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1)

    第八章

    黎浩然是逃课和他三哥出来的，在他三哥家带到快中午才收拾了一下书包准备回家。黎志恒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过多的理睬他，嘴里随意的支吾了一声算作应和。

    像是习惯了，黎浩然将书包甩到身後，两条长腿大步的迈了开来。

    “对了，你四姨好像回来了。”黎志恒随口又道。电视机里的苦情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

    黎浩然明显的一怔，他反问：“你听谁说的？”

    “昨天晚上我妈说的。”黎志恒瞟了他一眼，又接口道：“不知道住哪，别问我。那是你家亲戚。”

    压下心中的喜悦，黎浩然朝着他三表哥笑了笑。他一兴奋倒是忘记了那几条在浅水里扑腾着的奄奄一息的鱼了。

    就带着这麽一种喜悦，黎浩然踩准时间回到家，一进门就大声问：“我四姨回来了？”

    “喊什麽喊。”黎母一听到儿子大呼小叫，立刻出声止住，白净净的鹅蛋脸说不出的秀气。不过黎浩然长得不太像她，反倒和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黎浩然一路小跑回家，麦色的脸颊也有些发红，洋溢着青春气息的俊朗眉眼让他此刻看起来既精神又健康，他刚想说些什麽。

    他四姨就从房间里探出半个头。女人黑软的头发垂在肩头，一张脸有些瘦削，这些年的旅行劳顿让她被晒成浅浅的麦色。她笑：“浩然，想我啦？”

    就是这麽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让黎浩然的心开始不规则的剧烈跳动起来。那颗嵌在胸腔之内的心脏的跳动声，像是在无声放大，仿佛就在自己耳边。黎浩然不自觉的又红了脸，纵使高大的体格也掩饰不了他此刻的别扭。

    黎浩然四姨干脆往前迈了两步，脚上软软的拖鞋踏在地板上，明明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却像是踏在他的心里。

    “刚刚不是问四姨在哪吗？现在怎麽又不讲话了？”黎母嗔笑着，保养得当的手轻掩住嘴角处的笑纹，杏仁眼里充盈着一种神气和爱意。

    “是哟，见到四姨也不喊的吗？”女人踱步的样子总是潇洒有余，她随意的撩拨着黑发，一身挺括的套装将她修长的身体修饰得恰到好处。

    “四姨！”黎浩然打量着四年没见的四姨。四年前他还比她矮个小半头，现在她只到他的喉结处。一想到这种颠倒的错觉，黎浩然在心里忍不住的高兴。

    “明娟，你看看我儿子，是不是长得比小时候要好了？”黎母忍不住上前攀住儿子的肩膀，那里专属於男人的肌理已经开始膨胀起来，摸起来也结实许多。

    冯明娟刻意绕着黎浩然走了一圈，边走边说：“好像是帅多了。我走的那时候他还长了青春痘呢。现在看来都消净了。”冯明娟只是说说话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踮起脚尖凑过去细细观察他的脸。带着女人香气的呼吸不着痕迹的喷到黎浩然脸上。

    黎浩然只得笑了笑，面部的肌肉也有些僵硬。

    “来，进来，看四姨给你带了什麽。”冯明娟就像风一样，撩拨起别人的心却又假意停止。让人平白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不知道说些什麽而有些拘谨的黎浩然跟着走了进去。那是他家的一间客房，床铺床单被罩已经换了新的，床上平铺了一堆小小的纪念品。他忽然想问她什麽时候走。

    “不知道，可能明天就走，也可能一个星期以後就走。”冯明娟答。

    黎浩然这才发觉他在刚刚居然一不小心将想问的东西问出口了。他窘迫的接着话茬，又问：“去哪？”

    “不知道，随便哪个城市。”冯明娟没有周详的旅途计划。没有想去的地方，她就去随便买一张票，把自己当成一封信笺，贴上邮票盖上戳就这麽飘摇着流浪着，直到最後找到归宿。下一个城市可能是她的起点，也可能是她的终点。

    黎浩然还记得四年前，他也这麽样问过。答案也是一样的，但当时的他听说冯明娟独自一人出国游玩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有些惊讶的。黎浩然很喜欢这样随性的四姨，这种喜欢还掺杂着一种不能明说的感觉。

    永远不喜欢约束的冯明娟在自己一堆乱糟糟的杂物里面翻着，找了半天才翻出一个有着厚厚封皮的本子。她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拍立得的相片，里面的人只有她自己。冯明娟翻开第一页，里面有她自己剪下的各国报纸内容，有的书页里写着她自己的随想心得。她翻了翻，随即啪的一声将它合起，郑重的交到黎浩然手中。她说：“给你。”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宿命感，比如黎浩然。比起张秀秀磕磕绊绊的小半生，黎浩然可以说是天之骄子。

    他爸在早年在本市收购了一家经营不善而至破产的国有工厂，几年不到就办的风风火火，而这以後，他爸的事业越做越大。黎浩然难得见他一面，偶尔见到也只是在午饭之後，他爸饭只吃了一点儿，就开始半仰着头，一只手抚摸着腹部，嘴里叨咕着胆囊炎犯了这类的话。而他大伯一直混在官场，尽管手不干净，却又不留丝毫马脚和後话，九零年以後似乎又走了官运，如今已经调到了副市长的位置。黎浩然的二伯是省级教育厅的厅长，一鼓作气的将他的最小的弟弟下派到这里做了市级教育局局长。

    黎浩然母亲冯歆惠的娘家也同样是官的官，商的商。黎家冯家的两方影响带给黎浩然的除了是一种人上人的特有傲慢就是一种无形的家族压迫。而敢於挣脱的人似乎也只有他四姨冯明娟。

    说起冯明娟，冯家退了休的老干部冯至老爷子恐怕要呕出一口老血了，而她的亲姐冯歆惠则赞赏有加。当年冯明娟和甄杰明结婚的事就曾经在家里闹的风风雨雨，和甄杰明离婚的事更弄得家里家外鸡犬不宁。

    很久以前黎浩然曾经听过他妈对他讲述这种陈旧的滥事，无非是冯明娟不小心嫁给了一个同性恋，在发现这个男人的性取向以後，将男人搞得身败名裂──据说是工作全丢，家里也不认了。

    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可以说是前无古人。黎浩然听的时候还不忘询问：“同性恋？姨夫是同性恋？怎麽发现的？”

    黎母不知道怎麽解释，八卦过後又开始有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感，於是板起脸催促儿子：“不说了，一会儿教化学的沈老师过来，你准备一下。”

    冯明娟的故事似乎就这麽简单，在别人的听说传闻中变得有些神化，却又加工的合情合理。但是，真的只是这样吗。似乎被遗落在角落的张秀秀从未被人提起，甚至他亲妈都很难得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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