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月明风清(7)(1/1)

    第二天,黄韫这个晦气大夫一看到温初月就来了一句“初月,你命不久矣”,差点没被温初月当场拿扫把轰出去。

    不过温初月找黄韫过来也确实是要问这事儿,至于他为什么不自己过去找黄韫,因为他前一天出去见季宵和赵未的时候,别扭的走姿被赵未一眼看破,虽然药效还在,再怎么也不乐意走着出门了,那推轮椅的又不在,只能请黄大夫亲自出诊了,这次还算有点良心,送过去的信里夹带了一张银票,不然黄韫也懒得理他。

    温初月:“老头儿,你这药效越来越久了,可后劲也越来越大了,走两步就累,太影响我打架了,是不是药不行啊,能不能给改良一下?”

    黄韫神色淡淡地说:“不是药不行了,而是你不行了。”

    见温初月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黄韫只好耐心地解释道:“我原先就说过了,这药的原理是在你体内撒下蛊苗,蛊虫吸食血肉快速成长,成熟以后会替你重塑经脉,自己的躯壳接在断骨的地方,你才能跑能跳能揍人。可那蛊虫对你来说是有毒的,同样,你对它而言也是致命的,他在你体内最多能存活个三五天,死了之后就从骨缝脱落,你就又变回瘸子了。而随着你用药次数越来越多,体内淤积的毒素也越来越多,你的身体变成了更利于蛊虫生活的环境,所以它能活得更久,当然,毒素积累产生的后劲也就越来越大了——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嘛,若以你的生命为代价,我还是可以治好你的腿的。”

    “我死都死了你治好又有什么用?”温初月睨了他一眼,“我是问有没有什么药能稍微抑制一下,现在这样什么事都办不成。”

    “我看你前不久还挺精神得嘛,还能把刘家老二扔猪圈里,”黄韫毫不客气地戳破,“而且啊,你这次体虚跟我那药没什么关系,纯粹是纵欲无度导致的……”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温初月气恼之下,舌头打了结。

    “我好歹也是个大夫,当然能看出来。”黄韫慢条斯理地说着,捧起茶杯嘬了一小口茶。

    温初月难以置信道:“这事儿能从面相上看出来?”他很纳闷为啥赵未和黄韫都能一眼看穿,他又没把自己干了那档子事写在脸上。

    “面相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黄韫说到关键点忽然停住了,又以更慢的速度重复了一遍方才喝茶的动作,才一脸高深地接道,“是你锁骨这儿的痕迹太明显了。”

    温初月狠狠瞪了他一眼,匆忙低头整理衣襟。

    “初月,小慕阳不在,你连衣服都穿不好了?”黄韫突然觉得天天面对那些哀叹连连的病人太无趣了,偶尔来消遣消遣温初月也十分有趣,接着道:“这两天去哪风流去了,是知道自己时日不过了,打算在温柔乡里沉沦一回吗?是谁家姑娘入了你的眼,跟我说说呗。”

    温初月还没来得及接话,黄韫又道:“啊等等,让我猜猜,你说你对比你丑的姑娘没兴趣,可放眼整个渝州城,姿色最上乘的红楼头牌也被你数落了一通,除了作古的二月,这城里可没有比你好看的美人了——所以,不是女人,莫非是男人?”

    黄韫本来是一句无心的打趣,看温初月的反应倒真像有那么回事儿,忙道:“初月,你不是说现在温乾不逼你做那事儿了吗?普通的流氓你应该能搞定啊,难道是你身边的人……莫不是慕阳吧?”

    温初月看着黄韫没说话。

    黄韫彻底急眼了:“喂,真是慕阳啊!”

    温初月小声解释:“是他自己强硬地压上来的,可不是我逼的。”

    黄韫一点儿没听他的解释,指着温初月的鼻子,骂道:“温初月,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慕阳那么纯良的好孩子,你竟然为了满足兽欲对他做这种事,我真是看错你了,你就是个禽兽吧!”

    温初月本就不是什么温吞性子,被黄韫这么一骂,也怒了,喝道:“黄韫,你搞清楚谁才是你多年的兄弟,才见了他几面就胳膊肘往外拐,不分青红皂白地在这儿侮辱人,这回可是他先对我出手的!”

    虽然点火的人是温初月,可正经事儿确实是阮慕阳先出手的,温初月这么辩解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良心隐隐有点难安罢了,当然,也就那么一丁点儿。

    黄韫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呆立了半晌才缓过劲来,长舒了一口气,倒回椅子上,道:“我知道慕阳很重视你,但不知道他对你怀着这种感情……初月,你打算怎么办?”

