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高远愣了半天,才逐渐接受了他被警察当成疯子的事实。人家根本不相信他。也对,先前那么些人进白烟里调查都没能出来,谁会相信一个在春节期间还是夜里打电话声称自己单枪匹马从白烟里走出来的人呢?
“看你头脑还清醒,那咱们就先不去医院了,回家缓缓再说——”李元试图搀他起身,可是高远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一样,根本就走不了路。李元只好放下他,跑到不远处的一辆车前,将后门打开,然后再跑回来像扛麻袋一样将他扛进了车里。
李元自己开车来的?他有车?高远缩在后座,望着前方人的侧影思忖道。环境从冰天雪地一下子转成春暖花开,高远如沐新生,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高尔夫球场?你怎么跑那里去了?”那头李元十分纳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走到那大门前,才赫然意识到,这就是他早上下车的高尔夫俱乐部门口。四周仍然一片死寂。
李元见他终于睁开了眼,那份激动不亚于他:“哎呀我的妈呀,还好你没死,你这是怎么了?遇上啥事了?”
“我手机马上就要没电了,没法跟你细说,拜托你快找辆车来吧到了再打给我,我先挂了。”高远说罢,忍痛挂掉这通救命电话。
高远绝处逢生,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跟对方讲了他的经历,请求警方派车来这里接他回去。
然而对方在几次打断他讲话、大致理清他说的内容后,再次跟他确认了位置,语气中明显带了强烈的怀疑:“你说你从白烟里出来,现在在高尔夫俱乐部门口?”
“你先躺着歇歇吧。”李元拉过一个靠垫塞到他头下,随后关上后车门,自己开了前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他好不容易才清醒了,眼前出现了李元焦急的脸。
“同志,你非要这么说,那我建议你拨打一下我市康宁医院的咨询电话。”那女声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我信我信,你要我干啥,我要怎么帮你?”李元连忙应声。
这是一辆宝马轿车,型号是街上经常能看到的普通款式。车里开着暖气,驾驶位上并没有人。
高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元真的来找他了。他得救了。高远从来没有发现李元的脸竟然这么神圣。如果真有上帝,上帝的脸肯定就长这样。他激动得想跳起来,几乎冻僵的身体却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李元能叫到车吗?大白天的时候出租车司机都不愿意到这地方来,何况眼下深更半夜的但是如果真没人来,等明早他真要“路有冻死骨”,横尸这荒郊野外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移到那气派门廊的一角避风处坐了下来,将身体缩成一团,闭上了眼。
“对对对!”高远连声表示肯定。
“行了你先别说话了,我带你去医院吧!”李元急忙安抚他。
高远调动浑身肌肉,才勉强摇了摇头。他实在畏惧医院的消毒水味,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想去医院。
“这位同志,我们的警力资源是很宝贵的,请你不要捣乱,耽误其他人的救命时间!随便乱打110是违法的你知道不!”对方斥责道。
高远心中狂喜。嘴巴和鼻子里喘出的粗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化作团团白气。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的山黑魆魆的,在路灯下,山体轮廓清晰可见,甚至可以看到近处的枯枝乱草。刚才一直如影随形的白雾已全然无踪。似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自己千辛万苦从白雾里逃了出来,难道还是英雄末路,没死在山里却要冻死在这路边上?高远更不甘心。眼看手机电量只剩5%,他抱着最后一点微渺的希望打给了李元。
“你能不能想办法叫辆车,到高尔夫俱乐部正门口来接我?就是离机场不远那个高尔夫球场我在这打不到车,实在没辙了”高远几乎要哭出来。
高远继续艰难地摇头。
“我一时没法和你解释,我现在只能靠你帮我了——李元,我说话,你信吗?”高远绝望地问。
高远急了:“我不是闹着玩儿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现在一个人在这里,实在走不动了!”
康宁医院是安平唯一的公立精神卫生医院。
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走了。而此处十有八九是拦不到任何车的。他伸出冻僵的手吃力地摸出手机,幸好没有被冻关机。然而屏幕上的电池百分比只剩下红色的10%。他不抱希望地点开网约车,费了好大的劲儿下了单,等了一会儿。果然没有任何回音。
“这——”高远见他这个模样,也急了:“你到底是啥毛病啊?不去医院万一出个什么事可就麻烦大了!”
屏幕上的电量又掉了一个百分点。高远退出,突然想到,既然现在他已离开白雾的范围内,手机应该可以正常通话了。于是他急忙又打了110,响了几声后终于有个女声接通了:“喂?”
“高远!!兄弟!!哥啊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还来不及困惑,他就发现,眼前的建筑不是收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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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很快就接通了,李元听上去十分激动,劈头就问:“是你吗!你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不会是真去看白烟了吧?!”
高远想说话,却冻得连嘴都张不开,只剩两片嘴唇哆嗦个不停。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既然连警察都不肯帮他,那他还能向谁求助?
高远的意识是被猛烈的摇晃和喊叫声唤回来的。起初身体感知到有人在拉扯自己,而意识却不知在哪个次元神游,费了很大劲才回到身体里,让他得以重新认知外界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