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二……”我想叫，却扯着嗓子叫不出来，只是拼命地张大口，想喊，想哭。头顶有人想把我拉进车里，我却只看着那塌陷了的地道，接着眼前便是一阵昏花。
云梯还架在城墙上，撞城车还停留在城门外，战场却由城外转进了城内，城内隐隐传来厮杀声和叫喊声。
那块石头是守城军用来砸头车的，却砸到了他的身上。
“林小舟，你坚持一下，”二万把我拖进车内，盖上了盖子，看了看我的箭伤，自言自语道：“还好，射偏了，射在后肩骨，没有毒……”
映入眼帘的是天空，再往四周看去，是塌陷了一半的城墙，撞开了的城门，和满地的死伤的兵士。
疼，好疼！刺破血肉的疼楚，蔓延了周围的神经……
终于挖塌了城基，可是却来不及逃出去，便要葬身在这地底下了吗？
二万犹豫了一下，一手摁住我，一手放在箭上，声音都有些打颤：“你……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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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烟熏？那是什么？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我气喘吁吁，边挖边问。我在这方面，实在是什么都不懂得。
“二万，帮我把箭拔掉。”我咬着牙，扯着他的衣角，都快要扯碎了。
“别动，”远处传来清悦的嗓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脚步声渐近，一双手扶上了我的身子，把我轻轻挪动，抱了起来。
一步，两步……一定要活下去……梯子很高很高，爬了不知多久，终于见到了一丝光线，头顶上方，是爬进头车的地门。
“抓紧一点，万一待会儿他们放烟熏，我们就完不成任务了！”一个人边挖边催促着。
黑烟愈来愈浓，很快的，满地道都灌满了浓烟，衣服捂着鼻息已经不管用，浓烟穿透布片呛进了肺里。有人开始解开裤腰带，把尿撒在布片上，捂住口鼻。头顶上掉下的土石越来越多，前方被浓烟遮住了视线，我摸索着往前走，二万跟在身后，把支撑地道的木架都推倒。
“二万！”我想伸手拉他一把，却没见他出来。
里面的城基已经凿开了十几米长，每个人都十分紧张地赶工。我拿起铁锹才动了几下，就感到后背的伤口裂了开，血流得更凶了。
头顶突然纷纷攘攘地掉下土渣土石，我们几个走在最后面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城基要塌了。
我跟着他往车里跳，几支箭嗖嗖地落在门盖上。突然，利箭划破空气的刺耳声在耳后响起，我一回头，真是宁肯自己瞎掉！二万在车底下拉我的脚，我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背后就中了一箭。
眼前有朦朦胧胧的亮光，刺得我眯上眼睛，最后才缓缓睁开眼。
我背部的伤口暴露在空气外，渐渐变得冰凉，而肺部却是火辣辣的疼。这一冷一热，难受得直想死去。
一定要活下去，生命珍重，一定要活下去……
所有人更是加快了速度，每个人仿佛都知道，时间紧迫。我也顾不得后背血流汩汩，现在只要赶紧挖倒地基，攻克城池，结束了战争，就可以挽救很多人了……
“不管，拔了，我不想身上插着枝箭活动。”
“守军要是感觉不对，会在城墙内侧埋设大瓮监听，我们挖城基的动静瞒不过他们，只是抢个速度。等他们察觉了，就会派人往我们这里挖，挖到侧面拿烟熏我们，我们就完了！”
扭扭身子，自己个大男人被别人公主抱，始终觉得别扭。
“小舟，你还记得不，两个多月前，你在战场上受伤损了心脉，还是我帮你清理的伤口。”他回忆着先前，说话的声调极轻极缓。
所有人的脸色俱是一变。接着，一股焦烟味窜进了鼻息。
“你怎么没进去？主力军都去杀敌去了，自己躲在这里么？”想到惨死的火长和二万，心里一阵委屈，伤人的话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不知为何，听他说御苏的不好，心里总感觉怪怪的。我不悦地打断了他：“你们皇室的人争权夺势，我可听不懂。”
我这才如梦初醒。刚刚被悲愤烧昏了脑子，二万说得没错。要想少死几个战友，只有赶紧结束这场战争。
“他都死了，你们难道不管吗？！”我也朝他吼起来。
下一刻，我终是失声惨叫了出来，锥心刺骨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二万从衣服上撕下几块碎布，帮我包住了伤口。
“快，快出地道……咳咳，狗日的在拉风箱，再不出去就要呛死了……”
那人缓缓笑了笑：“御苏怎么能给我机会，攻进了城里，自然要我守在城外，说是提防敌军的偷袭，实际上自己揽去了战功。”
“你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好点了，再跟我们一起动工。”二万钻进地道前，回头对我说。
“火长……”利箭嗖嗖地落在我周围，我才醒过神来，擦把眼泪，想把他的遗体拖回车厢内。
“呀！”前方看不清，我一脚绊倒在地上，头登时晕晕乎乎，想要站起来，却浑身都失了力气。头顶上掉下的土石块越来越大，二万把我使劲儿拖起来，往梯子上推：“快，快上！”
“拔箭会很疼，而且流血会更多……”
“啊！……”
二十多个人争先恐后地往外挤，地道通往地面上只有一架梯子，逃生的速度极慢。近二十米的地道，如今看起来却是那么漫长。我和二万挖得最往里，逃命也跑在最后面。
我趴在地上，车顶传来“咚”的巨响，像是又砸下来一块巨石。我心里还挂念着火长的尸体，想要移动，后背却撕裂般地疼痛。
楚傲卿愣了一下，笑笑说：“倒也是，原不应该知会与你的。”
“林小舟，你嫌命太长了是不是，快进来！”二万从车里冒出头，拽住我的裤脚朝我吼。
“咳咳，……咳咳……”挖了许久，突然有人咳了起来。
被放到一架铺着厚棉絮的拉板上，他帮我解开衣服，开始细细地为我处理伤口。我左右环顾了一下，大概有几千的兵力留守城外，清理战场，清点尸体和解救伤员。
他拼命地把我往车里拽，这功夫又有几支箭射来，有的离我们不到几公分。他红着眼睛骂道：“奶奶个头的你先给我滚进来，死了有什么办法，死的人就多了！先把正事给我干完，不然死得人更多！”
“二万！二……”名字还没叫出来，“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哗啦啦砖坯碎裂的声音，城基就塌陷在了我的脚下！
底下隐隐传来铁锹敲击砖墙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地趴在地面上，忍着伤口的疼痛，脑子里乱成一片。待到神智清醒了些，便往地道下走去。
“林小舟，前面，前面到了，快往上爬！”二万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我摸到了梯子，脚下却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我唬了一跳，听得二万在身后说：“他是不行了，你快上，这个时候保命要紧！”
我想回头却没有时间，只能用了平生所有的力气，摸索着往上爬。只要爬上去，就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