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结 第四章(中)(1/1)
秋叶原最近很忙,真的很忙。不是因为病患突然增加了,而是多了一名让他非常头疼的病患,一个可以顶十个,还整天挑肥拣瘦,指东话西,简直让他心力憔悴。
“砰!”秋叶原重重地把药碗往桌上一放,道:“你到底喝不喝?”他原本清秀俊美的脸庞,现在变得有些狰狞,正厉声呵斥着眼前人。
那人不紧不慢地拿起碗来闻了闻,“这是什么药?”
“最上好的风寒药,保证你喝了之后睡一觉,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哼!”那人不屑地冷哼一声,用气死人的语气道,“最上好的风寒药?本座一个小小的风寒,你治了这么多天还没治好,也配称为‘神医’?真是给四天门丢脸!”
“你”秋叶原气得说不出话来,整张脸憋得通红。
这位西门大门主,八百年不回一趟总舵,回了总舵,也从未有幸到他这药石居来光临过。谁知上个月底为了西南调军之事回来,大概是赶路赶得及了,一向强健的他竟然感了风寒。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可是他也未免太不合作了,没有按照秋叶原的吩咐喝药不说,还到处乱跑,拖了两三天,风寒非但没好,连咳嗽都来了。
秋叶原忍着气道:“跟您说了要按时喝药,要好好休息。可是您只喝过一次药,病怎么能好?”
“说起那药,本座还没跟你算帐呢!你那是什么药,本座喝了之后整整昏睡了一天也没好。你要真是神医,药到病除懂不懂?本座今天还用再跑到你这药石居来吗?”
秋叶原看着西门越那狂妄不屑的神情,气得直跺脚。他为人一向宁静温和,从不妄动火气,何况还是跟一个病人。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见了西门越那趾高气扬的样儿,就是忍不住来气。他性子不善争论,此时咬牙切齿,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西门越看见他气恼窘迫的样子心里便说不出来的高兴,不由心情大好地看着他着急。
言非离走进药石居,正看见他二人诡异对峙的情景,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秋叶原一转头,已发现他了。
“言将军。”秋叶原如见到救星一般,立刻丢下西门越跑了过来,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我帮你看看。”说着便要拉言非离进诊堂。
“不,不用了。我没不舒服,只是有点事”言非离看向西门门主,见他正沉着脸看着他们,上前行了礼。
“你有什么事?”秋叶原关心地问道。
言非离见西门门主也在这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西门越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站起身来,道:“秋神医,您的药本座喝了。如果明天本座的病还没好,你这神医的招牌只怕就要挂不住了。”
秋叶原沉下脸色,“西门门主放心,若是您明天风寒还没好,秋某愿意随您处置。”
“哦?”西门越一挑眉,似笑非笑的道:“这话秋神医可别忘了。”说着转身走了。
诊堂里就剩下言非离和秋叶原二人。秋叶原问道:“言将军,你到底有什么事?”
言非离不知如何开口,犹豫了半天,才道:“我想向您求点药”
“求药?什么药?”
言非离撇过头,十分艰涩地道:“我想求不会再、再、再有孕的药。”
秋叶原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半晌,见言非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心里一惊,小心翼翼地确认道:“你、你是要”
言非离艰难地点点头。这几日他一直非常担心,不知体内会不会再孕有一个孩子。经历过一次十月怀胎的辛苦,提心吊胆的遮掩,还有那恐怖不已的生产过程,他真的不想再生了。所以防范于未然总是好的。何况总舵已经批准了他的请战书,马上就要动身去战场了。
秋叶原沉吟半晌,道:“你等等。”说着转身进了药堂。过了一会儿,手里拿了一包药出来,送到言非离手里。
“言将军,那种断绝生育的药危险非常,不能轻易服用,况且你身子受过损害,更不能用。这里有些药,是可以防止受孕的,如果你需要,在、在事前事后服用都可,只是不知对你有没有效,毕竟是女子用的。”接着又把服用方法细细交待了一遍。
言非离将药收好,抬头看着秋叶原,惭愧的不知说什么好。
“言将军,你不必多说了。你我之间,不用客气。”秋叶原对他笑笑,温和地道。
晚上用过晚膳,言非离遣退凌青和喜梅,自己把药小心的煎好,慢慢服下,又打开门窗,将药味散尽。
他掏出怀里的请战折,上面盖着天门最高的四龙戳,表明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三天后,便和西门门主一起随军去简境战场。
这几天北堂傲都在忙着准备婚礼的事。沉梅院每天都有从各地送来的贺礼,只明国国主送来的就有十六车之多。言非离只要想到再过半个月北堂傲就要和林嫣嫣成亲了,心里就扭作一团,痛苦不堪,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浮游居,眼不见为净。
他以前在简国,说是义军,其实就和流匪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们得来的东西都会分一些给穷苦的百姓,得了个劫富济贫的美名罢了。那种动荡不安颠簸流离的生活,不仅随时会发生战事,还要躲避朝廷的追剿,根本毫无安稳可言。可是在四天门这八年中,虽然也经常要出兵作战,或在江湖上走动,但因为心里有个人,一心一意地以他为中心,倒不觉得日子难过,反而有着一种淡淡的满足和幸福感,只希望一辈子这样便足够了。可是现在,他连这点简单的幸福都保不住了。
言非离坐在桌边想了又想,心思跑得远了。一人推开外屋的门走了进来,带进一阵寒风和淡淡的冷香。
言非离抬起头,略有惊讶,唤了一声:“门主。”
北堂傲秀眉微蹙,“什么味道?”
