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月明风清(6)(1/1)

    温初月一句“你这样我怎么可能睡得着”险些要直接吼出口,转念一想,他自己困得眼皮直打架,这大半夜的犯不着和阮慕阳置气,只要不搭理他,一会儿他就会自己走了,桃子就是这样。

    显然,阮慕阳和桃子这两个独立的个体存在着巨大的差异。阮慕阳前一句才说让温初月继续睡别管他,却并没有给温初月营造出他能安睡的氛围,仍旧絮絮叨叨地说道:“主人,您这睡相怎么跟桃子似的,每晚我都替您掖好了被角,第二天叫您起床时常常是乱七八糟的,我原先以为您只是偶尔做梦,夜里才会不老实,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踢被子才是您的常态。这么看来,您经年未愈的风寒也多半是这么来的了。”

    温初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阮慕阳这叨唠功底见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阮慕阳接着道:“主人,我白天不在,别院又没个人照看您,也不知道上次黄大夫开的药您有没有按时服用,马上就要立冬了,您要是出门一定得穿厚一点,您一咳嗽,我心里也跟着难受。还有啊,午饭一定要按时吃,听小梅说您常常不要她送午饭,您本来就瘦,一只手都能抱得起来……”

    温初月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打断:“你在梁皓那儿就学了点老妈子本事?一只手都抱得起来怎么了?我还能一只手就让你血溅三尺呢!”

    话是这么说,可他两度拿着刀对着自己都没忍心下重手,阮慕阳断定他也就是嘴上逞逞能,抿嘴轻笑道:“是是是,我的主人,您乐意什么时候让我血溅三尺都行,只要您乖乖听话,按时服药,按时吃饭,还有别忘了喂桃子。”

    “我和那胖猫之间哪轮得到你插话?”温初月剜了他一眼,心道:“这儿究竟谁才是主人?”

    阮慕阳没接话,无奈地笑了笑,依旧专心地替温初月暖着手。

    温初月的手掌不大,比阮慕阳要小上一号,手指格外纤长——至于触感,阮慕阳并没有摸过少女的手,梁皓的糙爪子倒是抓过几次,温初月的手不知道比梁皓细腻多少倍,他总觉得书上那些“冰肌玉骨”、“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的形容放在温初月身上正好合适。

    他好像什么时候握起这双手,掌心都冰凉的,得暖上许久才能沾上一点热度,说起来,阮慕阳最满足的时刻也莫过于此,他总觉得温初月的手暖了,心也会跟着热起来。那颗心即便是一块千年寒冰,被他这样放在掌心慢慢捂着,也总有融化的一天。

    当然,温初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手并不是一直像死人一样冷冰冰的,昨夜就是个例外——阮慕阳很快回想起昨夜温初月扣在他肩头的手,有着和自己相同的温度。

    想到这里,阮慕阳才反应过来自己急匆匆赶回来是要干嘛了,但他到底经验浅脸皮薄,不像营中那些老兵痞子们,常把风流之事挂在嘴边,支支吾吾地垂眸道:“主人,昨夜的事……对不起了……”

    和阮慕阳不同,温初月在这方面完全称得上没脸没皮,他凭借自身的长相优势,加上宋颉偶尔回来时点拨一二,练就了精湛的调戏本事。于是温初月侧翻过身,一只手撑着脸颊,微微扬起头,缓缓挑起眼睑,放在阮慕阳掌心的手顺势上抬,从他的耳垂一直摸到下巴,语气轻佻地说:“你对不起我什么?”

    温初月一动,原本铺在肩头的白发就落了下来,他的前襟又大敞着,锁骨下的紫红淤痕一览无余,场面可比红楼那些姑娘香艳多了。

    而他的双眸被红烛映照着,冰冷与锐利藏得滴水不漏,只有暧昧的红光闪烁着。

    “我……”阮慕阳恐怕再练十年也招架不住这番撩拨,匆忙低下头去,“我昨晚太粗鲁了……”

    “没有哦,你很温柔哦。”温初月一笑,眼尾的泪痣也跟着动了一下。

    “可是……您晕过去了……”阮慕阳抓起温初月抚在他下巴上的手,低声道。

    温初月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泪痣却一动不动,眸中的暧昧光晕褪去了一大半,使他的笑容看起来邪魅又古怪,然后他说:“那又如何?你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温柔。”

