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1)
第十四章
对於张志强这种天生没种没脑没文化又交不了好运的人而言,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儿就相当於自取灭亡。张信辉死後的半年里,张志强没有骨气的消沈了半年之久,并且以此作为借口,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张信辉托了几层关系才将他送入的技术学校。活着要钱,吃饭要钱,张秀秀上学也要钱。钱、钱、钱每天幻化成各种符号苍蝇似的嗡嗡嗡萦绕在张志强耳旁。
家里能卖的几乎都被张志强卖了,体力活他一身粗肥的肉也做不来。前一阵去一家粮店做小工,干了半天就连站都站不起来,趴在散发着汗臊味儿的床铺上像是一滩死肉,期期艾艾的对张秀秀说:“你哥干不动啊,几百斤的袋子,直接都把我压成肉饼了,哪用我抗它。”
张秀秀手里攥着他早上去帮工送牛奶赚到的几块钱,面露鄙夷神色,却还是侧身坐在床沿,细瘦的手指抻直,在张志强肥厚的後背上拍的啪啪作响。
这声音听起来疼,其实并不然。张秀秀小时候落枕的时候,一只鸡爪子扒着自己僵直的脖子靠着木头的门奶声奶气的告诉张信辉。之後张信辉就会露出憨厚包容的笑意,跑到厨房拿一根!面杖。张秀秀以为张信辉要!他,吓得两只深深的大眼都直了,细糯的声音接连喊着不要。
那是张信辉专治落枕的特殊方法,偏偏张秀秀适用不来,於是他大掌一揽将张秀秀夹在健壮的腿间,热乎乎的掌心蹭着他细嫩的脖颈。过一会儿,张信辉并起手指,稍稍用力的拍着那处,也是这种啪啪的声响。
张志强歪着的脖子下面垫了一个绵软的枕头,上面有着一片茶色的干涸水渍。张秀秀看了一眼,手心忽然攒了股劲儿,猛地拍了一下张志强的後脑,骂道:“脏兮兮的,你还躺。”
之前还被揉通体舒畅骨头酥麻的张志强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肉缝里夹着的小眼眯了眯,说出和张信辉曾经也说过的话:“男人怎麽能干这种细活,要做就做大事。”
张信辉死後家里的衣服在角落堆成了一个脏污的小山,过久没洗的衣服甚至爬上了霉渍。那天下午张秀秀放学回家,看着自己被人恶作剧泼了红墨水的黑裤子,急急的翻着衣柜,却发现里面除了两件发白松垮的内裤以外空的只剩下衣柜里木料和樟脑球的味道。
那时候的张秀秀白着一张脸看着自己和张志强混在一起的脏衣服,於是忍无可忍的将那一堆衣服泡进了洗衣盆里。带着一种垃圾场工作人员的嫌弃表情在水里兑着消毒水。
张秀秀一听他哥这麽说,想着敢情自己之前做的全是女人活儿,气的又照着张志强的後脑呼了一巴掌,蹭了一手的油汗。忍不住骂道:“你多久没洗澡了!脑袋瓜上的短寸都赶上大庆油田了!”
