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希里安(2/3)

    好久不见,这真是我们彼此间的一场漫长旅途,我猜你已在巴黎暂时安定下来。我亦是在一台新熟识的书桌间写下此封回信。

    我一直在想你说过的,关于“爱”,关于期待与忠诚,关于万物的回馈。

    你曾讲述心中最炽热的追求,当时的我尚不能全盘了解。格雷家的庄园占地颇广,于我是片闪闪发亮的全新大陆,我有了无数全新体验,这才抓住你心路的小小尾巴——新生活令人成瘾。我恍然明白你冒着巨大风险的追求是什么,希里安,你比我前行太多太多,我只怕追不上你。

    祝夏安,

    与亨利的机缘,对我来说,不逊于遇到你。他向我付出了全然的相伴,虽然他的心尚不如你同我亲近,但孤身一人午夜梦回之时,想到他,也有些许茫然宽慰。我一向热爱胡乱思想,希里安,收不到信时,我常常乱想,我怕我的信之于你,比不上你的信之于我。我怕我的信堆在你的案头,是艘孤立无援的破烂小舟。我也怕这封封回信是面含讥诮地深情款款,即便我明知不是的。我更怕担不起你的真心,辜负你谆谆期待。亨利补足了这一切,他实实在在地存在安抚着我惶然不安的心。正如你所问,正如你所想,我不愿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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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渴望这样熟悉的生活,像永远在轨道上行驶的昂贵列车,伴着永恒的节律以交换自由。亨利大概就是这样一趟列车,此刻他正忙着看向窗外循环往复的新风景。他年轻的新朋友骑马摔跛了腿,他正洋洋得意地将对方接进庄园休养。

    弗尔?埃里森

    1980年11月17日?

    梦醒后我细数一生怯懦心绪。希里安,你是怎样决心离开故土,毕生在危险中漂泊?王尔德与图灵的命运是否也令你辗转难眠?站在命运的交叉路,你会向哪侧观望?我渴望再度得到你的忠告。

    伦敦,英国

    1980年10月7日

    希里安?沃德

    这个人不会是亨利,他在世间行走过久,早忘记头顶上还有浩渺苍空。可是希里安,为何连你也信奉事物交换的法则,如果你说,敢于打破规则追寻自我的你说,世俗之见之外,仍画满条框法则,我真要绝望。

    我仍未习得爱。亨利确实补偿了我幼年缺失的自在快乐,但我不确实我的感情,或者说我对亨利的习惯和认可,是否属于“爱”。

    另外,关于你来信中提及的人,我想正是这位亨利?格雷爵士。如你所闻,他确实在外交部有个位置。很高兴我们终于有了共同认识的人。但愿此番贸然倾诉不会给你与亨利的关系造成困扰,期待你的回信。

    可实际上呢?搬出一座庄园,住进一座庄园,伦敦的雾霭与阴雨依然环绕着我,泰晤士河由西向东,人可以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

    伦敦,英国

    我以为我在前进。

    十六区香榭丽舍大街大道公寓16-16,

    伦敦下了很久的雨,我在书橱边日夜读下爱情的十四行诗。希里安,爱是否真是索取的需求?我曾坚信不疑,只因亨利确实对爱索求,我想他已习惯用金钱交换一个个年轻不渝的爱人。他们不是不相爱的,正相反,这种爱中夹杂无数世俗规则,看上去颇为精巧繁复,难以割舍。但这不是我要的爱。

    社交季即将结束,格雷爵士邀请我去他在东部的庄园避暑。我想他是有追求我的意思,虽然我一直竭力逃避与一位小姐结成家庭,男性突如其来的追求亦令我不知所措。

    格林威治区

    格雷庄园

    你在来信中提到影响人生判断的三个准则——机缘,懊悔,代价。

    格雷庄园

    十六区香榭丽舍大街星城公寓16-16

    我想了很久,我的爱是一颗星,只需要存在。深夜繁星闪烁时,我不能分辨他,他在天幕之中如此孤独,我可能看到他,也可能没有。我在海中仰面漂浮,以彼此为漂泊的锚点。人世中盛放炽热的花香,都是我们爱的赞歌。

    弗尔?埃里森

    亲爱的希里安,

    非常感谢你的诚挚忠告,一个月前,我已经依照你的法则做出选择。你这样明智机敏,一定明白我选了什么。

    巴黎,法国

    希里安?沃德

    希里安,请你务必保重。愿上帝保佑英国。

    格林威治区

    弗尔

    亲爱的希里安,你是我灵魂诚挚无私的友人与导师。也是我人生中所遇第一位同路人,我在此冒昧询问你的情感历程,请给一个茫然无措的幼童一些指引,我想我并不懂得爱,我只隐约明白,自己并不爱那些比鲜花还要娇艳的可爱女性。可真正的我又爱着什么东西呢?我是于茫茫旷野中脱壳的幼鸟,急于摆脱婚姻的外壳,又不知去向何方。幼年在伊顿求学时涌现的冲动情感早因胆怯付之东流。希里安,我该怎样爱一个人?难道真要挨到中年,打磨出一颗坚韧的心,再去爱上一个幼年的自我?

    亲爱的希里安,

    至于代价,迄今为止我仍想不出有什么可失去的,我从未拥有什么,既然如此,何不坦然接受一片难得善意。我把自己想做你,做下决定。

    最近好吗?在东部林间住下一阵,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弗尔

    巴黎,法国,,

    我很难确定自己的位置,我和亨利算不得坦荡朋友,做不成爱侣,更算不上情人。我把亨利当作离家后攀上的一棵葱郁藤蔓,或是渡向自由的沿途导师,比起他诸多过往情人,我确实不够爱他,我甚至还未明白伴侣间的爱究竟该是什么。他那年轻朋友眼中炽热的爱慕与冲动激情,我怎能不明白其中多为亨利身负的虚荣与权利,可我不能说他们爱的不是亨利本身,亨利自小浸染的爱欲金钱陪伴他成为如今这个样子,他的自我本就与金钱生为一体。正如我离开家,也无法断绝埃里森家在我命中刻下的影响力。亨利在我眼中,是与在那些年轻艳羡的眼睛里全然不同的人。他的漂亮庄园与奢靡生活无法吸引我,我竭力在他身上寻找爱与期盼,可是没有。那些欢乐同游的日子,也不过是他日复一日的作乐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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