    果然,他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他们所有人”一说出口,阮慕阳整个人就僵住了,原本清澈的眼中浮起一层浅淡的红雾。温初月猛地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冷声道:“你的眼睛又变红了,怎么,还想凭蛮力压倒我?把你的主人、你的神明,狠狠蹂躏的滋味,一定很难忘吧——”

    他竟然将他满腔的深情,百转的柔肠,简单地概括为“凭蛮力压倒”、“狠狠蹂躏”。

    阮慕阳的心蓦然沉了下去,他上次体味这种滋味,还是温烨当着他的面带走温初月的那天。那时他年纪尚轻,弱小又无助,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舍,对即将与主人分离的事实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把人放在心底里翻来覆去的想念,祈祷他早日归来。可现在他成长了,强大了,一只手就能抱起温初月,却依旧像那日杵在门口的弱小少年一样,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温初月的背影。

    明明都已经向他表白了心迹,明明已经与他肌肤相亲。

    究竟要说些什么话,他才愿意转身看着自己,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真正地拥有他啊?

    “主人,您昨夜……并没有拒绝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倾心于你,以为我心甘情愿地被你压在身下?你究竟是有多单纯才会怀抱着这么天真的期待,可笑到让我觉得有些可爱了,”眼见阮慕阳眸中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温初月冷笑一声,继续煽风点火,“我没有拒绝你,只不过是受到气氛的影响,因为我也是个男人,偶尔也会有冲动罢了,既然氛围营造得刚刚好,我也就消受这一回了——而你呢,你眼里一片猩红,粗暴蛮横,理智全无。当然,饶是这样,也比总给我留下一身伤的温大老爷温柔得多,起码我还能自己爬起来。不过啊,你可别像他一样,以为红瞳时理智丧失的状态是另一个人,做的所有事都与你毫无瓜葛,这样我会很失望的。”

    温初月掀开被子,整个人侧翻过身来,睡袍遮盖下的腰线就完全显露出来,衣服下摆间还能隐隐约约看见光洁的肌肤,他的手指自阮慕阳的指尖灵巧地穿过,两人相握的十指紧紧交缠。

    他抬起眼睑直勾勾地看着阮慕阳,一边用手指摩擦着指缝间最柔软的地方,一边接着道:“虽然你的感情令我厌恶,但你的身体我并不讨厌,如何,要再来一次吗?”

    这一次,阮慕阳没有迷醉在那双勾人的眼眸里。他将手抽了出来,缓缓地站起身,将有些发颤的手藏在背后。

    他人很高大,已经快赶上门板高了,随便往人跟前一戳,就能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所以温初月一直不太喜欢他站在自己面前。可这会儿,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床边,半个身子在烛火的光晕之外,被窗外寂寥的月色一照,只看得到一个冷冷清清的剪影,像一座残旧的雕像。

    温初月看不清他的脸,也听不见他呼吸的动静,就连他留在自己指尖的那一点热度也无处可寻了,好像两人间隔的不是一张软床,而是划不开割不破的漫漫冰河。

    良久,阮慕阳才再度开口:“主人,这样容易着凉,您早点歇息吧。”

    说着,扯起被子,重新把温初月裹成了一个会瞪眼的春卷,举着烛台出去了,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主人,您说的没错,红瞳时的恶魔与我密不可分,就是我的一部分——不,应该说,我与他跟本没有区别,杀死那些人也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或许,我就是恶魔吧……”

    阮慕阳自嘲地笑了笑,接着道:“主人,吓到您了非常抱歉,我以后会尽量少出现在您面前的。”说完,轻轻带上房门走了。

    “少自作多情了,谁说我吓到了?”温初月不满地嘀咕了一句,说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原样凝固了——

    他驯养阮慕阳,宠爱他,假意关心他,出卖自己诱惑他,引导他一步步堕落,为的就是看一眼他饱受折磨的样子,他做梦都想看那对深眸染上绝望之色,可他现在终于瞥见了渴望之物的冰山一角,却没有感到半分愉悦,反而像胸口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一口血卡在喉头,上不来又下不去,满嘴的血腥味,说不出的难受。

    “你就是恶魔……我也没说的这么过分吧,”温初月扬起手臂,呆呆地看着方才阮慕阳暖过的掌心,自言自语道,“我也没要你别在我面前出现啊……”

    只是他这反省还没来得及深入,就昏昏睡去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