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医 第三章(2/2)

    这时,申大师从屋子里出来了,天将降大命与斯人,一派仙风道骨愈发超凡脱俗了,见了阮碧臣,那大师扯着胡子笑了笑:“你回来了?我上一次给你出的那法子如何?”

    春生道:“这就是‘患难时候见真情’啊,有一些富户出了钱,给付了汤药费,这样子大家才能够这样安心地去求医。申大师这个时候也不好发国难财,便也是十分有爱的,若是他能将这一阵瘟疫制住,活人无算,那可真的是万家生佛,家家都要给他立牌位呢。碧臣我要出去变卖些东西,先走了。”

    阮碧臣看了看鄂云洲,当真是“此时此夜难为情”,捏着鼻子只好说道:“果然成了,多谢大师,虽然那代价有点大。”

    阮碧臣慨叹道:“官家也是十分用心了,别看平日里多刮赋税,这一回也着实是出了力的,再加上申大师那样的神医,定然是有惊无险,不妨事的。”

    鄂云洲咯咯笑道:“比方得错了,我们鳄族已经进化出了大脑皮层,比老虎还聪明两分,我那远亲的姊妹体重万斤,那可当真是万金之躯,连大象都不惧,更加不与虎狼论短长,你拿老虎来比我们,无论是智力还是体力都够贬损鳄鱼的。你如今抱怨辛苦,谁让你招惹我们来?俺们鳄族一向就不是好惹的,一千年前你那骨头如今已经化了灰的人族前辈韩愈就曾经写过《祭鳄鱼文》,如今倒不把我们看在眼里了,若非姐姐和我都是修炼成精的,只怕如今便不是河仙,而是成了你盘中的河鲜,还是先奸后杀的,你如今还有什么可冤屈悲痛的?”

    鄂云洲更是忍不住地直乐:“如今的儿孙们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四百年前还曾经有人痘之术,到如今这都成了什么样儿了?见天儿的胡诌,连经验医学都称不上了,让人只能唏嘘落泪,啊从前!~~你且不要慌,根据我这一千多年行走尘世的经历,这一次大灾祸来势汹汹,没这么容易得完,我倒是要看看她们是怎么忽悠的。如今我们把这外面也逛得差不多了,处处都是如临大敌在对付瘟疫,酒楼乐坊也都罢休了,没什么热闹可看,你这就和我回家里去吧。”

    春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说:“碧臣啊,你回来了,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少一半倒不至于,空了三成倒是有的,都去了申大师那里,今年不知怎的得罪了老天,瘟神横行,如今刚开春,瘟病就发作起来,已经死了几个人,寻常的郎中治不得,左近最有名望的就是申大师,所以家里有病人的便都送去了他那里。”

    申大师更加得意,笑道:“重病需用虎狼药,果然灵验了。啊,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带着那面罩,不妨事,有我在这里,何必担忧瘟疫?”

    阮碧臣垮了一张脸,道:“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申大师最是个玄门正宗的,当年我曾经听他说过,五色之木的火都是不同的,各有妙用,榆树柳树在春天比其她树木都早发青,故春取之,那火焰的颜色儿是青色的,杏树枣树的心儿是红色的,所以夏天用这个,火色也是红的,柞木的纹理是白色的,所以对应秋天,火焰的颜色也是白的,槐木檀树芯子是黑的,所以应该冬天用,火色是黑的,还有个桑柘木,是黄的,所以季夏六月用,火焰也黄黄的。看看人家申大师是多么大的学问啊,一听便让人敬重。”

    阮碧臣被他挖苦得哭了出来:“爷爷啊,小人便是愿赌服输,只是如今看您这架势,我纵然是想痛改前非也不成了!”

    阮碧臣心中实在纳闷儿,便拉住一位乡亲问道:“春生,这村子里的人呢?怎么都不见了?我这一路看过来,好像少了一半似的,这怎么还有人家挑出孝幛子来了?”

    阮碧臣登时一头冷汗:“原来是生了病了,可是申大师那里的费用不低啊,咱们村里有些人穷得叮当响,就跟当年的我一样,若是家里病了两个三个,哪怕是倾家荡产也成不的,终究凑不出诊费来。”

    然而当他们进入村子,阮碧臣便越走越是心里发凉,只见往日热闹的村中如今冷落萧条,根本不见几个人的,偶然看到有人出来,也是脚步匆匆,头都不带抬的,看那样子如同家门不幸一般。

    阮碧臣被他说得又慌又怒,挑起眉毛压低声音道:“若无本土郎中们千年的护佑,我中土之人岂能一代又一代绵延不断,传递到如今?你自负高明,倒是把人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鄂云洲点点头:“好了,那我们就去申大师那里看看。”

    鄂云洲笑道:“只怕是心有余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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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鄂云洲带着,十几里的路程极是轻快,阮碧臣感觉自己脚都没怎么沾地,如同蹬着一块流动的云彩一般就来到了隔壁村。进入申大师家里,只见那屋子里四处都是病人,院中也临时搭了个棚子,一些在里面住不开的人就躺在那里,在那院中只听到人们此起彼伏的呻吟声,显然都十分痛苦。还有一些人忙里忙外烧水洗毛巾在照顾他们,有几个人阮碧臣是认识的,就是自己的同村乡亲,显然她们都是在照顾自己的亲人。

    申大师笑了笑,也没有太介意,道了声“失陪”,便去忙碌他那一屋子病人,这边鄂云洲便拉着阮碧臣走了出来。两个人一路游逛,只见染了病的不止那两个村子,周围方圆上百里的村落市镇都是一片惨淡,到处气氛紧张,不时还会有官兵巡查,这便是官民联动了,发现了死尸及时掩埋。

    春生提着手里的东西匆忙走了,阮碧臣这时的心反而放了下来,鄂云洲问他“可要继续看么?”,他十分笃定地说:“当然要看,有申大师出手,这疫病定然手到擒来,他给我出的主意不就是将我那物事治好了么?无论如何吧,若不是有他那妙策,我也遇不到你了。”

    阮碧臣扭头看了看鄂云洲,见他面上微微挂着冷笑,要说法力当然还是鄂云洲强一些,所以阮碧臣连连摇头,宁可让人以为自己是胆小如鼠了。

    他咬着袖子眼泪汪汪哼哼着道:“果然是‘胡庸医乱用虎狼药’,你便是用这个法子给我治病的么?”

    洞府之中,灯光明亮,阮碧臣上半身还穿着衣服,下面的裤子却已经掉落到脚踝,屁股大腿全都露了出来,正趴在桌子上一耸一耸地晃动着身子。

    鄂云洲忍着笑点头道:“确实是,当真是化学系出身,焰色反应都晓得了,这便是‘钾紫钠黄锂紫红,铜绿铷紫钡黄绿,钙砖红,锶洋红,钴焰淡蓝铁无色。’倒是填的好一首小令。况且‘松火难瘥,柏火伤神多汗,柘火伤气脉,枣火伤内吐血’,因此只有艾条灸来最有效,而且最好是用铜制凹面镜取得太阳真火方能灵验,倒好像孙行者给那朱紫国王治病,要无根水送服丸药一般,显然后世若是用火油打火机来点燃艾草,就应该是无效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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