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出路 [天津生活，小少爷的又一人生转折点](1/1)
唐辛宝出了房间就发现二黑蜷缩着身体蹲在门口，正在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看见他出来明显被吓了一跳。唐辛宝反应过来后照他屁股踢了一脚，瞪眼道：“干什么呢？还学会听墙角了？你给我起来！”
二黑依言站起身子，非常羞愧地朝他咧了一下嘴。唐辛宝心里生气，但暂时顾不上教训他，他需趁赵立仁穿衣服的功夫赶紧离开这里。于是他一把揪住二黑的衣领，拖着就向外走。
这间公寓一共三层，二楼提供娱乐，三楼用于休息。他们主仆二人从三楼的楼梯向下走时，恰巧也有一队人向上走。
对方大概四、五人，为首一个光头大汉一边上楼一边与身后人高谈阔论，并且高声大笑，完全没注意看前方的路。而唐辛宝揪着二黑一门心思向下走，虽是看见前方有人，但脚步来不及收住，眼看着两人要撞上了，唐辛宝急忙喊了声“哎！”。也不知道那光头大汉听没听见，步伐依旧，就这样两人在楼梯上撞 了个满怀。
那大汉不满地转过头定睛一看，发现面前是个细皮嫩肉的漂亮青年，先是愣了两秒，随即一把抓住唐辛宝的手腕露出涎笑：“哟呵，哪儿来这么个小兔子？”
唐辛宝受惊似的一甩手，怒目而视：“你管谁叫兔子呢？”
大汉嗤笑一声，得寸进尺地伸手在唐辛宝脸上摸了一把：“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唐辛宝彻底愤怒了，一巴掌拍开大汉的手：“滚你娘的，别乱摸我。”
话音刚落，身后的二黑闪身挤到两人中间，硬是将即将动怒的光头大汉与自家少爷隔离开来。大汉一看这架势，登时火冒三丈，扬手就给了二黑一个耳光。
“小兔崽子，跟你苏爷爷玩这套？你们从哪儿来的？”
这一声吼出来，唐辛宝立刻便后了悔，他们家已经不似当初在北平那般风光，天津人生地不熟，千万别是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正在这时，大汉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一个和缓的声音响起：“二爷，别动气，这位少爷乃是我的一位朋友，年轻气盛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唐辛宝顺着那只手一直看过去，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杨世尊。
那苏二爷听了杨世尊的话，脸上的怒意瞬间消退，居然还笑了两声：“原来是杨老弟的朋友，那真是唐突了，没事没事，大家误会一场，哈哈哈。”
唐辛宝没说什么，主动给这一行人让了路。人陆续上了楼，唯独杨世尊站着没动。较比做土匪军师时，他胖了一些，脸上露出一点红光，穿着打扮也讲究，手中还握着一柄手杖，看着很有些绅士风度。
见唐辛宝一直不说话，杨世尊先开了口：“唐少爷，好久不见。”
唐辛宝的内心是非常不愿意再见到他的，因为他与土匪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见到他没法不联想到那时所受过的苦难与侮辱。听了他这话，唐辛宝勉强镇定内心道：“是啊，真是没想到会在天津相遇。”
杨世尊温和地笑了：“看你老弟精神不错，想必家中事已经解决了？”
唐辛宝点了一下头：“解决了。”
杨世尊握着手杖在木制阶梯上磕了两下：“解决了就好。”
唐辛宝其实很好奇他的出逃经历，但心中又有嫌隙，不想与他多谈，便拉扯过二黑做挡箭牌：“我们还有事，今日就不多谈了。”
杨世尊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再多话，侧身让出道路：“好，再会。”
唐辛宝带着二黑出了公寓往家走，心里始终一阵阵的别扭。没想到这杨老三如此福大命大，不但剿匪没把他剿死，还让他逃出生天，混到了天津。看他那个样子，想必已经混出了一点名堂，今非昔比了。转念又想到自己与宋卫东，居然混得还不如一个土匪，真叫人痛心。
到家之后，才发现原来家中来了客人。沙发上正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白胖男人，西装打扮，看着是位商人的模样。唐夫人见小儿子回来了，欢喜地招呼道：“子霖快来，看看还认不认识你三舅了？”
唐辛宝脱下外套挨着母亲坐了，定睛打量那男人，还真生出一些儿时的记忆。原来这位乃是唐夫人的亲弟弟，名叫钱启光，早年出国去南洋做生意，如今已是小有成就的一位商人，此次回国也是几经辗转才寻到姐姐和姐夫的下落。唐夫人见到弟弟既激动又高兴，一家人围坐在客厅一直聊到夜深。
翌日起床，唐辛鹏找到唐辛宝道：“小弟，昨夜里三舅提议我们全家迁去南洋，父母还在考虑之中，你的意思呢？”
唐辛宝又把早起喝咖啡的习惯捡了起来，听了这话，端着咖啡杯的手一时僵在半空，他愣头愣脑地望向大哥：“去南洋？为什么要去南洋？”
