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第一章(2/2)

    “咦?我就说方才进来避雨的那位娘子怎的不见了?做好了饭等她一起吃呢!不是吧,这位是胡三娘子?”

    过了一阵,外面的雷声轰隆隆地渐渐远去,那只狐狸伸展开身子,从律胜男膝头一跃而下,扭着腰肢渐渐伸长身体,头脸四肢也开始变化,成了一个端正秀丽的女子样貌。

    段秀夫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直着脖子说:“你往日便不是个贤德温顺的,对着老公半点不服弱,一味地争强好胜,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回家两天你还勾搭他也恐是有的,逼得我那好兄弟急了,这才写了这样一封信来。你实话和我说,这几年你到底和几个男人有过瓜葛?”

    段秀夫冷笑道:“你们两个做的好连手,一唱一和彼此帮衬,只瞒着我不知道,那张家兄弟乃是个好人,有个平白冤枉你们的?我现有书信在此,你们又狡辩什么?还是我的兄弟对我好,难怪古人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若不是兄弟,我哪里晓得这些个事情?你这不贤良妇人果然是红杏出墙!”

    小翠手一抖,一双筷子顿时落在了桌子上,她连忙抄了起来重新放在碗上,另一只手抚着胸口有点受到惊吓地说:“天啊,这是演的哪一篇志怪故事?真的有狐仙?”

    段秀夫将那信往桌子上一拍,律胜男一脸无辜的样子让他怒气更盛,胸口被一股火气冲撞得突突直跳,眼睛发红,却又一时说不出其它,只直瞪着眼睛重复道:“干得好事!干得好事!”

    段秀夫见她们两人一唱一和,心头愈发愤懑,直想找人来打,满心将这两人痛捶一番,才能消了胸中这口恶气,无奈天意弄人,自己本领不济,那两人自幼学的拳脚,自己单挑一个都要吃亏,若是不明形势两个一起得罪,更是要大大倒霉,因此满心的气愤发泄不出来,脑子一热便翻身起来大步往外走:“俺是个有骨气的,再不肯带这绿头巾,这般不贤良妇人我宁可不要了,如今便离弃了你,随你改嫁去了,这家我是再也不会来的!你爱守活寡也由得你,看你那品行,想来是今晚便要迎新人的。唉,我前世做了什么?今生这般命苦,娶妻娶了这样一个无良的妇人!”

    律胜男冷笑道:“天生成牛心左性,不吃大亏谅是改不了的。”

    时节到了盛夏,天气颇多雷雨,这一天晚上,小翠正在做饭,猛听得外面喀喇喇一声巨雷,小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烧菜。

    律胜男满不在意地说:“让他去,他身上无钱,不过几日又要回来的,他没有那个烈性,说不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律胜男微微一哂,道:“你还当那些人是你的好兄弟呢!你问这些年想要刮剌我的人么?我细数给你听,那便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诚所谓天下之‘公’贼,都是你的好兄弟!”

    段秀夫听她这样好像三娘教子一般教训自己,愈发的气不忿,扭转头来怒道:“你做这样的丑事,如今还要者嚣!你便是花言巧语,我心如同磐石,须不是你蒙骗得过的!”

    那胡三娘子笑吟吟地说:“多谢两位助我渡过这一场雷劫,无以为报,唯有丹药。我这里有两粒灵丹,吃了可以女身转成男身,许多从前被禁的事便都可以做了,两位意下如何?”

    段秀夫这才清醒了一些,想起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弱质女儿,乃是个女强盗,这些年闺阃之内都是大发雌威,压制得自己一点男子汉的威风都使不得,自己还想对她实行“家法”以振乾纲夫道?只怕她马上要打自己屁股!

    两个人关门等了几天,却不见段秀夫回来,心中都是暗暗纳罕,这一次可真是出奇,狗尾巴草的根子长出玉兰花来了?这般有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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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秀夫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破口骂道“你们两个淫妇!”举手便要打。律胜男手疾眼快一个小擒拿将他腕子叼住,再一用力整个手臂都给他拧到背后,压着他半跪了下来。

    律胜男正在那里刺绣,闻言抬头有些惊讶地说:“你吃错了什么药了?”