    温初月诚实答:“不知道,反正我都命不久矣了,考虑这么多干啥。”

    “什么?你居然怀着这么不负责任的想法,”黄韫才平复了些许的情绪又翻腾起来,激愤道,“慕阳可跟你原来玩弄过的那些人不一样,你要是不想和他发展成那种关系就要明确地拒绝他,这么不上不下的,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这回温初月却没怼回去,不知道是哪条地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呆呆地盯着地面看了半晌,才出神道:“我小时候养过一只麻雀,鸟蛋是青楼的常客从鸟窝里掏下来给我的,那是我这一生中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我非常高兴,一有时间就用体温孵化它,数着日子等着雏鸟破壳。终于有一天,蛋壳被啄开了一个小口,紧接着一只光秃秃的小麻雀破壳出来了。我每天悉心地照料小麻雀,它很快就长齐了羽毛,变成了一个可爱的毛球。我给它取了名字,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它也很黏我,除了我谁都不亲近……扯远了,我想说慕阳他就像那只雏鸟一样,一直窝在漆黑的蛋壳里,啄开蛋壳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我,才会错把我当成爱慕之对象,这样的感情本身就是错的,我怎么可能接受?”

    黄韫转头看了眼温初月,总觉得他平淡的语调和不变的神色中有股难以捉摸的悲伤。

    温初月继续道:“那只麻雀啊,我把它养到正常的体型之后,才发现它天天被我捧在手心里,根本没学会飞,我也不是麻雀,不知道怎么教它飞,摔了几次之后就放弃了,心想我天天看着它,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有一天我被叫去厨房添了会儿柴禾,把它独自扔在柴房中,忙活完了回去看时,却发现它被不知道从哪儿溜进来的野狗咬死了,如果它会飞的话根本就不会死。所以啊,当初我要是没有把它孵出来,它根本不用来人间遭这一趟罪,我疼爱它,却折断了它的翅膀,害它早早丢了性命。”

    黄韫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道:“麻雀是麻雀,人是人,慕阳可没这么脆弱。再说了,你怎能断言那小麻雀是枉来人世一趟,或许与你相处的点点滴滴给它带来的幸福,已经抵过了死亡的遗憾。”

    温初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黄韫若是知道他曾坦然地把性命交在自己手上,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

    两人感情话题交流完了,温初月从房中摸出一叠皱巴巴的图纸,都是当年他调查婉云死因的时候留下来的,他从其中抽出一张画了简易地图的宣纸递给黄韫,指了指图上标注了“李”的地方,道:“你几年前去拜访过的李老太还记得吗?她有问题。”

    “喏,这是你当年对她的描述,看看还能想起什么。”说着,温初月又抽出一张纸递给黄韫。

    黄韫接过纸仔细看了起来:“李氏,五十有七,发花白,三角眼,右眉峰有痣,豆粒大小。左脚跛,着干净布褂草鞋,以竹竿为杖,然精神极不稳定,言语疯癫,无法交流……这老太太我可太记得了,用口水吐我,还拿竹竿打我。我为了套她话,告诉她我是个大夫,能替她看看伤腿,谁知她一转眼就发作了,疯疯癫癫地把我撵了出去,她有什么问题?”

    温初月无言地瞥了黄韫一眼,对他干不过跛腿老太太的事暂时按下不表,道:“姚烈死之前不久找过她,而她在姚烈死之后就神秘失踪了,她的亲属家我们都找遍了,都没找到这神出鬼没的老太太,你仔细想想当时你在她家中时,她屋里都有些什么东西,说不定就是找到她的线索。”

    黄韫一脸为难:“这么多年了,我哪还记得这么多,说不定人家都已经不在世了。”

    温初月叹了口气,给他添了点茶水,语气平和地说:“你慢慢想,什么细节都行。相关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别的路也都快堵死了,再没有新的进展,我恐怕没时间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是无能为力啊。”黄韫接过茶水,轻轻拍了拍温初月的肩膀,这些年温初月痛苦和挣扎他也都看在眼里,毕竟有那多年的交情,虽然平时嘴损了点,对他的关心却是情真意切的,知道自己的能耐救不回他这条命,想着怎么也得帮他在生命耗尽之前实现心愿,才一直默默地给他打白工,看见他身边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才会喜欢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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