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结 第五章(下)(1/1)

    秋叶原和凌青先后退下,静寂的大帐里,只剩下北堂傲和言非离。言非离的呼吸很微弱,胸膛的起伏要仔细看才能微微地看到。一个习武多年,一向健康的人,现在却如此脆弱。

    北堂傲伸手沿着他脸的轮廓轻轻抚着。这么多年来,他好像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现在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乌黑如墨一般的黑发两侧,竟已夹杂了丝丝银色。即使在昏迷中也深深锁着的双眉间,也有了细细的皱纹。原本清俊英武的脸庞,更是颧骨突兀,消瘦不堪。

    北堂傲的目光离开他苍白的脸,来到他的腹部。那是曾经为他孕育过一个孩子的地方,现在已恢复平坦。他轻轻抚上,想到不久前,又有一个孩子在此孕育,一个可能像离儿一样可爱的孩子,只是可惜,已经无缘来到这世上了。

    北堂傲心里有些难过。如果不是那么喜欢离儿,他也许会庆幸这个孩子的消失。可是既然已经有了一个离儿那么可爱的儿子,就难免想要第二个、第三个在这一点上,北堂傲与常人无异。甚至顽固的传宗接代的世俗礼念,让他比别人更固执一些。

    明明已经服过防止受孕的药,怎么还会有孩子呢?

    北堂傲心下叹了口气。把住言非离的脉,感到他的内息杂乱无章,微弱虚浮,不由微微皱眉,把他扶了起来,手掌贴上他的后心,将一股柔暖的内力缓缓输了进去。

    言非离习武较晚,内功根基并不纯粹。但他根骨上佳,又勤奋苦练,因此功力也颇为深厚。只是到底不能和北堂傲四岁就开始练的明月神功相比。这世上,只有北堂傲练的明月神功,具有极大的疗伤和愈合能力。但这种武功,却不是人人都可以练的。

    言非离体内紊乱的内息渐渐回归正源,身子也暖和起来。他靠在北堂傲怀里,突然呻吟了一声。

    北堂傲以为他醒了,忙唤了两声,却不见他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俯耳贴近,才听到他微弱的呓语:“在哪儿孩子门主我的孩子”

    他喃了几句,渐渐又没了声息。

    北堂傲呆了半晌,慢慢运好内功,收回贴在他后心的手掌,扶他躺下。

    秋叶原正好走了进来,道:“北堂门主,言将军该喝药了。”

    北堂傲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他。秋叶原见言非离原本苍白的脸色竟有了些红润,一把脉,已知道缘故,不由感激地看了北堂傲一眼。

    他虽然医术高明,可是却不懂武功,对言非离体内受损的真气毫无办法。凌青的武功又走的是阴柔的路子,和言非离不合,若是帮他疗伤,有损无益。这真气混乱,虽与言非离伤病无关,但拖得久了,却不利康复。

    秋叶原道:“门主,麻烦您帮我把言将军扶起来。”

    北堂傲本已站了起来,听他这么说,就坐到床头,把言非离扶了起来。

    秋叶原用勺子给言非离喂药,可是言非离昏迷不醒,牙关紧咬,一勺喂进去,总要流出大半儿。

    北堂傲见状,皱眉问道:“你们平时就这么给他喂药吗?”

    秋叶原叹了口气,道:“有时言将军醒过来,虽然意识不清,但还喝得下去。如果遇到此时昏迷不醒的情况,只好这样一点点的喂了。”

    北堂傲掐开言非离的牙关,对秋叶原道:“给他灌进去!”

    秋叶原眉头微蹙,道:“这个办法我试过,可是他全呛了出来。”

    北堂傲拧紧了秀美的双峰,沉默一会儿,突然接过秋叶原手里的药碗,对他道:“本座来喂他,你先下去!”

    秋叶原有些犹豫,担忧地道:“门主,这个”

    “下去吧!有事本座自会叫你。”

    秋叶原只得退了下去。

    北堂傲看看怀中的言非离,喝了一口药,对着他的唇瓣喂了下去。浓郁的苦药中,有一丝丝言非离的味道。

    北堂傲本身不太喜欢接吻这种事,即便是对自己的妻子林嫣嫣,也只是情浓时才会亲她。可是现在,他将药汁给言非离喂下,却仍不舍得离开他冰凉圆润的双唇。细细地吻着,抱着怀中消瘦却熟悉的身体,北堂傲竟渐渐觉得有些情动。

    好不容易离开言非离的双唇,北堂傲克制住自己的情欲,心下微惊,没想到言非离对他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北堂傲一点一点以同样的方法将碗中的药喂尽,轻轻将言非离放回床上,却突然感到微微一动。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言非离的手竟已握住了他的衣角。

    言非离的神志一直昏昏沉沉。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深渊,很深很深,看不见底。里面有无数的人伸出双手在喊他。老乞丐在那里,师父在那里,被他杀死的敌人们也在那里。