言非离知道刚才的药味还没有散尽,门主功力深厚,还是闻到了。他不想对北堂傲撒谎,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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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傲走到桌前,拿起还未收拾的药碗闻了闻,向言非离瞥去一眼。
这个药他再清楚不过了。出身世家皇族的他,在明国的王府里也养了几个干净的通房丫环,只是他决不会让那些身份低下的女人孕育他的子嗣,所以每次招幸时都会事先让她们服下防止受孕的秘药。这个药虽然与明国皇室惯用的不大一样,但北堂傲还是知道它的功效的。
“这药你从哪里弄来的?”北堂傲放下药碗,道:“是秋叶原给你的?”
言非离点点头,坦然承认:“是属下今日向他求来的。”
北堂傲看看桌上摊开放着的请战书,想了想,不知是说给言非离听的还是在自言自语,低声道:“也好。万一再有了,上战场也不方便。”
言非离听了,身子微微一颤。
北堂傲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温声道:“再过三天你就要走了,这几天再好好陪陪本座。”
言非离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半夜北堂傲走了,言非离躺在床上,身上还布满着情欲过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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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门主明明已同意让他离开,可是这几日深夜,却都会来找他。门主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人了?难道是泄欲的工具吗?可是门主虽不大近女色,但女人还是不缺的,大婚也不过还有一个月,怎会轮到他?门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言非离不敢问,也不想问。自从生下了离儿,他与北堂傲之间就已经是扯骨连筋,想断也断不了的了。哪怕这只是北堂傲的一时心血来潮也好,在他成亲之前,这短暂的美梦他也不想打破。
他很想问问门主,离儿现在怎么样了?长得好吗?长得多大了?长得什么样子了?
人说‘儿是娘的心头肉’,这话真是正确。午夜梦回,言非离无数次伸手向枕边摸去,希冀那个孩子还在自己身边酣然入睡,可是摸到的,总是一片空凉。
他从小是个孤儿,被一个老乞丐养大,从未体会过父母亲情。小时候常常在街上见到牵着儿子的小手买东西的父子,羡慕得不得了。也曾暗自幻想过,有一天亲身爹娘会找到他,带他回家,牵着他的手去街上给他买好吃的。后来渐渐长大了,知道这种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便开始想,有一天他要娶一个好媳妇,生几个乖孩子,细心抚养他们长大,做个好父亲,让老婆孩子过着安定而满足的生活。
可是今天,这一切都不可能再实现了。莫说他对北堂傲抱有斩不断的孽情,就是他这样生过孩子的身体,又如何能再去与一个女人成亲?而且这几夜在北堂傲的身下承欢,他的身体也不想再去抱女人了。
只要一想到离儿,那个才出生一天就离他而去的儿子,言非离心上便似被人生生挖去一块肉般的疼。再让这样的他去面对北堂傲娶妻生子,无论如何也受不了。所以他要去战场,他需要做一些事才能分散他的心思,他需要一些肉体上的折磨才能掩住心中的伤痛。
三日后,言非离领着三千部队,随着西门越的大军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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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带着凌青一起走的。竹园就交给了喜梅照顾。
临行前,他按规矩去向北堂傲辞行。北堂傲当时正陪林嫣嫣在留香居下棋,隔着厚厚的垂地纱帐,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身影。
北堂傲坐在里面,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只淡淡说了句:“好。”
倒是林嫣嫣,轻轻柔柔地对言非离道:“言将军,此去路途遥远,您保重身体。”
“多谢林小姐关心!”下次再见,恐怕就要称她为夫人了。言非离苦涩地想。
“非离,战争之事诡异难辨,你去支援简境,帮西门门主分分忧是好的,但要晓得轻重。”
“是。”这话北堂傲虽说的清冷,但言非离却心下一暖,知道他是在绕着弯子提醒自己小心,不要太拼命。
言非离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因为他还要回来,他还在等,等有一天能再见到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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