被自己弟弟这麽不委婉的骂着,张志强哼唧了一声,连带着一身的黑肉也跟着抖了抖。
张秀秀把手里的零钱扔到一边,对张志强说:“你别去干了,吃饭没?自己下床买去。”他的话带着一股特属亲情的暖流,但还没来得及流进张志强心里,就反手将枕头一撤,让张志强那张大饼脸跌了个局部狗啃屎。
三下两下将枕套扒下来,张秀秀把它搓成鞭状,狠狠地往张志强腰间一抽,模样颇为孩子气,嘴里还嚷嚷着:“吃俺老孙一棒!你他妈再让我给你做这做那,我就趁你睡觉勒死你。”
张志强心里也有愧疚,他心里想着如果家里有个女人自己有份工作也许日子会好过一些
於是张志强就这麽自觉自愿的入了歧途,他先是在黎家办的场子和几个小型娱乐城里卖摇头丸,当他刚赢得质优价廉的口碑之後,这东西的销售却被地区各个娱乐场所垄断。张志强分不到这一杯羹,就不得不去搞些白粉买卖。
他周转於各个场子,比妓女跑场都勤快,一张胖脸对谁都堆出一脸憨笑。张志强不聪明,但却不傻,为了多赚钱他偷偷摸摸往白粉里添了面粉。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种话只有真正湿了鞋的时候才会让人真正地意识到。那次张志强在里面掺了过多的面粉被几个混混发现,被他们追到家里来。
张秀秀刚好放学回家,一推门就见他哥被人摁在地上脸贴地屁股冲天的被人打得口吐血沫。他没吱一声的进了厨房。当他出来时,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掉的细碎青菜叶,焦黄焦黄的干涸的贴在那里。
他握着把菜刀指着那几个闹哄哄混在一起的人,说:“滚!”
握拳头和握菜刀的显然不在一个档次。一个流里流气的痞子看着张秀秀那张青白的小脸吹了个口哨,舌尖又接着钻出来在干裂起皮的肥厚下唇上轻轻一舔。那张因为牙齿而外凸的唇看起来能挂俩油瓶呢。
踩着拖鞋,张秀秀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啪的一声把猜到拍进红木的茶几。菜刀一半陷入木头里而另一半晃晃的闪着锐利的光。
那几个痞子明显一愣,其中一个对着张志强狠狠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些下回别再让老子看到的话,几个人又补了几脚就做鸟兽散。
“起来,走了。”张秀秀对着张志强白了一眼,走到张志强身後,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
张志强抱着头,两只精明的小眼侧着从手臂间的缝隙透着望着周围,见到人走了以後,立刻麻溜利索的的爬了起来。鼻血顺着汗腻的脸颊留出一道红痕。
“都被打得流鼻血了,你先去洗洗。”张秀秀把肩上的书包甩到沙发上。
“不行,我得赶紧走,他们过会儿肯定还会找我。”张志强就像是一只肥硕的土拨鼠到处窜着,他冲进自个儿房间把自己藏的“媳妇儿钱”都收拢在口袋里。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把自己压在沙发垫下面用白布包着的钱塞到张秀秀手里,一本正经的嘱咐着他收好别弄丢。
冷眼看着张志强在做逃亡前的准备,张秀秀问:“你做了什麽?”
“得罪人啦,我先出去躲几天。过一阵儿风声过了我就回家。你你要是不嫌麻烦,把重要的东西都带着,我怕万一万一家里出了点什麽事。”张志强从床底拖出一只破皮箱,往里面塞了几件干净衣服──那是张秀秀中午刚晾干的。
张秀秀知道张志强在郊区那边找了一个姘头,他说躲大概就是躲到那个女人那里。张志强爱干嘛干嘛,他向来不当回事儿,但是今天他也不禁有些慌了,於是又问:“你得罪谁了?不会死吧?”
“说啥呢,死不死的,我过一阵儿就回来。”张志强觉得晦气似的扇了扇周围的空气,忽觉有股浓腥的血味,随即从从旁边摸着手纸塞进鼻孔。
“我们考试了。”
“啊?刚考?好好加油啊,哥先走了。”张志强身上穿了一件花绸子衬衣,腰腹勒出好几道肉轮,他费力的塞上箱子满不在意的应和着。
“考完了,名次也刚下来。”张秀秀说话都带着他和他哥都没发现的局促劲儿。
“啊?这样,我先走了啊,照顾好自己,饿了就吃,别省。”张志强摸了一把额头,揩拭上面的汗水。肥胖的身体蹭着门框,滑溜溜的衣摆也溜出去一样。
门没有关上,被楼梯间的风吹得嘎吱嘎吱作响。
张秀秀低下头,左手插在校服的口袋里,轻轻地将成绩单揉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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