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结 第五章(中)(1/1)

    北堂傲离开沉梅院,只觉心躁难当,便牵了墨雪出来,翻身上马,一阵狂奔,已出了浮游居。

    在月光下,北堂傲沿着山路越奔越远,逐渐来到四天门地界最偏的灵庐山脚下。远远只见山脚下有几户人家,因农家的晚上安歇的早,已看不见烛火之光。

    北堂傲下了马,在墨雪臀上一拍,让它奔进旁边的树林里自去寻欢。

    提起真气,北堂傲白衣飘飘,俊美如画,好似趁着月色下凡的神祗一般,瞬间来到村落里。

    他熟悉地找到一户人家,掀开窗户,无声无息地闪了进去。

    那是户极普通的农家,夫妻二人和一个婆婆,还有一个不满半岁的婴儿住在一起。

    北堂傲来到那对夫妇的卧房,凌空两指,点了他们的睡穴,便轻轻来到婴儿的摇篮前。在昏暗的月光下,只能看见婴儿那熟睡着的胖乎乎的小脸。

    北堂傲呆呆地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熟练地抱起孩子,打开门来到院子里。

    月色下,孩子可爱圆润的小脸一览无遗。北堂傲忍不住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颊,见他毫无反应,嘴边还流下了口水。

    北堂傲不由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亲。小家伙醒了过来,睁开黑亮黑亮的大眼睛望着北堂傲,突然咧开嘴‘啊啊’地笑了起来。

    属于婴儿特有的、清脆娇嫩的笑声让北堂傲有些失神。无意识地拍了拍他,突然发现,他的笑容,很像那个人。

    北堂傲回到留香居时,天色已近大亮。林嫣嫣和衣倒在床榻上,已经睡了过去。北堂傲看了看,取过暖被,轻轻给她盖上,转身又出了房间。

    浮游居里已陆陆续续有些下仆起身忙碌起来,北堂傲心不在焉,在园子里转了半晌,不知不觉间,竟来到言非离的竹园。

    他在门口静静伫立了片刻,抬脚跨了进去。

    喜梅已经调回了沉梅院,只是定时来这里打扫收拾一番,不使尘染床榻,蛛网成家。

    北堂傲默默地推开门,一阵空荡荡的寒意袭来。望着满屋清冷,北堂傲突然忆起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自己念着那个人身体不适,到这里来看他,谁知竟然见到那么震惊的一幕。当时言非离脸色惨白,痛苦挣扎产子的模样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北堂傲无法想象,一个男人生子会经历什么样的痛苦。在他的观念里,那是女人的事。女人生孩子乃是天经地义,即使辛苦一些,也是上天赋予她们的责任和义务。男人是不应该承受这些的,男人有男人应该做的事。

    可是现在北堂傲在床边慢慢坐下,想起与言非离在这里的数次缠绵。

    男人该做与不该做的、能做与不能做的,言非离都做了

    从不怀疑自己的北堂傲,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起自己的做法,也在审视自己对言非离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

    以前,他只觉得言非离是自己的下属,是为自己开拓疆土、稳定军心的大将。

    ]

    后来发生鬼林事件,他为了救他中了媚药,而他又为了他以身解药二人一番纠缠,事情勉强算扯平了。

    可是那个孩子的到来打乱了一切,破坏了他们辛辛苦苦维持的平衡,使他和言非离的关系发生了彻底地改变。虽然北堂傲极力想使两人的关系回归到最初的原点,可还是失败了。即使带走了孩子,将一切粉饰太平,他与言非离之间还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尤其是,言非离竟然想要离开他!

    当他知道这件事时,简直要气疯了。难道言非离要背弃当年的誓言吗?他还把自己这个门主放在眼里吗?

    当日东方曦的话如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让他又惊又怒。但最令人震惊的是,酒醉之下,他竟然又再次对言非离做出那种事。而那销魂的滋味如毒入骨髓,让他逐渐食髓知味,只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那种畅快淋漓的满足感。

    他是中了毒,上了瘾。

    虽然与生俱来的高傲让他不愿意承认,可是他还是迷恋上了言非离。但那只是肉体上的吸引罢了。所以当言非离说要离开时,他不禁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大家分开两地,彼此都冷静一下。所以他没有再反对,让言非离就那样离开了,自己则按照原计划和林嫣嫣成了亲。

    本以为新婚娇妻可以让他忘记一切,可是事情再次脱出他的掌控,因为他总是无意识地想到言非离。这让他非常不悦,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从十二岁以最年幼的身份接掌北门门主之位开始,所有事情就皆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喜欢那种一切自己说了算的感觉,喜欢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可是现在,他第一次对某样东西失控了,那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的心

