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渡十三 舟渡2(1/1)
舟渡十三舟渡2
我并不惧怕死亡,死亡是我目前唯一的解脱。但,就算要死,我也要将火引到暮迟身上,让他与我玉石俱焚。
不知道长姐现在怎么样了,孟先礼私藏的家产应该能够让她重整旗鼓。我从不相信我十岁就能杀死一个十七岁的青年,他作为奸妃的幼子是如此狡黠,千方百计想要害死我和哥哥,又怎么会销声匿迹自此罢休。
长姐,你要找到他,就像七年前那场大乱一样,扶摇直上把暮迟推下万丈深渊。
至于我,就是你们,揭竿起义的理由。
我期待我痛苦的结束,我期待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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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前朝称龙体抱恙不上朝已经许久,即使我的伤手早就好了,我也依然不愿意上朝,这是唯一能够减少我和暮迟接触的方式。白天他将不得不上朝,夜晚他也不得不入睡,我宁愿活得昼夜颠倒,也不想与暮迟多处半分。
暮迟也顺理成章地接管前朝一切事物,变得更加匆忙。我和他每日的交集点便是夜晚,他安睡,我不眠。
只有在有光的地方我才能安睡,我喜欢一切光明的事物。所以,我不愿让侍女关窗,所有窗户大敞着任寒风和阳光透过。
但我最喜欢卧在靠近池子的那扇窗边卧榻。有时候我会在白昼的窗前卧榻悄悄醒来,因为窗外侍卫的密语是我从未见过的世界。
”在我老家,有很多蒲苇和水鸟,水鸟藏在蒲苇下谁都看不见,可当你一脚踏进水里,就能激起一滩飞鸟,从不知道哪来的,但你别看她们飞起来时又美又壮观,它们扭头就去啄你,他们不敢啄脸熟的老渔民,但打不过他们的小渔民一下就会被啄得满头大包。。。“我记得这道浑厚男声的主人,他好像是叫林鹭。
飞鹭千翼扶风起。
我悄悄起身抬笔在书桌上写上这行诗,却怎么想也续不了下一句。风,从窗口漏出,卷走我这半句诗。我并不想抓住他,只希望它能扶空散去。
一张四方小巧的宣纸飘出窗外,落在窗侧池边侍卫的脚前。其中一个侍卫握着腰间胯着的刀,捡起这张纸,念出来和伙伴分享,”飞鹭千翼扶风起。好诗啊,可怎么没有下句。“
”这句诗里有个鹭字,怕不是那里的小宫娥又看上你啦,给你以诗寄情呢!“另一个侍卫调笑道,轻轻推搡拿着纸的人。
“你别瞎说,”推回调笑的侍卫,执着纸默默研磨,“不过,我想到了下句。”
“飞鹭千翼扶风起,浮空白絮散无痕。”
“你的这句诗,接得不错。”我支起窗,探出半个身子。
他们两个吓了一跳,忙单膝跪地低头待命。“微臣叨扰圣驾清闲,还请皇上恕罪。”林鹭还握着那张纸。
我抬抬手,让他们站起来看我。
他高我一头,但冬日的太阳是这么的暖,连他投下的阴影都是带着温度的。那是少年的气息,少年的汗味夹着草木灰和皂香味,汗珠在古铜的皮肤上将冬日的冷阳转成柔柔的阳光,在他的脸颊边缘闪着细小的金光。他的鼻子也似刀背般挺直,但没有那种锋芒毕露的威胁感,像把不痛的钝刀,谁都伤害不了。
“飞鹭千翼扶风起,浮空白絮散无痕。这句诗接得不错,你识字?”我从他手中接过那四方文稿。
“微臣不才,略读过几本诗集。”他表现得有些惶恐,也不知道是那个御前侍卫带的他,有些失礼,但我并不在意。
“无妨,我方才听到你们的对话,才落了这句诗的。”
听了我这句话,他们两股战战又跪在地上。“微臣该死,御前多言,叨扰圣上清闲,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另一个侍卫叩首如捣蒜向我求情。
“无事,朕并不是不乐意听你们的闲言,相反,还觉得有趣。“我安抚这个侍卫,让他俩再起身看我。
”你的老家,是在哪?怎么会有这么多飞鸟?“我折了折那半张纸,撕了个粉碎,我不想让暮迟看见。
”是在江南一个水城,叫做舢城。“我把碎纸屑团一团丢到林鹭手里,让他继续说,”十多年前有人开阔了一片水田把江水引了进来。多水田又多蒲苇,养鸭鹅多了,久而久之其他地方的水鸟也被吸引过来了。“
”很有意思,以后,你就在这窗前执事吧,即使是办公时多些闲言也无所谓。“,
”多谢圣上。“两个人又对我跪下了。
我并不想看到林鹭这副不自在的样子,抽出窗支想把不再自然的他关在窗外锁在池边,却忘了抽出我还支在窗边的另一只手。只见那重重地窗扇向我手背打来,一只大手猛得冲进来一抬,托住了窗扇,轻轻打在我手背。
“陛下小心。”是林鹭。他的手从窗边慢慢抽出,可他手背皮肤的触感还留在我手上,这片刻的温暖直到我梦醒都未曾散去。
我躺回窗边卧榻,梦到了千鸟飞渡的样子。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除了上宁城的四方天空外,对我的“大地”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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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我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权力了。
入了早春,我的池子终于建好了,我让暮迟给我养几只飞鸟。飞鸟掠过我的池子,挥挥羽翼沾起阳春池水升向晃眼的青空,在太阳下栩栩发光洒下如金雨般的水珠。
水珠落回地上,砸下一层暗渍,最终被困在四方的牢笼里,飞鸟奔赴天空带不走任何一滴水,也送不远任何一片羽翼,脚上的脚链使它们飞不远,和水珠一样被困在四方的宫墙内。
因为,我想自由地活着。
这就是我的欲望,我的幻想。当我站在这个国家的顶峰,我不再”寄人篱下“,我不再受限于人,我不再如困兽一般苟活。我想要有操控我肉体和精神的权力,而不是现在这样,在暮迟手中做一个发泄性欲的装饰品,操控国家的垫脚石。
但是,我做不到。我未曾拥有任何权力去阻拦暮迟。
我钻入池底,捉获几尾红鱼丢在水池边,红鱼上了岸就被飞鸟啄食入腹。春衫内里很薄,沾了水之后贴在我身上,透出我一层粉肉。一阵寒气刮来,忍不住抖了抖肩膀试图甩掉那些水滴。
暮迟支在我常睡的窗前,含着笑玩味地看着我,“小皇帝,日要落了。”
我朝他指尖的方向往后望去,果然要日落了。
宫墙的慢慢拉长影子浸满了黑暗袭向我的脚跟。我惧怕黑暗,我不敢去触碰那点影子,慌忙跳上岸连鞋也忘记穿,就想从窗跳进屋内。
掂起脚跳了几下却怎么也够不着,连半个身子支在窗前翻过去都做不到,我急了,扯住暮迟的衣袖把他往外拉。
暮迟探出手直接托住我的臀,赶在黑暗前将我解脱出来。关上这扇琉璃蝉翼窗,把黑暗锁在屋外等月亮升起。他还握着我的臀将我托在手上,嚼着我湿漉漉的发梢,“慌成这样,是要逃到那里去?”
我回头去看窗外,一只黑影挣脱枷锁直升青空,留下几尾羽翼在夕阳下慢慢落入黑暗。
母后,如果我能逃出去呢?是不是就不需要做一个唯一拥有权力的真皇帝了。
我依旧期待我的死亡,但也期待,飞鸟羽翼下大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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