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第一章(1/2)

    第一章

    两个女子提着包袱从外面步履匆匆地走了回来,前面那女子一身鹅黄的长裙,二十六七岁年纪,长条身量,鸭蛋面孔,长眉斜挑入鬓,一双丹凤眼极其有神,半点不见被困深闺的女子的畏怯羞涩;跟在她身后的那女子年纪略轻一些,浓眉大眼,骨骼结实,看着十分忠厚淳朴,然而那眼睛却也灵动。

    两个人回到一间屋子门前,前面那女子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锁,忽然隔壁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男子从里面钻了出来,看看左右没人,抢步到女子面前一揖到地:“娘子辛苦!我那段贤弟不在家,家中事务多承娘子担当,真的是家有贤妻,男人福气啊!”

    那女子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张相公过誉了,两人搭伙吃饭,该当的,娘家不留人,只能如此。”

    那姓张的听她这样说,往前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笑道:“我晓得娘子的心意,我那段兄弟忒老实腼腆了,又一心爱钱,常时节三两个月不在家里,只走在外面做买卖,偏偏又赚不得几个钱,这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白东奔西走,又丢冷了娘子这里。真格的他家里两个美人呃,小翠这憨厚样子也有动人之处,他怎的就舍得离了这安乐窝往外面去?”

    娘子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两只眼睛幽幽地望着那人,眼仁儿越来越乌黑,看得那人心里越来越没底,嘿嘿讪笑了两声转过身子故作从容地踱步回家了。

    律胜男开了门,和小翠进了屋子,小翠将房门闩好,啐了一口说道:“官人几个月不在家,这些虫蚁鬼怪便都出来了,只把我们看作是无主的羊肉,那张采华也不自家照照镜子,就他那模样,还学人家浮浪子弟勾引妇女哩!他当我们两个是好惹的?他还不知我们是谁呢!”

    律胜男微微一笑:“这些人不过是芝麻大的脑仁儿,针鼻儿大的见识,犬彘一般的东西,和他们置气做什么?不过也亏了我们自幼学得一身本事,否则便是这是违背天理,没有本事在身也是枉然,呼天抢地,天地何曾发过一言?张采华那厮,我俩倒不怕他明着来,只是阴损招数防不胜防。”

    “的是的,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世道感觉周围都是贼了。”

    律胜男将银钱收好,换了衣服拿了一卷书坐在窗边看了起来,小翠则去厨房烧火做饭。

    律胜男看一会儿书又看看窗外的杏花,这房屋院落虽然不大,却也收拾得干净齐整,简洁雅致,便是自己那老公段秀夫不回来,自己和小翠在这里清清静静过日子,其实也是不错,只是周围那些邻居的无赖男子着实可厌。

    不多时,小翠做好了饭,桌子上四碟小菜:面筋、烧肉、酱瓜、菘菜,每一样分量不多,但是却烹调精巧。律胜男和小翠对案而食,刚刚吃到一半,忽然有人在外面打门,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传了进来:“娘子,小翠,我回来了,快来开门!”

    律胜男眼神一动,快步走出去开了门,只见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风尘仆仆站在门口,旁边放了一副空担。

    律胜男一手把担子掇了起来,笑着说:“可回来了,快进来,正在吃饭,小翠到厨房加菜去了!”

    段秀夫从早上起便没吃饭,走了一路已经是饥肠辘辘,闻言巴不得一下子把碗捧在手里,三步并作两步便往里走。律胜男抿了嘴一笑,将院门闩好,跟在后面也走进屋子。

    饭桌上吃到一半忽然多了一个饭量正旺的男子,小翠说不得赶紧张罗快菜,油锅里摊了四个鸡蛋,立马就成,将那酱瓜又切了一块,好在锅里还有饭,盛了一碗给这位家主人。

    段秀夫狼吞虎咽,专挑鸡蛋烧肉吃,喉咙里发干了就喝几口菘菜汤,律胜男这边给他倒了茶水,毕竟那菜汤也要见底了。

    小翠笑着坐在一旁,问:“官人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段秀夫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说:“不过是今儿早上赶得急,没来得及吃饭罢了,再说也可以省一顿饭钱,近来那香蜡卖得不是很好”

