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结 第五章(上)(1/1)

    黑暗的夜色中,整片山谷被哀叫、嘶鸣、刀剑相交的声音包围住。

    秋叶原待在言非离的帐中,急得直跳脚。

    如果刚才没有诊错,言非离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可是看情形好像他自己还不知道。最糟糕的是,由于他产后曾在大雪中久跪,落下了难以根治的宿疾,这种宿疾本就不容易痊愈,何况他最近操劳过度,胎息不稳,更是危险。可是自己还没来得及警告他,突袭就来了。以他这样的身体,如何能上战场?

    秋叶原急得不行,见凌青听从言非离的吩咐守在大帐里保护他,便立刻道:“我这里没事,你快回去保护言将军!”

    凌青道:“不行!将军让我来保护您,我不能违命。”

    “我这里没事,有事的是言将军!”秋叶原大急。他虽不知道这个凌青本事如何,但就算他只是个小兵,能多个人在身边帮言非离也是好的。

    凌青一听此言,有些奇怪地问道:“将军怎么了?他带兵多年,不会有事的。”

    秋叶原却无法答他,只是急得团团转。

    凌青这人甚是聪明,见他着急的样子,突然心中一动,问道:“是不是将军得了什么病?”

    “比得病更严重啊!”秋叶原脱口而出。

    “什么!?”

    秋叶原暗恼自己嘴快,只得拼命地催他:“你快回去,快去保护言将军!别让他逞强伤了自己!”

    谁知凌青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厉声问道:“言将军得了什么病?”

    秋叶原一愣。此时凌青气势迫人,哪里还像个下人?秋叶原被他凌厉的眼神一瞪,支吾道:“不是病。是、是”

    ,

    凌青见他言语闪烁,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不由脸色陡变。他立刻放开秋叶原,转身冲了出去。

    秋叶原呆呆地立在帐里,低头看着手腕上渐渐浮现出的乌青,心中闪过一个怀疑:这个凌青,到底是什么人?

    营帐外,漆黑的夜色中,战争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言非离带领着八千子弟将敌军挡在谷外。他身上已经溅满鲜血,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从自己身上的伤口中流出的。

    从十二岁那年初上战场开始,他就明白在这个地方,只有不断的砍杀,不断地打倒对方才能活下去。

    利剑飞芒闪过,血肉横飞。言非离对敌人毫不留情,腹中的隐隐作痛根本无暇顾及。

    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西门越的军队还没有出现,言非离心情沉重。直到此刻,他仍不晓得西门越能不能顺利带着大军到达预定的位置。

    他的双手开始有些无力,每挥舞一次长剑,便觉得手臂些微的酸麻。

    言非离暗念不好,催动内力,却引来腹部的阵阵疼痛。

    周围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大部分都是敌人的尸体。天门的军力虽然没有敌方多,但是精练骁勇,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他们守着山谷前的有利地形,不断将敌人往后逼退。

    言非离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上落下。他紧咬着牙关,仍带着士兵冲在最前面。

    突然,敌方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向他冲了过来。言非离心里一震,举剑上前。

    “当——”

    ]

    两剑相交,言非离气力不济,竟被对方架开,不由心下一惊。

    这种蛮族,本不会什么武功,只是图有蛮力而已,按说不是言非离的对手。可是他此时身体异常,竟然抵挡不住。,,

    那人趋身上前,两人斗在一起。言非离知道对方定是滇族的主力将领,奋力也要将他拿下。可是下腹的阵痛越来越强烈,逐渐让他无法忽视。

    言非离脚下微一踉跄,那人见有利可图,一剑刺了过来,却没料到那是诱敌的虚招,言非离一个回身,提起一口真气将他砍倒在地。本想上前将他拿下,可是小腹猛然暴起一阵剧痛,不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言非离用剑撑住自己,捂住腹部,慢慢低下头去。

    漆黑的夜色中,他看不见自己的下体,但是那股温热的液体沿着双腿间流下的感觉震惊了他。浓郁的血的味道,使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从自己的下身传来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坠痛,阵阵翻搅着,让他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不这不可能

    言非离脸色煞白,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

    此时,那个被砍倒的敌人挣扎着站了起来,回身看见他失神地跪在那里,愣了瞬间,眼中立刻闪露出凶芒,面目狰狞地再次刺来。

    ]

    言非离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小腹,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得单薄起来,只有腹内不断往下撕扯般的坠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突然一阵疾风袭来,抬起头,正见那个身材高大的敌人挥舞着利剑凶恶的扑过来。言非离回过神志,强撑一口气避过,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双腿却好像灌了铅一般的沉重,无法挪动分毫。瞬间,那柄利剑便来到眼前。言非离吃力地举起剑挡住。,,

    ‘当——’的一声,那人的气力直贯肺腑。

    言非离腹痛难当,根本架不住这股力量,登时被打倒在地,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难道自己真要丧生在这战场上了吗?这个念头一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那人见他突然变得不堪一击,不禁狞笑了起来,白光一闪,一剑刺来。

    言非离闭上眼睛,等待任人宰割的命运。可是过了片刻却没有动静,突然耳旁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将军!”