    见他趴在床上沮丧得一时没有爬起来,律胜男便坐下来端起茶碗数落道:“二十几岁的人了,也曾在外面走动过,却不见长进,耳朵又软,心里又没有计算,大清早的便这样自家争吵,没的让那奸人看笑话。我们虽不是大户人家,提不到什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话,然而外人来害,只要不是官府,平头百姓坑害,一时倒是害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小翠在一旁咋舌道:“娘子,官人这是被谁下了降头了么?中了蛊了!”

    过了一会儿饭菜烧好,一个托盘端到里面,小翠一边摆放盘碗一边说:“啊哟方才那雷可真的是有点吓人,好像就打在我头顶一样,若我是个修行的狐仙,这一下可要现了原型了。”

    律胜男见他不那么发狂了,嘴角一翘手上一用力,将这男子推得往前抢了几步,一脑袋扎进床上叠起来的被褥里。

    小翠见段秀夫噔噔噔居然真的走出去了,便眨着眼睛问律胜男:“娘子,官人真的走了么?”

    趴伏在律胜男膝上的那只狐狸转过头来眼睛绿光幽幽地冲她点了点头。

    律胜男抚摸着膝盖上那团黄色毛物,悠悠地说:“你是说这位胡三娘子吗?”

    段秀夫扬天长号:“爹啊!您老人家为什么偏要我娶一个镖师的女儿?”

    段秀夫在家里受用了两天,虽没有衣来伸手,起码是饭来张口,舒坦得很,这一天早上他打算出门走走,刚一开门便看到门口有一封信,捡起来一看,封皮是“娘子亲启”。段秀夫的心里立刻狐疑起来,这“娘子”指的是谁?塞在自家门缝下面,应该是指的自己的娘子了?

    律胜男微微皱眉:“只会说这一句,你复读机啊?写的什么,让我来看看,呃~律氏娘子妆次,段家贤弟久别,鹣鲽情深不永。然虽娘子有错爱之心,不才实无同好之意。否则不惟愧对兄弟,亦且有伤娘子贞洁,图一时之欢娱,伤百年之令名,悔之无及矣。拜请娘子清心寡欲,谨守闺门,则段贤弟之大幸,而娘子安身立命之根本可保,不才区区亦得免灾祸。邻,张采华顿首再拜。卧槽!还有他这么不要脸的吗?”

    律胜男见他胡指乱骂,觉得有些好笑,倒把方才的气恼消下去一些,微笑着说:“你还挺能赋比兴的,这都能联想到了。一个外面男子说什么你都信,我们两个说什么你都不信,你也不想想,便是真有此事,他为何赶在今天你已经回家两天了才写了这么一封书来?这不是明摆着给人添堵?便是要写信,也该等你走了再写。明晃晃一个大窟窿,你睁着眼儿就是看不见?”

    律胜男与小翠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说:“这可太好了!”

    他伸手向窗外一指,食指正指向了那株杏花,段秀夫触景生情,啊呀呀连呸了几声,痛恨地说:“难怪家里当初桃树梨树都不栽,偏偏要栽这么一棵杏树,就等着应这个典故儿吧?”

    旁边的小翠也差点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骂道:“简直是恶人先告状,贼喊捉贼啊!那天不三不四地乱说话,便该打落他一嘴门牙,没让他尝尝我们的手段,那厮不晓得厉害,只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今儿居然写了这么一封鬼书信来污人家,那仁义道德都学到狗肚子去了!”

    段秀夫的心立刻如同火烧一样,连忙撕开封皮将瓤子抽了出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一串阴阳怪气的言语,顿时把他积蓄已久的无明业火勾了起来,他拿着那信噔噔噔大踏步走进房里,将门狠狠一摔,向着律胜男怒喝道:“贱人做得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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