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3/5)
“老师”丹尼尔的嘴唇动了动,他显然是还有话想说的,只是终於还是咽了回去,垂头丧气地率先离开了。方如松看着学生落寞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对这个孩子的怀疑几乎打消了,不过在他也要离开之前,在角落里发现的东西让他屏住了呼吸,背脊立即生起了一阵恶寒。
那样东西,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丹尼尔纸箱掉落过的地方。
◆◇ ◆◇ ◆◇ ◆◇
方如松不想因为一个线索就给人定罪,订购的枪也还没有到,他愿意再等等,观察丹尼尔的行为举止。有一个非常浅显的问题,那就是声音,丹尼尔的声音和那个男人完全不同。这点让他稍微安定了一些,也许潜意识里他不愿意伤害一个孩子。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男人每晚都准时到他房里,他的衣柜底层又塞进了七套纪念品。方如松在暗中留意着丹尼尔,不太相信那样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会是恶魔,直至他今天来到丹尼尔的实验室门口,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这一个小小的药丸,能让你的声音起很大的变化。”丹尼尔拿着一颗蓝色的小药丸,面对着他的同学,十分仔细地讲解着:“它会刺激改变你的声线,会有一点痛,但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後果。”
“学长,时间持续多久?”一个女学生举手问道,她捻起了一个药丸,丹尼尔搓着下巴思索了些时,回道:“一般是二十四小时,看你吃多少分量了。”另一个男学生忍不住敛眉,他拿过桌上的玻璃瓶,打量着里面的蓝珠子,说:“这东西能有什麽用处?”
丹尼尔像个调皮的小男孩,他眨了眨眼,有小许神秘邪气地道:“唔,也许能用来恶作剧。”女学生按耐不住好奇心,她把药丸扔进了嘴里,半开玩笑地说:“希望能变出一把好嗓子。”
小小的蓝丸子融在她的口中,混着唾沫一起流过了她的喉咙,带来了火灼一样的刺痛,她用力地咳嗽几下,哀叫道:“学长,好疼”她瞬间变得尖利怪诞的音线,像刀子割着方如松的耳膜,他慢慢缩在窗底下,贴着墙壁听闻他们的笑闹声,有一种茫然的无力感。
从暴力的性交行为中,方如松没有感受到那个人的爱情,他只觉得屈辱以及痛恨,就算知道是他的学生,也并不会减轻他的仇恨情绪。他变得很冷静,晚上尽情地和男人做爱,白天有条不紊地上课,直到在10月29日签收了他的包裹,拿到了一支手枪,以及二十发子弹。
当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握住枪的瞬间,方如松萌生了更甚於性爱高潮的满足,电流迅速流窜到他每个指尖,他知道自己从此有了对抗丹尼尔的力量。
最近一个星期,学院似乎很热闹,可能有重大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可惜方如松无暇顾及,他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表面上很正常,只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反应,也融入不了他们热烈的气氛当中。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在期待着什麽。
红色的眼睛,药丸,还有魔鬼的面具,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方如松别无选择,而机会很快就自己送上了门。11月1号,丹尼尔约他在树林一间废弃的木屋见面,晚上十点锺,他同意了。
方如松穿上了极正式的衬衫西裤,还对着镜子系好了领带,将垂落额前的发丝拨开。他把枪套别在了腰间,然後用外套盖住了足以让小孩子尖叫的手枪。外面有人敲门,他喊着方如松的名字,至於说的内容他就没听清了,於是他决定不回应,等待门外的人自己离开。
阿玛斯学院的操场张灯结彩,所有人都聚集在那里吵闹狂放,弥散着足够融化冬天的活力。方如松的心思全放在腰间的枪上,他悄悄地从人群中消失,沈默且镇定地前往树林。那是一片密林,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阴森可怕,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
方如松永远没想要再回这里,他当初就是在小木屋旁被男人强奸,并且被殴打得浑身是伤,因为他拼死反抗。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会去小木屋的人很少,他早该想到是丹尼尔的,那个地方就是他发现的。
我这次不会再输了,我也有枪。方如松暗暗地想,他的笑容异常的冰冷,复仇的兴奋啃噬着他的灵魂,让他加快了脚步赶往目的地。一切都应该在这个罪恶的地方结束。
小木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往外透出,有抹高大的身影在玻璃窗上移动。方如松很警觉,他没有直接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窗边窥探室内的环境,却倏地怔住了。丹尼尔在往墙上挂照片,他看见了他的脸,贴满了整面墙壁。
那个男人曾经拍过他裸照,方如松根本没有足够的耐性去细看他的照片,他相当镇定平静,左手轻轻将玻璃窗抬起来,右手掏出了手枪,危险的枪口对准了丹尼尔的後背,缓缓扣下了扳机
拉尔夫神父不喜欢凑热闹,他在树林间闲逛,给几只野猫喂了些小鱼干,蹲在地上看它们舔舐毛发的模样,直至树林深处传来了枪响。他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在短暂的狂奔之後,见到了窝在窗边抱着膝盖发抖的男人。
弹药的味道,持枪的男人,打开的窗户,躺在地上的青年,典型的犯罪现场。拉尔夫定了定心神,他露出最友善的微笑,轻声唤道:“是尼诺吗?我是拉尔夫神父。”方如松的眼神迟滞,他并没有太激烈的表现,只是把枪放到了脚边,微微地叹息,说:“神父,他是坏人。我杀了他,你可以报警。”
晚风摇晃着灯火,拉尔夫往屋里张望,他沈吟了半晌,说:“你应该购买灭音器,否则随时会暴露,会被判处绞刑的。”方如松把脸埋在双膝间,他略有几分疲惫和欣喜,低笑着回道:“嗯,可是不会有人威胁我了。”
他们彼此无言了近半个小时,方如松不在意别人怎麽想,他只觉得轻松。杀了一个人已经用尽了他所有勇气,他绝对没有胆量再杀一个神父灭口,更愿意服罪。拉尔夫的脸上闪掠过复杂的情感,他弯腰抚摸了摸方如松的头发,非常平和地告诉他:“别那麽绝望,我不会报警的,我会帮助你。”
“帮我?”方如松疑惑地抬起头,拉尔夫神父将他扶了起来,声调轻柔地交代道:“你现在先回去,冷静点,别让人看出不妥。我帮你处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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