为一名烈妇。我们成亲洞房时,我在床下脱靴,她在床上脱衣。我将宫人全赶出去,挣扎脱靴,脖子拧起盯隔着紫纱她脱下罩炮后的乳房轮廓。我倒高估自己能力,陈德退出前问我,你要我帮你脱靴吗,我怕你脱不掉,我抬脚踢在他下身疤瘌处,说,我会。我在床下拽靴,原本站着,但手指无力,推搡半天不得法。新靴硌手,我实在无法,又急着上床,手指夹在小腿和靴子缝隙里,拼命往外头拔。拔出来之后,伸手到红烛灯光下一瞧,手背上两道粗大红痕。我气得在床下跺脚甩手,只听冯惜儿在床上说,你干嘛呢。

    我说,没干嘛。

    我只好穿着靴子上床,我才从外头爬进去,她抬脚正中我印堂,我仰面摔在地上。后脑生痛,我抬头伸脖看她,她大马金刀坐在床边,将帐子两厢掀开,指着我道:“废物,靴都脱不掉!”我大声分辨,没有!一面继续拽那靴筒。事实胜于雄辩,果真那靴子仍是纹丝不动。

    后半夜我睡在往日陈德睡的榻上,蜷成一张弯弓,思索:

    并非我不能脱靴,只是妖女吸人精气于无形,男人见多便要手脚无力。冯惜儿是这样一位妖女,我缩在榻上,她只着亵衣两道乳房从下头撑起两个点,蒙着布也可见形状不赖,下半球滚圆。呸,我摸着靴面上的绣线,手指腹发涩,想,冯惜儿不过十四就长这样一双乳房,再过四五年,到了十八九,风华正茂,我岂不要被吸干。

    钟响了一遍,陈德在帐外叫起,我眯眼去瞧身旁床内,空空如也。便一骨碌从床上弹起,下床穿鞋。隔着几道门,我隐约见到冯惜儿在梳妆台前梳头,一面张嘴让陈德给我擦牙,一面趿拉着鞋走过去。冯惜儿今日梳了一个极复杂的发髻,一条蛇在头上乱绕似的,三双手正为她戴朝服冠。那冠是新做的,龟兹进贡来的绿松石镶满,镶出凤、莲的图案,见了就知戴几次下来,颈椎必然生病。我吐掉满口咸味,站在铜镜前伸脖等擦脸,嘴唇扯得歪斜,对冯惜儿说,这你不重?

    “管你屁事。”

    冯惜儿扭一下脖子,抬脸给宫女上妆。一宫女从匣中夹出两片绿色翅膀贴在她的脸颊上,翅膀上有格子,方形,排列整齐,把下面的白色妆粉影上绿。我抢过一片翅膀拎在手上看,阳光刺眼,隔着片东西看还好些,不至于年纪轻轻便眼瞎。我的眼睛还要留着看不少东西,不能瞎。细细想来,我并未见过冯惜儿不上妆的样子,我见她永远是敷着粉描着眉,眉心贴花,颊上贴翅。初一十五黄道吉日,我和冯惜儿按照律法要行房,我按着她肩膀起伏,她的面上也有妆,敷了一整日不大服帖,随着阴茎进出不断簌簌下落。行完她要下床去沐浴,我懒,不愿意沐浴,只拿被面内侧擦擦两股之间,擦完盯着枕头边那圈白粉看。看看便睡着。

    次次如此。

    冯惜儿上完妆,便轮到我梳发,陈德叫来人给我梳头。铜镜模糊,不比琉璃水银镜清楚,待到身后宫女一把将我脑袋拽地脖子都往后仰过去,才发觉又是那粗臂宫女。她梳头最紧,那发髻扯的我两眼细长,太阳穴突突跳。她梳头时蘸极多刨花水,把我个头梳得好似牛舌舔过一般光亮,远远看去宛如秃头。秃头戴着个冠,不肖想也知不会好看。然而今日又是她,我大叫,换人换人。

    冯惜儿在外室吃早饭,怒吼:“来不及了。”

    “好吧。”

    不过一刻,我便两眼细长,太阳穴突突跳地坐上銮驾往太极殿去了。

    上朝照例是冯惜儿在帘后听政议事,我坐在龙椅上玩一只玉蚂蚱。那蚂蚱被我玩了太久,头上两须一只磨到光滑,一只被我掰断。身上棱角俱磨至光滑,我心说再摸下去,指腹上的纹路恐都要磨没。然而上朝议政实在无聊,还好臣子们体谅我,见我从不说话,便整个队列都往冯惜儿那侧偏过去。好在今日无事,若是遇到民间闹灾、过节,那整个早上都不够他们用的。

    临到散朝,礼部侍郎说,皇上,勃利州刺史进狗一条。

    “狗是什么?”

