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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还是平稳地跳着,却一下一下的,那么深刻地捶动他的心灵。

    深夜的梆子声如期而至,叶闵咬着调羹看陆康抽烟。

    叶闵不再哭了,陆康也陡然回过神来。

    “那你当的什么兵呀?”

    “咦,陆康,”叶闵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不留在军营呢?”

    叶闵的哭劲儿过了,突然觉得现在俩人这个动作有点儿暧昧,可他又不好意思挪,好像给陆康觉得自己很小家子气似的。而且,他居然有一点贪恋这样的暧昧,安定而温暖,陆康身上熏人的烟味散了一点,也好像温柔起来。

    “军营里呗,不知不觉就会了。”

    “吃完没?”陆康问。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陆康,”叶闵抓过按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歪过头,眼神直直的,像是认真,又像是被蛊惑。他用怯懦却又期待的口气轻轻地唤着。

    “好什么,干得要死,冬天还烧暖气,更干,我尽他妈流鼻血了。”

    “陆康,”叶闵有一茬没一茬地问,“你怎么学会抽烟的?”

    他想,他有四个月多出来的时间,他能用来做什么?他可以用来做什么?他做什么才值得这四个月?这一连串的问题取代了原先他写作屡投不刊的郁闷,像蛛丝一样细细密密地缠绕着他,始终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炮兵,跑山里去打,冲着另一个山头开炮,轰地一声,头一回,耳朵嗡嗡响!”

    “这四个月留给你继续摸索,如果最终,仍是不能写出什么好文章,还是尽快回家去考个教师资格吧!”林原在随表一起寄来的信里毫不客气地写道。

    今天陆康不知为什么有些话痨,大概是讲到了阔别多年的军营生活,眼睛里闪动着不一样的身材,熠熠生辉,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向叶闵讲述在军营里干过什么,战友都做过什么糗事,语调是那么活泼。

    “首都啊,真好。”

    陆康不可控制地走神了,他突然想,自己掌下的这一具背梁,很直、很瘦,现在弓着靠在他身上,但平时挺得那么板,究竟捱过了多少事情?他又不经意想起那天在浴室看到的叶闵的身体,半掩在蒸腾的水汽之后。

    “北京啊。”

    所以现在这样,其实再好不过了。

    陆康原本是不会抽烟的,后来入伍当兵,一帮愣头青得了假出去逛,自然而然也就学会了。陆康倒是没什么烟瘾,一天两三根,忙里偷闲抽一根,权当放松。他在军营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不止是抽烟,天南海北的人是怎么样的、怎么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慢慢地,都学会了。

    陆康侧脸看着叶闵,见他仍是一副神游万里的傻脸,扑哧一乐,手向上一探,结结实实地给了他脑袋一巴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啊!”然后潇洒地拍了拍他肩膀,站起身来。

    叶闵抱着膝盖把脑袋缩进怀里,陆康的手还轻轻抚在他头上,温柔而安定。他看着陆康温柔异常的面容,这一次的温柔和上次无心的玩笑不一样,是完全地从陆康内心不知名的地方流露出来的,像月光一样流淌遍浑身,然后推开了他的心扉。

    叶闵托腮看着陆康,脑子里想象着陆康更青涩一点的样子,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翻山越岭地跑拉练,拿了比武第一名被班里的战友一起托起来朝天上抛。青涩、蛮勇、无所畏惧。他笑眯眯地听着想着,心里说,如果我认识那样的陆康该多好,真想看看他那愣头青的样子,一定很是潇洒。可是如果是那时候相遇,那样的陆康一定不会喜欢那时候的自己,沉默、畏缩、沉闷。

    这一年,林原向叶闵投去了他此生事业上最重要的一根橄榄枝,《争鸣》创刊四十周年,为了吸收新鲜血液,设立了名为“争鸣杯”的文学竞赛,以《争鸣》的主要风格分类划分为了小说组、社会调查组和杂文组。方案刚刚敲定,其实在年底才会正式公布,并在杂志末页附上报名表。

    “那你是在哪里当的兵?”

    “我靠你还敢冤枉我?!”陆康瞪圆了眼睛抢过调羹,自己连汤捞了个馄饨尝了一口,“哎呦、呆逼,真的咸了!”

    陆康侧过脸来看着他,突然伸手揉了揉叶闵的头发,笑道:“呆逼,我脑后有反骨。军营里虽然也快活,但我还是不服管的,总是被记过。留不住我的。现在多好,自由得很,你看我跟你叨叨到现在,搁军营里哪儿行啊!有的事,怀念一下就得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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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嗝,”叶闵果然又开始打嗝,“给我、嗝,加点水,真的咸。”

    其实重要的不是一张表,而是这张表背后蕴含的一切信息,主旨、评委、方向、内涵、截止日期。这是林原多给了叶闵四个月的时间,可说用心良苦。

    “还要问什么,我的祖宗欸?”陆康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吁出来,整个人笼在薄薄的烟雾里,温柔得有些失真。

    叶闵愣了愣,看着那封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恼。

    8月盛夏的末尾,林原又寄来一封郑重的挂号信,里面是一张报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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