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腿上喂食)(1/1)
南地天亮得早,一般百姓的朝食大约在辰时,大户人家略迟一些,但岑宣春仍旧回回赶不上。
身为罪魁祸首的柳逾明半点不心虚,反而沾沾自喜,搂着人犹如抱了个娃娃,偶尔还伸手揉对方的发,轻声哄几句。
被他这一摆弄,岑宣春脸皮红了,耳朵也烫,险些没端住长辈的架势。不过他本就手软脚软,加上这段时间早就里外没了面子,过一会便主动朝对方挨了过去。可脸上不肯流露半分服软的神色,依旧冷的,淡淡的,眼尾无精打采耷拉着。
“叔叔?”柳逾明却不乐意了,心里一沉,双臂施了力把人抱紧,才觉得舒坦些。
岑宣春没法应他,也不想应。
见状,柳逾明又是一怔,那口堵在胸腔的郁气晃悠悠落不着地,最后化作无可奈何的叹息。他凑近了些,垂首吻了吻岑宣春的脸颊、耳后。若吻得轻,怕这只雀儿不懂他心思;吻得重了,又不知会否失控,便处处留意着。
见对方确实恼了,他才略带怅然地松开。
毕竟是真心恋慕,难忍这般耳鬓厮磨的亲昵,自然留恋不舍。
岑宣春可不管这人想着什么,自从被关在别庄里,他就很少去猜度对方的心思。唯独这皮肉相贴,唇舌勾缠的滋味,是他过去三十余年未曾尝到的,故作不喜,也掩盖不住愉悦的端倪。
幸好柳逾明没察觉,只顾着微微撩起他的衣袖,攥住那截白玉似的手腕,低声道:“怎的养不胖”
闻言,岑宣春在心里冷哼一声,任凭谁被辛苦养大的崽子用药困在庄子里,心情都算不得好。尽管他并非真的厌恶,也没想过要如何教训这家伙,但在把一件件事情摊开说清之前,总有些不得劲,身上自然长不了肉。况且对方好似时刻都能发情,比禽鸟兽类更甚,叫他睡不好,这疼那疼。
柳逾明猜到般,说:“都怪我。”话音刚落,便唤守在外头的仆从,让厨房快些将粥饭和小菜送来。又轻手轻脚整理好岑宣春的衣衫,让他坐得舒服。
岑宣春还不太习惯,只觉得身下这人的怀里、腿上热得很,像个火炉子。不过在这样的天气里倒是很合适,他轻轻挣了几下,见毫无用处,便安分了。正巧,仆从的低声询问传来,得了主家应允,便捧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
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道加了白糖、红枣的血糯粥,颜色鲜红,香气四溢。柳逾明不让旁人动手,亲自舀了一碗晾凉。岑宣春愣了片刻,想起这人小时候总爱吃甜,什么糖葫芦桂花蜜,尝了个遍,不少都是他特意寻来的。可现在,他才知道对方其实对吃食并无偏好,只是他以为孩童口味相近,闹出了许多笑话。
连对方儿时撒娇要吃的血糯粥,也是想要他亲手喂食,才假装出那几分喜爱。
岑宣春敛着眉眼,暗念如今倒是样样颠倒了,他被当做雀儿精心养着,笼在这人手心里,吃喝仰仗对方。不过对方闹得狠,他也耍些小脾气,一如此刻柳逾明举着勺哄他张嘴,他偏不,摆着一副恹恹的模样。
柳逾明手上使了劲,可笑容还是温柔,只是眸中沾了点逼迫的意味,就这么瞧着怀里的人:“乖,按你的口味做得软糯的米粥,放砂锅里煮了好几个时辰,尝一尝可好?”
听了他好似做低伏小的话语,岑宣春反倒更气了,这分明是以前自己用来哄对方的话!那会柳逾明刚到岑家,又因在乞儿堆里混了些时日,活脱脱一只警觉小兽。他每日缩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里不愿动弹,唯有夜里偷偷去厨房找吃食,才显出几分活泼。
岑宣春为了纠他的性子,发了狠让人将东西藏好,院子也锁紧,把这孩子饿了几日后,才下厨煮了鸡丝粥。
之后还费了一番功夫,软磨硬泡,才叫柳逾明开口,喝了粥,也喊了他一声“叔叔”。
想到这茬,岑宣春狠狠瞪了一眼搂着他的人,唇角抿得更紧了。
柳逾明手上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于岑宣春不肯松开半点的唇瓣,神情淡然:“你是要逼我心疼?”