“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如今北平的生意是做不得了，父亲在南洋还有几个租出去的小厂，去到那里也许还能有新的发展。我知道你们可能会不大愿意，可我的意思是先出去暂避几年，等国内形势稳定了再回来。”
唐辛宝的思想还停留在“离开家”、“去南洋”上，对大哥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是发愣。
唐辛鹏又发表了一些自我见解，希望能劝说小弟活动心思。唐辛宝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存着对宋卫东的牵挂，他心里清楚，假如就这样一走了之，可能二人真的再无相见的机会，所以犹犹豫豫的不肯答应。最后唐辛鹏让他再考虑考虑，而后又去劝说二弟。
唐辛鸿倒是没什么留恋，他自知妻子肯定是找不回来了，他一介书生，身体也不大好，若是独居于乱世之中大概朝不保夕，还是跟着家人在一起保靠一些，所以全听父母的安排。
钱启光在唐家住了七天，成功劝说姐姐与姐夫跟随他一起去南洋。于是全家上下，只剩唐辛宝一人还在反对这个提议。他虽然反对，但不敢把真实原因讲出来，每每父母问起，他也只能东拉西扯。父母看他这副样子，只以为他在闹孩子脾气。
唐家着手准备出国事宜，钱启光运动自己在海关和银行的朋友，为唐家人办理了护照和出国手续。唐辛宝在家里呆得心情郁闷，只好独自出门散心，却又碰巧遇到了赵立仁。
赵立仁似乎是有备而来，特意打听到了唐辛宝的住处，二人的相遇地点乃是公寓楼下的小摊旁。赵立仁显然还在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看到唐辛宝后先是皱着眉头一跺脚：“子霖，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唐辛宝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便打断道：“立仁兄，我可能要走了。”
赵立仁预备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走了？去哪儿？”
唐辛宝叹了口气：“出国，去南洋。”
赵立仁愣了半晌，摸了摸凉脑门儿，不可思议道：“这是怎么说的？好端端的干嘛去南洋？”
唐辛宝又叹了口气，情绪更加郁闷，一摆手道：“家里安排的，我们全家都走。”
“那还回来吗？”
唐辛宝看了他一眼：“肯定是要回来的，但是什么时候回就不一定了。”
赵立仁这次本拟着要找唐辛宝“算账”。所谓“算账”，无非也就是在他面前絮叨一阵，再想办法缠着他做成那桩好事，没想到会得到如此意料之外的消息。他那年轻的面孔顿时纠结成了一团，又似沮丧又似惋惜的问：“那，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唐辛宝背着手望向灰蒙蒙的天：“下个月吧。”
赵立仁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发现今天已经到了月底，连忙拉住唐辛宝的胳膊道：“临走之前，咱们得好好聚聚，走，我请你吃饭。”
唐辛宝因为有了即将离乡背井的情绪，看他也多了几分留恋，便答应下来。
二人来到一家装潢高档的饭馆，点了一桌子佳肴。赵立仁越看唐辛宝越觉得舍不得，席间多喝了几杯，很快就有了醉意，拉着唐辛宝絮絮叨叨的诉说情谊。唐辛宝在上学的时候跟他没话说，可到了如今，倒也愿意多听听他的话。两人吃了近一个钟头，中途赵立仁摇摇晃晃地出去上厕所，回来后身边却多了一人。
来人不是别人，竟是久未相见的陆天时。唐辛宝乍一看见他，意外的很，但触及到对方那双熟悉的细长眼睛后又故作淡定的站起身。
赵立仁明显是醉了，脸上飘着两团红云，他拉着陆天时的手腕，踉跄着直奔唐辛宝而来：“子霖，我是不知道你和陆兄到底有什么怨什么恨，但是你既然都要走了，这仇不如就搁下吧，今天我做个和事佬，你俩和好吧。”
此话一出，屋中一片静寂。唐辛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天时，况且二人之间的事也没有赵立仁说的那么简单，眼下只觉得头疼。而陆天时原本一言不发，听了赵立仁的话脸色微变，直直问向唐辛宝道：“你要去哪里？”
唐辛宝尴尬非常，心里暗骂赵立仁多管闲事，支吾道：“我们家准备去南洋了。”
陆天时眯起眼睛点点头：“南洋……好，你走的倒是远。”
唐辛宝知道他是话里有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二人自那场“交易”后，再没有过交流，他倒是真心想远离这阴晴不定的男人。
而陆天时说完这话，轻笑一声：“我还有客人，就不奉陪了，二位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赵立仁还想去追他回来，被唐辛宝一把抓住衣领拖回座位。唐辛宝越看他越有气，伸手在他胳膊上狠捶几把道：“你呀！真是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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