    段秀夫越说声音越低,律胜男微微一笑,劝道:“外面生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不是我说你,你在这一行没有特殊的禀赋,先天不足全靠后天锤炼也是为难,在外面又吃辛受苦,不如便在镇上找个活计踏实做事便了。”

    段秀夫一听她说这话,脸色便阴了下来,强着脖子说:“你又说这丧气话,那许多人都在外面奔波赚钱,怎的偏我就不成了?若不是我在外赚钱,家里怎样吃饭?”

    这时只听旁边小翠噗嗤一笑,段秀夫顿时一张脸臊得如同大红布一般,狠狠瞪了小翠一眼,律胜男也打眼色让小翠不要再笑,小翠便背转了身子用手掩住嘴,肩膀兀自一抽一抽的。

    段秀夫愤愤地放下筷子,说:“便是你们两个刺绣织布能赚钱,也不该看轻了我,不道夫乃一家之主?整日家又酸又辣,专一贬损老公!”

    律胜男笑着说:“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再不吃菜可没了。”

    段秀夫看着盘子里所剩不多的鸡蛋,连忙抄起筷子夹了大大一块放进嘴里。

    当天晚上,律胜男和段秀夫久别胜新婚,缠绵了好一阵,段秀夫一身是汗喘咻咻地说:“我不在家的这一阵,家里没什么事吧?”

    律胜男道:“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对了娘子,我得和你说说这家规的事情,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是主仆之分毕竟还是要讲的,我在城里面看那些人,但凡是家里买得起丫头的,哪个和丫鬟仆役同桌共饭?忒没规矩了,说出去也招人家笑话,七颠八倒,主人没个主人的样子,奴婢也没个奴婢的规矩。那小翠虽是和你一起长大,却也不当这样没个尊卑。”

    律胜男懒懒地说:“她是我的陪嫁,不是你的陪嫁,更何况小翠的卖身契我早就还给她了。”

    段秀夫一脸被强塞了臭豆腐的表情:“啊呸呸呸,我是个男子,只有聘礼,哪里来的陪嫁?哪有男子结亲用‘嫁人’这一说的,那不是辱没煞人?你成日家自命读书多,这点都不晓得?还道是史书读得多,抓在手里的鸟儿有个再放了出去的?你将卖身契还给她,她岂能和我家一条心?”

    律胜男脸上似笑非笑:“男子‘嫁人’便是羞辱了,合着女人倒是该嫁的?你当是把人家命脉握住了,便是铁了心给你卖命,却不想想世上何人愿意给人家当奴才,随便买卖?平时不是也听你念叨‘刁奴背主’的事情?要说这道德文章都是给平人看的,一个奴婢,你还和她讲仁义道德,我也是哈哈哈哈!你道是主仆不当一个桌儿吃饭,只怕再过一阵便是我,也不该和你同桌共饭了,毕竟阴阳天地嘛。”

    段秀夫被她一番话噎得说不出了,大睁着眼睛望着床顶,过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那怎能呢?你我夫妻一体,当然是应该一起吃饭的。”

    两人再无话说,段秀夫闷闷地睡了,隔壁张采华见她家的灯熄了,暗暗咬牙啮指,这半天他把指甲盖都要咬秃了,可恨那样一匹胭脂马便让段秀夫那没用的家伙给骑了,那一块好肥肉自己看着便心痒,只可惜眼馋了好久都一直没到口,那律氏娘子着实有些瘆人,今儿自己勾搭她,她那眼神儿怎么好似鬼火一样?生生像要把人的魂儿给掐断了,平日里有说有笑说话爽利,哪知一靠近竟是这般吓人?自己本来还想若是半夜里跳到她家里去用强可能成么,然而一想到她那眼睛便胆寒了三分,更何况她那丫头小翠看样子是个干力气活儿的,自己未必讨得了好去。

    只是如今她男子汉回来了,自己看着她们被窝里亲热,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么!这张采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连琢磨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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