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我“噗”地一声,暗自庆幸没喝酒,不然这酒定要喷出来。自来到这个地方,先是在命悬一线的战场上,后是在楚傲卿的私人营帐里,紧接着就被关押在这破旧的帐子里再也没出去过,一直也没看到过镜子。午夜梦回,每每想知道自己的模样想得发了疯,怎奈却无从知晓。
“呆瓜,你有镜子没有,给我拿来瞅瞅。”
我父亲是无名氏。
他被我说动了,自己也有些馋酒,就点点头说:“行,我去找点酒。五殿下说过大军里不准喝酒,不过我们营里有不少弟兄都私藏了点。”
他这话看似在询问我的意见,实际上是独裁地下了命令。我没有能反驳得了他的话,只得卷着被子一头栽倒下去:“随你便吧,反正我倒霉,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再活着了。这些天一直在犹豫徘徊,你以后若需要,就给我个利落的死法,但是我不会认不属于我的罪,你记得这一点。”
我有种想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自己披着的冲动。
“我是犯人,你还指望他们给我吃什么?”我笑笑,往旁边的草褥上一挪,他端着我坐到了我身边。
我闭上眼睛赌气不看他。许久没有再听到声音,我睁开眼,看见他起身向账外走去。
营帐有两个窗口,可是容不了人通过。窗帐都加厚了,应该也是他的关照。看来,要逃出去,只有通过正门了。
他看我半晌,说:“也不算特别好看,比楚大人和五殿下当然不行,可是比我好看多啦!”
“楚大人明明吩咐了不要亏待犯人,他们还这么欺负人!北夷都闹了冻灾,他们连个火炉都不给准备,我去和楚大人说说去!”
他的眉头轻微地皱了起来,纤长的手指向我伸来,我一个激灵往后一缩,他却把手放到了我的喉咙上。
“可是,你还病着,楚大人说有事就找他……”
求生的欲望再次燃起,我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咳,”他听了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害羞,脸色飞速蹿红,忙仰着头又灌了一口酒:“就是很……崇拜他,羡慕他,有点自卑。他人那么漂亮,又是皇室贵戚,哎……”
我朝小呆瓜勾勾手,他把耳朵凑到我面前,我问道:“我真的好看吗?”
“不行不行不行!”他一听这话,头摇得拨浪鼓般,把碗放在地上,“楚大人吩咐过的,大病的身子不能沾酒,不能吃冷饭,让我注意着点。”
他走到我面前坐下,对身后的人说:“都到外面等着吧。”周围的人接了他的命令,迅速退到账外。
因为病得太严重,楚傲卿命人解开了我身上的镣铐。这在古代,算是非常人道了。即便现代,都不见得在医病救人上有多么宽容。前世我的母亲生我时,没有交够看诊费,医院不肯管她,导致了她难产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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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他不信地看着我:“可是楚大人说……”
“我是犯人,而你是个士兵,你起码都比我自由啊。要不,你把我身上的绳索解开?”
我们盘腿坐在地上,揭开封口,清洌的酒香扑鼻而来。焦六先没忍住灌了一口,咂咂嘴道:“一般的犯人,哪有你运气这么好的。他们要病死就由着他们病死,浑身溃烂长疮都没有人管。你竟然有楚大人的亲自关照,他这么看重你,真是你的福气了。”
“你已经一个月没有洗澡了。”他若无其事地提醒着我。
我拉开被子说道:“大人德高望重福泽广至,小的哪儿敢领大人的恩德,小人怕自己命贱,受不住大人的恩德反倒折了寿哪!”
照顾我的人名叫焦六,家里排行老六,就随便取了这个名字。人有些呆呆傻傻。我渐渐明白了楚傲卿的用意。这样心思朴实的人,会很认真地照顾好我。
去你家的楚大人吧!我坚定地看着他:“真的,我祖辈都是郎中。”
我看着坛中的酒,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很喜欢楚傲卿吗?他说什么,你都奉为神典似的。”
“不行不行!”
“目前先把你押在这里,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顶罪。如若找到了,就把你放回去。你看如何。”
坐了良久,都没有听到他开口说话。他就那么坐着,衣服擦在地上,出神地望着窗外。我闭上眼睛等他说话,等得实在没有了耐心,便卷起棉被包住自己,开口问道:“楚大人,你看,你折腾也折腾了,我差点迈进了鬼门关。该放我一马了吧。”
“要不,你去弄点酒来,我们喝点酒暖暖身子。”我见机撺掇他。
冰天雪地里,焦六端着一碗南瓜粥进了帐子,一边愤怒地抱怨:“真是的,讨来讨去,就给了一碗南瓜粥,怎么够吃啊。”
不多时,焦六拿着两壶酒,藏着掖着地溜进来了。看来他好久没碰酒,早就忍不住了。
说的好像有道理,焦六嘀咕着,起身帮我把绳索解开。
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听见他冷哼一声,嘲讽道:“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我对你开恩,你竟然敢不领情?”
废话,谁叫你要关押我一个月!被他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浑身发痒,难堪极了。
从他身上下手,也许能有一丝机会逃掉。
“啊?!”他眼睛蓦地睁大,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说:“你羡慕我?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我人又笨,又穷,也没你好看。”
他起身就要走,我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你要去干什么?他们能给我饭吃,已经是听了楚大人的命令了。再说,楚大人日理万机,他那么忙,哪有功夫见你个小小士兵,来管我这个犯人的死活?他对我不过是发发善心,过了这么久,他早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头去了。”你要是去找楚傲卿告状了,我可怎么逃走啊?
这话搞得我心头油煎一样,恨不得立即拿个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
他一边灌酒,一边念叨楚傲卿的好处。
人比人的苦恼就是永远觉得己不如人。我看着这呆瓜,说道:“可是你已经比我强了。我现在就羡慕你呢。”
我心头怒起,一把推开他的手:“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他没有为我的无礼而动怒,收了手,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手。我看见他的这个动作更是肝火大盛:“他妈的,嫌老子脏就不要碰!”
“啪”一个巴掌,打得我两眼昏花,楚傲卿冷笑着说:“呵,便是折了寿,也是你的福气。罢了,我尽量找其他人把你替换了吧。”
等他走后,我就仔细打量着这营帐。外面的守卫已经撤了,想必是楚傲卿觉得我尚在大病之中,且派了人时刻照顾着我,没有办法逃出去,所以撤了守卫,也省得他们再欺负我。
他一提到楚傲卿,就无比敬畏。楚傲卿说一,他绝不做二;楚傲卿让他上吊死,他绝不切腹死。我捏着下巴,还是不死心:“能喝一点酒的,只要节制一点,大病时喝一点酒对身体有好处。”
那小说里遁地三尺而逃命的人,如今看来真是太神奇了!
“怎么,你还信不过我?喝酒嘛,我身上绑着绳子,怎么能尽兴。”
福气福气福气,我他妈快被福气淹了。
“声音哑得可真难听。”他平绪无波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