    “一种兽皇上,勃利州特产。”

    “拿上来。”

    “送去御兽园了皇上。”

    “那散朝。”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把脸侧两根绸带甩至背后,飞奔下台阶,跑出太极殿。

    夏天,热,不过一会我便满头大汗,身后跟着的陈德也是满头大汗,背后的两队太监宫女更是满头大汗,香汗淋漓。我一口气跑进御兽园,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我抬脚绕过,走到不远处那新笼子前。

    这就是狗。

    四肢着地,浑身乌黑发亮,只有头顶一块白斑,两个眼睛琥珀色,直勾勾盯着我笑。其实我没见过狗,甚至没见过什么除去鸟雀之外的兽类,在这方面,我可谓没见过世面。我说,把笼子打开,我看看。御兽园总管太监说,皇上,危险。陈德说,不危险,此狗温驯。我大惊回头,说,你是不是想害朕。笼子大开,狗从里面扑出来,旁边一个小太监牵着,那狗见我就笑,往我身上蹿,一边哈哈吐舌头甩口水。我伸手去摸狗头,狗头好热,毛硬而短,刺在我的手心,发痒,好似我用掌心推德妃的奶头,也是如此发痒。

    想着我便口渴,想喝奶。

    不过玩狗暂且比较重要,我按捺下口中干涩,舔着嘴唇继续抚摸狗头。我命那小太监松开绳子交给我拿,他交到我手上,那狗摇着尾巴在我身侧打转,尾巴扫在我的腿上。好玩,我说,给你取个名字,就叫,丸子。丸子,跑,走。丸子极聪明,回头望我,瞬间理解我的意思,拔腿便冲出去。我被拉得一个趔趄,倒腾腿脚堪堪跟上,在砖缝上跌了一跤,冠都歪过去,挡住我半边眼睛。背后陈德为首的太监立刻大叫大吼,此起彼伏好似山中野兽,可谓两岸猿声啼不住。

    跑着跑着我习惯了狗的步伐,伸手将冠子扶正,绕着御兽园快跑。这么跑了一遭,热的要死要活,狗却不停。这狗倔,我心想,跑得舌头甩到口侧,也不认输,我更不能。我扭头对身后的陈德大叫:取朕的自行车来!我接着听到他说,去,拿皇上的自行车来!跑了二十来圈,我脊背透湿,嘴里充血,才听见御兽园外陈德大叫:皇上,自行车推来了!

    我便命他们将门打开,牵着狗奔出去。

    这自行车是西洋人送的,我学了两个月才学会,摔的两膝上现在还有茶杯口大的疤瘌,每日都需伸出两条玉腿敷祛疤药膏。那药膏味道大,熏人,我擦一次要折寿半年,幸而我是皇帝,人说皇帝万岁,我至此也不过丢了百年而已,还余九万九千九百岁。我将狗挂在车把上,自己翻身上车,飞快骑起来。今天穿的这件龙袍是一件旧的,所以跨上车便扯出个大口子,也不可惜。我一路顶着夏季烈日骑到德妃的蓬莱殿去,狗在旁边啪嗒啪嗒跑,口水乱甩,滴在我手背上。我在自行车上大吼,闭嘴,脏!狗不理我,仍是甩,还要回头对着我笑。这狗厉害,我蹬车都已累死,他却还游刃有余能做些旁的动作。实在是狗比人气死人。

    蓬莱殿宫门大开,德妃已得了信儿在门口等我,我跨下自行车,把狗的绳索拽在手上给她看,奶娘,你瞧,狗。一条狗。德妃不看狗,只叫旁的宫女拿出一条方巾给我擦汗,我站在她身前,比她高两个头,她头顶的银发清晰可见。清晰可见的还有她衣衫下的乳房沟壑,深深一道,宛如书中的天堑。德妃保守,夏日也要往身上套数层衣衫,然而我赐给她的布料全是透明的,遮不住乳房。德妃说,皇上,不要叫我奶娘。四下寂静,身后没自行车骑的数十个宫人将将赶到,众目睽睽之下,我躲开德妃在我额头上按压的手指,重复,奶娘,你瞧,狗。一条狗。

    “看到了。”德妃终于应了我的话,我便笑嘻嘻在她面前跪下去,拨开她胸前纱衣,在她乳香四溢的胸口乱拱。我跪下去,身前身后的宫女太监便都跪下去,唯有德妃站着。我将她的银色抹胸急急拽下,露出一只乳房,将脑袋凑上去嗅。她老了,乳房皮肤松弛,奶头硕大发棕,乳晕更大。德妃说这都是我的功劳,她声称第一日进宫给我喂奶时,她才将将生了第一胎,乳房圆滚挺立,乳头纤细,乳晕粉红。是我吃的多,攥着她的奶子整日整夜的吃,所以吃得她乳头日日勃起,乳晕发红发褐,吃的她乳房下垂,若没有布巾托住,便会如同老人的睾丸般一直垂到两腿之间,甚至能遮住阴阜。

    我才不信,我只张嘴擒住她乳房,大口喝。

    四下寂静,唯有我的喉头上下滚动,和德妃乳房里生产乳汁的声音发着响。她的乳房就像水袋,我想。我祖宗马背得天下,策马从大辽长鞭而下直指中原,传闻太祖进了皇宫,杀了前朝废帝,晚上龙床上干了十五个宫女,发现没有一个是处女。大骂废帝淫乱。他躺在龙床上,龙床柔软,下头光鹅绒垫子有十五层,太祖征战多年风餐露宿,即便不征战,他睡过最软的床不过就是铺了羊皮的帐篷,枕过最软的枕头,也不过是灌满羊奶的水袋。他翻身下床,走到殿外的草丛里睡,他枕着灌满羊奶的水袋睡了,梦里是大辽关外草原夜晚的星空,粉色的星星,就像他幻想中的,中原处女的粉色阴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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