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二)(2/3)
男人却似乎想回避这个问题,头埋得更低了,手上拿着随手捡的一根柴草,在地上乱七八糟地画着。“这,这个,在这里过得还可以,还可以,回去,回去不好。”
见他哥真生气了,林琅又立即连忙讨饶。“哥,是我错了,我不应当熬夜的。但是,上个星期你也说了,高云谦回来了,所以我不是就要”
一听说是养子托人来关心他,男人一张脸上瞬间皱成了一张菊花。
闫林涵不再回答,他知道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他去探寻的东西了。
“哥?”
“同,同学,你,你啊,冯然,冯然,有没有带别的话回来啊?”
闫林涵却抬手制止了他。“伯父,我听您口音,您不是本省人吧?”
呵,就是这么懦弱的一个人,给林琅的童年带去了那么多痛苦。
闫林涵想:“外甥像舅”这句话还真有道理,原来,和他长得最像的,是这个人。
闫林涵明显不高兴的声音,顿时让林琅清醒了几分,他最喜欢闫林涵关心他了,骂他都是高兴的,只听他笑道:“嗯,最近有点忙,学校作业都没时间完成,昨天熬了一个通宵赶着今天早上交了作业,就跑回家补瞌睡了。”
闷闷的,难受的紧。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闫林涵的咄咄逼人,本就瑟缩的身体,几乎要在小木墩子上蜷成一团了,躲躲闪闪的目光从头发下偷偷瞟了闫林涵好几眼。
“我姓闫。既然你觉得回去不好,那么,以后就永远不要回去了。”
“是的,冯然打电话跟我说,他这五六年应该都不方便回来,又不放心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就托我偶尔能跟您带点东西来。”闫林涵宛如一个最称职的晚辈,微笑着温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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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顿时觉得有点窘迫,是不是在儿子同学面前丢人了,尴尬地拿起旁边的小水缸要给闫林涵加水。
闫林涵微微敛目,不想再看男人在他面前呈现出的卑微姿态。
一眼看清屋子后,闫林涵就和男人拉起了家常。
闫林涵抹去脸上之前挂上的平易近人的笑容,如同对待每一个陌生人一样,不带丝毫感情,冷淡地看一眼男人,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男人想养活冯然,但是实际上,他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只好带着才十几岁的冯然四处辗转直到流落到了这个村子里,才最后安下了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地在问着男人:“伯父,你老家还有人吗?怎么没想过要回去呢?”
这一年,林琅是大四。
“回去有什么不好?你在老家没有亲人吗?伯父,你离家十五年,就没想过回去看看吗?”
闫林涵感觉得到自己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是盯着男人的目光却越来越冷。
闫林涵立即不悦地皱起眉头。“还没起床?都已经中午了。”
那边是林琅略带迷糊的声音。
谁知在一次意外中,吊车意外故障,掉落的东西正好砸到了冯然的父亲,冯然的父亲就这样去世了,留下了没着没落的冯然。
男人微微一愣,放下水缸,搓着手,看两眼闫林涵,见他还注视着自己,才讪讪笑了笑,低下头道:“是,是的,你听的出来啊?”
一听这话,闫林涵心中不高兴的小火苗顿时更加暴涨。“你从小,我是怎么教育你的?连傲傲都知道早睡早起身体好,你现在才刚二十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了?”
“这孩子,这孩子,说什么话,真是的!我都跟他说了,我自己能,能照顾好自己!还要麻烦你来跑这一趟。来来来,快,快快进来,进来喝杯水吧!这,这老远的,也是辛苦你,这孩子,这孩子,真是的!真是的”
男人这才明显一怔,带着几分激动,几步就踉跄走到了门边。“你,你是,是冯然的同学?”
男人明显不善言辞,翻来覆去说着这几句话,又手忙脚乱地要迎闫林涵进屋。
回程的路上,他给市打了一个电话。
那一瞬间,他的心就像被什么吹进了一股气,突然暴胀起来!但是,男人这萎缩的笑容,又像一只手死死捂住了那颗暴胀的心。
因为冯然在外读书,男人常年独自居住在村子里,又不和村里人打交道,难得有个人听他说话,男人讲得有兴致,一阵磕磕绊绊讲完后,抬头就见闫林涵一双眼幽深地凝视着他。
他突然有点憎恨自己为什么记忆力那么好,能一直记得那把在冯然手中闪过的刻刀上的花纹;憎恨自己为什么暑假时,在林琅书架上瞟到那把相似小木刀刀柄时,多嘴问了那么一句;憎恨自己为什么多事,一定要因为心里的疑惑,在离开罗本市时给冯然留下联系方式。
永远,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闫林涵倒是淡定,随他进屋,在男人拿布擦了四五遍的一张木墩子上坐下。
闫林涵想:算来,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吧,但是看这样貌,说七十都不过。
闫林涵这才知道,原来冯然根本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闫林涵看着男人似乎迟疑地看了他几眼后,一直立在原地不动,才开口道:“我是冯然的同学,是他托我来看您的。”
男人性子单纯、不会说话,闫林涵又有意套话,不过几分钟,男人就跟闫林涵聊到了十五年前收养冯然的事情。
“这就是你不爱惜身体的理由?”闫林涵皱眉道,“你认为,每天多拼那几个小时,你就能一下扳倒他?做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心急,林琅,只凭这一点,你就输了高云谦。”
这天天气比较晴朗,突然从昏暗的石头房里,走到了明亮的室外,男人眯着眼朝大门的方向看来,那姿态让一张褐色面庞上纵横的纹路更加皱成一团,添了几分老态。
闫林涵看着男人的样子,想起他刚才谈起冯然,特别是谈起冯然读书很好时,眼里那种掩饰不住的骄傲。
十五年前,男人是在市打工时,正巧和冯然的父亲同在一个工地上做事,冯然父亲人好,总是照顾什么都不会的男人。
他更加不应该的,是来到这里,来追寻这个没有意义的答案。
本来被房檐挡在阴影里的面容,终于清晰的呈现在了闫林涵面前:这是一张已布满岁月痕迹的脸,有被太阳暴晒过的褐色,还有眼角和额头宛如被车轮轧过的年轮,但是就算这样,也能依稀看出这曾经是一张对于男人来说有些过于清秀的面庞,那细致得犹如被最流畅的笔一笔划过的眼型,那薄薄的,但是只要微微掀起就能勾起一道好看弧线的嘴唇。
“你你是谁?”男人哆哆嗦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环顾了一圈石屋内部,见这屋子就一间房:一半散乱摆着农具、木工的用具和一些生活杂物,一半地靠墙放着这屋里唯一完好的一张家具——一张上下铺的木床。
特别是,一个幼小的几乎要缩到门缝里去的身影突然在他脑海里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