    言非离有些诧异地睁开眼,见挡在他面前的正是凌青。

    凌青见他倒在地上生死未卜,急忙赶来一剑从后面解决了那个敌人,上去扶起他。

    ]

    言非离脸色苍白,身上溅满鲜血,凌青一时不知他是否重伤,焦急地问道:“将军,你怎么样了?”

    言非离在凌青的帮助下勉强站起身来,只觉下腹坠痛不止,鲜血不断流下,咬牙道:“我没事,撑得住!”,,

    “将军,你是不是受伤了?我这就扶你回营。”黑暗中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凌青感觉得出他全身颤抖,好似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不由十分担心。他受命保护言非离,若言非离出了意外,他如何向主人交代?

    “不行!”言非离断然拒绝,大滴的冷汗从他额上落下,咬牙道:“战事还没有结束,我我不能离开战场。”

    言非离握紧了手中的剑,倚靠在凌青身上,深吸一口气,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命令道:“扶住我!”

    西门门主的大军还没有到,他是主将,怎么可以离开这里。他不能丢下这些兄弟,不能破坏计划,在战场上谁先逃了,谁就输了。这场仗,他们不能输!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凌青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利害。可是见到言非离痛苦隐忍的样子,就是铁打的心肠,也禁不住酸涩起来。

    他紧紧架住言非离,毫不留情地挥舞起凌厉的剑气,周围顿起一片杀伐之光。所有的敌人还未靠近他们三步以内的地方,就已经鲜血横流,人仰马翻了。旁人看来,却好似两人站在一起并肩作战似的。

    言非离已经没有力气去惊异凌青的武功了,他正在用最后的意志力抵抗着腹内的绞痛,下腹有一股力量在不断地向下坠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裂了一般。

    好痛

    言非离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他只是努力地观察着战场的形势。

    终于,他看到西门越的信号从远处亮起。夹击的大军到了,滇人已是瓮中之鳖。

    “凌青,命所有人后退,快!”

    鼓声雷动,号角齐鸣。

    随着西门越的号令,一排一排的弩箭排山倒海般从滇人后翼两侧袭来,一时间,在射程范围内的敌骑无一幸免的人仰马翻,血肉飞溅,情况教人惨不忍睹。滇人的大军就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般纷纷中箭,眼睁睁瞧着死神的来临。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情景,是言非离松下一口气,昏迷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痛!好痛!

    和生离儿时的痛不一样。言非离知道。不一样,有什么地方不一样。虽然在昏迷之中,可是言非离仍然下意识地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啊”突然一阵强烈的痛楚激醒了他的神志。他恍惚地睁开双眼,模糊中看见秋叶原紧张而焦急的脸。

    “好痛”言非离不由自主地轻吟出声。那种熟悉的、要将自己撕裂的疼痛,还有那正在往下坠出的感觉,让他慌乱无措。因为疼痛,他根本无法抬头看看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无助地望向秋叶原,却看见他略带惋惜和同情的表情。

    不

    用手捂住正在不停绞痛着的腹部,言非离几乎已经蜷缩成一团了。血越流越多,仿佛要将他身体里所有的血液流尽似的。虽然秋叶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已施过针,但情况依然没有任何好转。

    “啊——”突然言非离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感觉有个东西随着血液流出了体外。他模糊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痛混合着身体上的痛楚,再度让他陷入深深的昏迷中。

    远在总舵的北堂傲,突然有些莫名地焦躁,丢下手中的棋盘,转身出了门。

    林嫣嫣不明所以地看着北堂傲没有一声交待就离开,不禁有些不安。

    他们成亲已近一个月,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可是北堂傲虽然对她温柔如初,但总觉得他与以前不同了。女人特有的直觉告诉她,北堂傲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想起两个多月前言将军来辞行,从他走后北堂傲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和她下棋也没有以前专注了。

    林嫣嫣曾问过他是不是言将军的离开让他不悦?但北堂傲沉默半晌,只喃喃地说了句:“离开也好。”

    林嫣嫣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敢问他。只是从那以后,北堂傲就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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