哪个管你心不心疼!岑宣春垂着头。
见这人一如既往的不搭理,柳逾明深吸口气,将勺中凉了的粥送入自己嘴里。却不咽下,伸手托住岑宣春的下巴掰过来,一用力,那张恼人的嘴就不得不张开。他迎着对方略带惊愕的眼神,趁着空亲下去,舌尖一推一缠,甜滋滋的米粥便尽数渡到另一边。
没提防住这一手,岑宣春差点噎住,又急又气,但两手无力垂着,没法推开对方,唯有顺着这人的意慢慢吃下。粥里头还有切碎了的红枣肉,也是花大钱买来的好东西,咀嚼间沁出一股清香甘甜。
有了第一口,接下来,岑宣春便乖了,反倒让柳逾明满脸遗憾:“还以为叔叔是想撒娇,与我亲香。”
岑宣春蹙着眉。
柳逾明收敛了目光,反正时日长着呢,不急于一时。这会他也不计较太多,既然岑宣春有胃口了,别的都能往后稍稍。“可要吃些莼菜羹?”他问,“过几日再请新厨子,给你做鲈鱼脍。”
莼菜羹以鸡汤为底,挑选最嫩的莼菜叶,又加了火腿、笋片,滋味极其鲜美。岑宣春虽说心里有气,但美食当前,自然不会委屈自己。况且柳逾明许诺了,还有新鲜的鲈鱼做与他尝尝。秋风起,雪软腻,千丝缕,过了时令便寻不到了。
岑宣春这一走神,又想到往日派人买江蟹,个个肥美膏多,最配热热的烫酒。若是遇着满园菊开,赏花赋诗,不知有多欢快。岑家的厨子还会做醉蟹,将较小的螃蟹打理好放入酒瓮,三日后取食。岑宣春最喜这物,可身子受不住,吃几个就丢下了。而那时年纪尚轻的柳逾明也尝不来醉蟹,吃的是蟹肉馄饨、蟹粉包子,滋味也很美。
哎呀,岑宣春回过神来,偷瞧了眼柳逾明,又转过头,再不肯张口了。
“还有一道桂花栗糕。”柳逾明不知他怎么突然冷了脸,看着这人自顾自咬着齿,几乎要把薄唇磨破,便连忙说道。
可惜岑宣春不听,哪怕这会的栗软糯可口,和桂花做成细腻的糕点能吃得人满口生香,也还是羞恼。
实在无法,柳逾明只好捡了块糕点,轻捻在指头,往岑宣春艳色的唇珠蹭了蹭,好让那股清香寻空钻进去。果然,原本还兴致不高的人,被诱得馋了,不知不觉启了齿缝。等骤然回神,已经吃了第二块,再看,柳逾明手上的也少掉大半,留了细细的齿印。
岑宣春整个人愣住,对上柳逾明似笑非笑的眼,窘得脑子嗡嗡响。过去他确实什么都不爱,就贪恋这鱼啊肉啊菜啊,做的也是吃食生意,城里谁不知岑家酒楼的名号。可十来岁与三十来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再放肆,也不该有这种情态
“无妨,我就爱叔叔赖着我。”仿佛撒娇稚子,而非往日不容他肆意揉搓的长辈。柳逾明低笑一声,将半块栗糕塞进口中,细嚼慢咽,却像吃着什么更美味的东西。
何止赧然,岑宣春简直像落入锅子里的蚂蚁,周身发烫。那罪魁祸首方才还偷了他吃剩的糕点,此刻还作势要亲他。幸而躲了躲,柳逾明的唇换了地方,无可奈何压在他的脖颈,却不嫌弃地用齿轻啃、用舌慢慢舔舐。
果真成了那软糯糯的桂花栗糕,岑宣春闭着眼受了,一张时厚时薄的脸皮泛起浅红,倒没了冷冰冰的感觉。柳逾明搂他搂得越发紧,又吻到腮边,追着艳色一路,直到听怀里人发出短促又轻弱的哼声,才肯罢休。
嗓子还是哑的,岑宣春羞了半晌,冷了半晌,终究两眼朦胧别过脸去。
柳逾明从他这学会了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伎俩,抱实了,撩起先前蹭掉了垂下来的几缕发,别到他耳后:“城里有赏菊诗会,若是叔叔想去,我便叫人递个帖。”
岑宣春闻言,缓缓地,眼珠转了一转。
“要去么?”柳逾明知他心动,又紧追着问。
尽管并不算心甘情愿带着人出门,可一味拘着对方在别庄里,这一身嫩白皮肉都要瘦了,也是心疼。
心绪乱了几分,岑宣春思来想去,装着没那么有兴致,只是为了好时节才想四处走走,认命地点了点头。
柳逾明欣喜若狂,又想起这人爱的是丰腴的螃蟹、酿得顺口的烧酒,周身气息慢慢沉静下来,脑中蓦地回溯至许多年前。那时他还不懂情爱为何物,紧紧挨着岑宣春身旁,周遭是受邀到园中赏菊的文人骚客,或者与岑家有诸多生意往来的大商户们,觥筹交错,热闹非常。
岑宣春多得意啊,却还念着他,低声说:“来,这蟹粉包子也好吃,待你再长大些,叔叔教你吃螃蟹,再开一坛子三白。”
后来柳逾明懂得如何用那蟹八件,饮过浸了花的三白酒,心里那模模糊糊的迷雾也拨开了。
他是喜爱岑宣春的,打心底喜爱,恨不得一点一点揉碎在自己骨血里。
没空陪着这人追忆往昔,岑宣春只顾吃饱,懒懒地,觑了他一阵,便眯起眼。柳逾明看出他是真想睡了,也是,昨夜闹得过分,对方的身子骨本就不算强健,自然时时犯困。“也罢,叔叔可要记得,陪我去赏花吃蟹。”柳逾明说。
岑宣春不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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