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兵 第二章(2/2)

    这一天蒙无伤在后园劈完了柴,撩起衣襟来擦了擦汗,要说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倒也没有太多体力活儿要干,倒也有个小菜园,不过霍春功自己就侍弄了,再说自己本来是城里做工的人,不会种地,就算让自己种,自己也是不会刨地的,至于扎灯笼扎风筝那样的技艺,自己更插不上手了,因此除了劈柴和有时给霍春功打个下手,蒙无伤还真的没有多少事情做。

    看着眼前这明净齐整的房子,蒙无伤对自己从前的家便没有多少留恋,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因为实在不习惯霍春功的亲近,有时候还会想念一下那间陋室,到了现在当然他也是不习惯赤着身子和霍春功滚在一起,不过随着肠道被开掘得畅通,如今倒也不是畏之如虎了,半推半就倒也能忍。只要把这一关过了,对旧居的想念就越来越少,如今再想起来,简直是黯淡无光,压抑沉闷,一想到那间又黑又窄的小房子,他就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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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无伤抬头看了看挂在高处的光源,这霍春功居家也真的是十分经济,一块发光石既能当太阳又能充作月亮,反正都是照明的,一事不烦二主,也不用另行替换,自己在这里天天晚上都是月圆之夜,倒是没有月缺时候的感慨了。

    要说这霍春功真的是无处不好,说话有趣,晓得外面许多事情,闲着时和他聊天很是开心,如果日子都是这样过,蒙无伤是十分喜欢住在这里的——安全,同伴好,饭菜香,不愁钱,世上还有什么更快活的日子么?

    然而这霍春功只有一桩毛病儿让自己着实难受,那就是晚上时常便要抱住自己求欢,纵然是白天,光天化日之下——当然了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看着,所以白天和晚上区别不大——他也不时便要亲亲摸摸的,自己防他简直像防贼一样,就怕一个不留神让他得寸进尺趁虚而入,这家伙是个小滑头,贼精贼精的,只要自己给了他一条缝,他能用撬棍撬开个一人大小的宽口子,给他个支点,他能把自己完全撬起在空中。

    他正这样出神地想着,忽然有人在他后面轻轻一拍,一个欢快的声音笑着说:“这么出神,想什么哩?”

    蒙无伤不由得点了点头,要说这白玉螺壳烧出来的石灰就是与外边的不一样,如同珍珠一般还发着荧光的,尤其是夜里,那太阳石黯淡了下去,充作十五的满月,“月关”之下两个人在那凉亭里吃果子聊天,看到那一边的房屋果然是微微有些闪亮,十分光润莹泽。

    如今连木柴也劈完了,蒙无伤坐在那里想着,如今自己要么绕着园子跑几圈,锻炼身体,要么就只好和霍春功腻歪在一起了,该做哪一样呢?

    尤其令人奇怪的是,那里面有时还有鱼,有一回霍春功就从那溪水里捞了一条鱼蒸了做晚饭,从那条鱼的个头儿来看,那溪流本来一定颇宽颇深,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鱼。可惜了那鱼倒霉,不知怎的游到这浅水溪来了,结果给霍春功逮到,放锅里蒸了︿ ̄︶ ̄︿

    蒙无伤好奇地问:“那房屋的墙壁也是用你的壳子做成的么?”

    蒙无伤道:“我看你的身手和这围墙屋舍,你恐怕不是凡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霍春功摇头道:“我又不是千年的老妖,哪里有那么多螺壳可用?能用钱解决的尽量用钱。我在外面买了些材料,又在这山中切割了石块,便垒砌这样一座房子来,那外墙都是用石灰涂抹的,为的是夏天凉快——当然这一条在这里意义不大。那些石灰我却没有在外面买,直接用了一块壳料煅烧了成碳酸钙,加水一搅拌便抹在石墙上,哥哥你看这墙给我刷得可好看么?。”

    有时候蒙无伤也不由得慨叹,在这里明明什么都好,偏偏有这样一桩逃不开的闹心事,这便是“人有舒心窝火,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月亮尚且不能长圆,更何况自己的人生,蜂蜜里面拌点味道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实在是命中注定了,总没个十全十美的。要说那霍春功年轻漂亮,为什么偏偏染上了这样一种癖好?把一块美玉硬是给糟蹋了。不过霍春功糟蹋他自己也就罢了,别来糟蹋我蒙无伤啊!

    蒙无伤回过头来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霍春功已经到了他背后,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看那架势眼看又要扑过来。

    他也曾经设想过自己逃离了这里再回去原来的地方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子里打了个转,就被他撇在了角落里,实在是太憋闷了,看着这里的白墙,就受不了旧家的灰褐色污渍斑斑的木墙。所以蒙无伤是不信什么“安贫乐道”的,尤其是有了对比之后更加无法忍受,从前他看到富裕人家的好房子,心中还只是羡慕,如今自己在这里住了这么一阵,霍春功又十分亲切体贴,这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没有闲言碎语和许多只眼睛看着,要融入便没有那般难,再说什么“回归本源”,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自己找倒霉。

    蒙无伤这时忽然想到一个已经存在心里有一阵了的问题,连忙说道:“春攻,有件事情我心里疑惑,你能和我说实情么?”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坐在木墩上发起呆来。视线之中是优美的花园,整洁的房舍,因为土地面积不大,那房屋便向高处发展,是一幢二层小楼,地基比较高,因此不受潮气,虽然空间中基本上没下过雨,然而一条溪流却从园中流过,那小溪在院墙一边流入,横穿花园从另一边流出,这样没头没尾也不知是从哪里引来的。

    那青瓦白墙的小二楼十分漂亮,瓦当上还刻着兽头,十分精美,霍春功将库房里留存的多余瓦当拿出来给他看过;那墙实在刷得白,如同房间内糊了纸的内墙一样,且不说那楼房的回廊和绿油栏杆多么雅致,绛红窗棂上的雕花多精细,就这几面白墙看着也够清爽的了。

    蒙无伤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充作堡垒的墙壁是恁么一圈一圈盘旋着往上走的,原来他乃是螺蛳精,自己就住在这螺蛳壳里呢,若他是蜗牛化成的那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蜗居”了。也万幸这霍春功乃是海中来的白玉螺,若是寻常的田螺,只怕这围墙便要成黄褐色,如同整日价阴天一般,让人看着别提多郁闷了,到那时自己只怕就不是失眠,是嗜睡了,反正都不是好事。

    霍春功笑嘻嘻地说:“好哥哥,我都说与你听,我乃是六百年修炼的螺精,本是海中白玉螺,因为爱这人世间的热闹,新进移到这内陆中来居住,如今我们住的这地方便是建在我的壳子里,是以那围墙才是这般模样。”

    确实是,这小郎君第一天晚上就把自己在床上克制得服服帖帖,蒙无伤被他的小擒拿抓住手腕背到后面,三两下就给剥光了衣服,然后压在床上抽插自己那最软弱的地方,当时自己那毫无还手之力的状态让他简直震惊到怀疑人生,若是不怀疑才是不正常。

    霍春功笑道:“甚么事?只要你问,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蒙无伤不由得又想到自己从前住的地方,有砖墙有木墙,然而无一例外都是非常陈旧,上面挂满了一道道一片片污痕,有一些是雨渍,有一些则是顽童用炭条或者墨笔乱画出来的,也没人想到过要去擦,只有等每次下雨的时候借助雨水冲刷,然而终究不能完全洗净,晕染扩散的黑迹反而显得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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