    一个婴儿的啼哭声在他的心底不断地响着。他知道那个孩子是谁。那是他刚刚失去的孩子。

    言非离他想找到那个啼哭的婴儿,他想把它抱在怀里,想好好看看它的模样。可是他怎样找都找不到。孩子不见了,他和门主的孩子又不见了,身上又冷又累,整颗心彷徨无措。

    忽然,有一股暖流缓缓地流入体内,将他冰冷了多天的身子温暖了起来。淡淡的冷香环绕在四周,让他莫名的熟悉和安心。

    他再度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一双温暖的唇覆上他。苦涩的药味顺着喉咙咽下,灵滑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翻搅着,细细滑过每一个地方,又不断卷起他的舌头舞动着。

    好熟悉,好温暖!不要离开

    言非离心里呐喊着,直到那淡淡地冷香再次将他包围。

    困难地睁开双眼,言非离迷茫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帐顶,头昏沉沉地,感觉自己仿佛沉睡了很久,全身都虚软无力。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贯冷漠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淡淡地温柔。

    “门、门主?”言非离的声音异常虚弱。他茫然地望着身旁的北堂傲,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地抓紧北堂傲的衣角。

    突然,那晚发生的事像闪电一般从脑海中划过。言非离慌忙将手抚上腹部,微弱地问道:“孩子门主,孩子呢?”

    “孩子,没有了。”

    言非离心里一阵剧痛。虽然模糊地记得发生的事,可是真正清醒后听到,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呆呆地凝视北堂傲半晌,眼眶突然湿润了,他抑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紧紧闭上双眼,任由眼泪汹涌而出。

    北堂傲心底也很难过,毕竟那也是他的孩子。他躺在言非离身侧,难得温柔地将人搂过来,让他的眼泪流在自己的怀里。

    言非离心痛难言,不知过了多久,体力不支,又昏迷了过去。

    北堂傲摸摸他的脉,知道没什么大碍,但看着他泪痕未干的脸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坐起身来,帮言非离盖好被子,见他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手还紧紧捂着腹部,好像孩子还在那里一样。不知为什么,看到他那个样子,北堂傲突然心里一痛,摸摸胸口,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一样,痛得厉害。

    北堂傲走出大帐时,外面天色已明,凌青满身的晨霜寒雾,垂首守在那里。

    “门主?”看见北堂傲走了出来,凌青急忙走上前去,问道:“言将军他”

    “他刚才醒过来了。”

    “真的?”刹那间,凌青俊逸的脸上迸发出的惊喜,让北堂傲心下一动。

    “属下进去照顾他。”

    ,

    “不用了。”北堂傲唤住他,看看天色,道:“你去叫秋大夫来,帮言将军看看。顺便再去准备些吃的,要清淡一点的。”

    “是。”凌青应了,匆匆地走了。

    北堂傲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笼上一层阴霾。

    秋叶原很快就赶来了。他的脸色也不甚好。言非离病重这几日,因为事情隐秘,他也不敢交手给别人,便一直和凌青两个人轮流照顾言非离,还要同时兼顾好军医之职,这么多天下来,也很有点吃不消了。

    北堂傲见他到了,便将言非离刚才醒来的事说了。秋叶原去把把脉,确定言非离终于脱离了危险,只是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不适合再留在战场。

    “如此,本座带他回总舵便是。”北堂傲见言非离这个样子,也知道不是三两天能够痊愈的。

    “北堂门主,总舵离这里路途遥远,言将军身体虚弱,恐怕不适合长途奔波。”秋叶原并不觉得返回总舵对言非离有好处。一个是因为刚才的理由,还有一个,就是言非离昏迷之中时常胡言乱语,虽然破碎零散,但秋叶原还是从这些呓语中窥测出一些事情:言非离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也许就是北堂门主。

    其实仔细想想,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言非离跟在北堂傲身边多年,忠心耿耿,虽然性情宽厚温和,却总与旁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当今世上,能让言非离这种刚直的人雌伏于身下的,想必也没有几个。

    秋叶原心里既然有了这种揣测,他与言非离交情深厚,自然便会为他着想。他虽不知二人关系到底如何,也不知言非离是被迫的还是心甘情愿的,但见北堂傲一得到消息便即刻赶来,想必言非离在他心中还是极重要的。但念及北堂傲刚刚新婚,回到总舵怕对言非离而言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他现在身心受创,实在经不起刺激,况且总舵人多事杂,休息也不能安心,因此秋叶原才婉转地拒绝了让言非离回总舵的事。

    北堂傲不知道秋叶原的这些心思,听了他的话,心下沉思。这里地处偏僻,又是战场,以言非离现在的身子实在不能留在这里。可是临近的几个分舵,被滇人占领的占领,赶来参战的参战,都不在正常的运作状态中,也不甚安全。想来想去,只有先去越国的首都华城,那里离这里只有几天的路程,而且分舵隶属西门门下,应该安全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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