    还有那个孩子。虽然他命人把孩子送走,断绝了与言非离的关系。但那毕竟是自己的长子,所以偶尔也会去看看。只是后来,那个孩子却越长越好,越来越可爱。每当看见那个和自己肖似的小小人儿,他的心中就涌出一股初为人父的骄傲和满足感。

    他已经渐渐爱上了那个孩子,他的骨肉。但是想到产下他的那个人,心中却充满复杂的感情。孩子的身上也有着言非离的影子,尤其是那双如斑鹿一般漆黑明亮的双眸,完全和那个人一模一样,让自己不想到他都不行。

    北堂傲有时会想起当初那个人跪在雪地中请求自己把孩子还给他的样子那时他狠得下心拒绝,因为那时他对整件事都充满了超出掌控的反感。他不想让任何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他要以最好的办法来解决此事。即使是现在,他也认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他知道,他动摇了。

    当知道言非离爱着自己时,他感到愤怒,但是并不反感。如果是别人,他只会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会毫不犹豫地一剑杀了那个人。但是对言非离,他在愤怒之后,竟然会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言非离是一个女人,他一定会娶了他。

    想到此处,北堂傲不由摇了摇头。

    言非离不可能是女人。即使他生下了自己的孩子,也摆脱不了是个男人的事实。所以自己不可能娶他,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北堂傲仿佛说服了自己。他甩开杂念,回到沉梅院,又是四天门的门主,林嫣嫣的丈夫。可是过了两天,收到一封飞鸽暗报却让他大惊失色,立刻去找南宫晏匆匆交待了一下自己的行程,便赶往了西南战场。

    疼!身上好疼,心里也好疼!

    言非离全身虚虚浮浮的,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无数的幻象在梦里不断向他扑来。一乎是老乞丐带着他和刘七颠沛流离行乞为生,一乎是战场上师父抓过他扔到马背上逃走,一乎又是自己带着兄弟们辗转沙场力求活命。最后所有的幻象都渐渐凝聚到那个银色的月光下,白衣少年冷艳高傲的脸。可是慢慢的,少年的神情变了,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言非离彷徨无措间,耳边突然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

    孩子在哭!我的孩子在哭!

    言非离双手在空中乱伸,却什么也抓不到。

    “言将军?言将军?”秋叶原模糊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言非离迷茫地睁开眼,却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是抓住他的手臂问道:“看见我的孩子了吗?”然后不等说完,便又昏沉了过去。

    当北堂傲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言非离的这幅模样。

    “怎么会这样?”北堂傲十分震惊,因为言非离憔悴苍白得像变了个人。

    大帐里只有秋叶原和凌青两个人。言非离从那日战后,一直昏迷到现在。偶尔醒来,也是意识不清,焦距涣散,根本不认得人。

    “北堂门主,言将军当初产后落下病根,身子本就没有痊愈,气虚血弱,本就不宜再度受孕。”看了看北堂傲的脸色,秋叶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继续道:“可是他不仅产后三个多月再次受孕,还在战场上劳累奔波,以致流产,实在大伤身子。现在他高烧已退,却还昏迷不醒,是内疾在心,如果再这样下去,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北堂傲沉声问。

    秋叶原脸色沉痛,低声道:“只怕凶多吉少。”

    北堂傲坐到床边,看着言非离苍白消瘦的脸颊,心里如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

    秋叶原已经退了下去。凌青上前一步,在北堂傲面前跪下,垂首道:“秋大夫说言将军一直未能清醒,只怕也是知道自己小产,心里受了刺激之故。属下见言将军的情况实在不妙,才斗胆以暗门令紧急向门主传书。属下未能完成门主交待的任务,请门主责罚。”

    北堂傲反手狠狠给了他两掌,冷道:“办事不利,罪其一。护主不周,罪其二。”

    办事不利,是指北堂傲交给他的任务乃是看好言非离,他没有做到。护主不利,是指北堂傲把他指派到言非离身边,言非离就是他名义上的主子,他却没有尽到保护主子的责任。

    凌青受了两掌,闷哼一声,身子晃了两下,嘴角流下血迹,却又立即俯首在地一动不动,道:“是属下失职,请门主责罚。”

    “本座当然要罚你,不过不是现在。如果不是你做事疏忽,言将军现在怎么会躺在这里?本座又怎么会放下军务跑到这里?”北堂傲冷冷地道,“你的这笔账,本座先记下了。如果言将军好不了,你难逃罪责!”

    “是。”

    “你下去吧。”北堂傲面无表情,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凌青忍着胸口的剧痛,慢慢退下。临回头去,见门主正直直地望着床上的人。想起那个人昏迷之中唤着的,凌青胸口又是一阵剧痛。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愿、但愿门主能唤醒那个人。只要他能平安无事,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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