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尚德(2/2)
低年级的男孩欢呼起来,几个快要毕业的学生却都不轻松。
等二狗子把王二麻子迷了眼睛的灰吹走后,老张早就躲进了学堂,王二麻子咽不下这口气,回到舍所,找了几个常常一起混的兵痞闯进学堂里把老张头揪出来就是一顿毒打。
自从他们当了兵,他们就从那种众人眼中的无所事事的孬种一跃而成为为所欲为的人上人了,就算在匪类那里吃了瘪,也绝不允许像老张头这样的屁民爬到他们头上!
马尚德的身高使他很容易就看到了被三四个兵痞围在中间踢打的扫街工老张。几个兵痞并没有手持枪械,但是那身蓝皮就好像是一种绝世神兵似的唬的旁人敢怒而不敢言。
“你、你这是袭击长官!该枪毙!枪毙!”王二麻子瞪着眼看着马尚德大声嚷嚷,少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年轻却强壮的胳膊挥舞着粗木棍指着这一帮毒瘤沉声道:“大家一起上,把这帮欺负人的渣滓打出去!”
几个同样强壮的男孩儿带着人应声扑上,一拳就把叫嚣不止的王二麻子的嘴打歪了,“滚!只会欺负百姓的蓝皮狗!!”
今天马尚德在没散学之前就回家了,他得好好想想如何劝说母亲收下这十几个大洋补贴家用。
“队长!”二狗子慌慌张张把最后还是坐倒在地的王二麻子扶起来,王二麻子眨掉眼睛里那点猫尿,看清拿着棍子的是一个面容稚嫩的十几岁的学生伢子。
刚走到自家茅屋院门口,还没推门,马尚德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我已经与校长说了,先回家一趟。”马尚德把木棍扔到一边,伸进衣兜里摸了摸那个小包,对朋友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学堂。
只因他们家养了三年的一只老母鸡居然没有在院子里咯咯咯地叫,而且都快中午了,家里的烟囱居然还沉寂着没有冒出炊烟,他心里直打鼓,干脆一把把门推开,然后愣住了。
他们伤痕累累地走回舍所,刚好撞见村里的一枝花——燕子出来上早集,王二麻子上去摸了一把小脸,刚把那崩裂了的嘴角咧开就被那女人呸了一脸唾沫星子,那还得了,王二麻子当下就是一耳刮子下去。哪知两人拉拉扯扯到了学堂边上,被扫地的老张头看见了,这老小子居然扛着扫把就打下来,硬生生把个王二麻子都打蒙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今天早上他和王二麻子满心以为捞着了一条大鱼,不想那是条食人鱼,鱼没捞着,还被咬掉了一块肉!
然后他立刻发现学堂里的人在往一个地方聚集。
就在王二麻子踢打得老张蜷起身子咳出一口污血时,一个力道狠狠地袭上他的后脑,打得他一个踉跄,那最后一下足以踢断人肋骨的一脚踢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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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打了!”“要打死人了!”学生们聚拢在学堂门口,紧张无比地看着这单方面的欺凌,马尚德在其中看到了几个有点交情的同学,心中一动,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
王二麻子惊怒之下失去了还手的最佳时机,被几十个年轻的学生打得抱头痛叫,和二狗子他们灰溜溜地遁走了。
马尚德用眼角的余光警惕着那几个兵痞,叫其他学生把老张扶到一边去。
马尚德是在七岁的时候和父母一起搬到确山县的。那年冬天,他爹中了伤寒发起了高热,没钱买药看大夫,硬生生挺了一个多月结果还是没挺过去,办完丧事后,母亲跟着也大病了一场,后来开春母亲终于有所好转,硬是一个人扛起了家里的三亩水田和一亩旱田。邻里乡亲怜惜他们孤儿寡母,平日里做工也帮衬着一二,这才在村里站住了脚。
“对了,娘说要叫尚德回屋吃晚饭,咋给忘了!”李兴德拍着额头大叫,但是马尚德已经走得连影都不见了。
他拉住经过的一个同学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低年级的男孩子看见拉住他的是个高个子吓了一跳,脸上那股围观的热情也几乎消散殆尽,他讷讷地说:“打人啦,大兵打人啦。”
虽然他的笑容阳光又文雅,但是李氏兄弟却一齐打了个冷颤。
陈煜祺去扶着老张找大夫,李兴德和李崇德是堂兄弟,他们和马尚德小时候常常一起抓鸟摸鱼,交情也比别人要深,他们很担心马尚德起先给王二麻子来的那一下,而马尚德家中尚有一个孤母,万一得罪了那些不要命的渣滓,可能会拿老人家开刀。
马尚德紧紧地皱着眉,怒火和对现状的挣扎同时出现在他瞪大的眼睛里满得快要溢出来,但他还是压抑着叮嘱这个小男孩“离远点,很不安全”,然后才大步走向门口。
“你这小子要你给大爷们出个酒钱你推三阻四的,就你这磕碜样哪个闺女看得上你?!就你也想学人逞英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二狗子越说脚下越凶狠,细看他的眼睛居然青了一只,那马脸上也肿了一片,很像是在哪吃了打才来找人泄愤。
他嘴角仍然保持着微笑,眼里却射出一点不容错视的利芒。
虽然感激朋友的担心,但是马尚德清楚他们家里也没有再供养一个老人的余裕,他摇了摇头,微笑道:“我一人做事一人担,我会叫娘把家里的门窗都关好,尽量少出门,如果他们实在不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