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兵之君(1/1)
彼时系奴正在同夏宜人和老虎玩,这老虎如今已经能较顺利地走路了,两个人就穷极无聊地在小老虎行走的路上摆上各种东西作为障碍物,看着小老虎迟钝地被东西拦住,然后转弯另寻出路,或者直直绊倒。
两人正玩得开心,便听见闻弦过来说要春猎的事。
系奴虽然讶异,但脑子转换得很快,问:“需要穿戴什么特别的东西吗?那些我都有吗?”
闻弦道:“都有。”
系奴把小老虎抱给夏宜人让她照顾小老虎。
“我不会让小王再被带走的。”小姑娘接过后信誓旦旦道。
系奴笑笑,然后和夏宜人作别,让闻弦带自己回袖闲苑换合适的衣服。
“真好看。”闻弦帮系奴换好猎装,轻抚掌赞到。这衣服是顾谦九第一天回来时就让下人们一应备上的,所以眼下要了也不缺。
正说着,外面便又有人来传话,闻弦出去和那人简单交谈一阵回来,神情带着低落。
系奴见闻弦这样便问怎么了。
闻弦看系奴正在整理微紧的袖口,不禁声音很低地道:“公子让您不用去了。”
哪有这样折腾人的,闻弦还不敢这么说出来,但心中却为小公子不忿。
系奴当然也愣了一下,但旋即便笑着开始解腕上的绑带:“好在还没绑护腕,不然更麻烦了。”
闻弦只觉得系奴在给自己找安慰,但是也确实说不出更好的安慰的话了,便上前帮系奴解袖口的东西。
系奴见她比自己还低落,终于忍不住反向安慰到:“我本来就不太想去,那么多人,又多半是非富即贵,若再给我些时间然后让我去,我或许还行,但真要我现在去,怎么同这些人进行待人处事真的会很让我头大。”
“想来公子也是这么为我想了才让我不用去。”见闻弦还是不信,他便又道,“而且公子不是那种朝令夕改的人,今天这么改换命令,一定是那些人撺掇侍者过来通传,公子又传人拦住的。无论如何,公子肯定不会害我。”
说罢,系奴自己便笑了,觉得自己说得十分有道理,眼见闻弦也不那么低落了,便笑意更浓:“一会儿继续和小王玩。”
小王是夏宜人给老虎取的名字,系奴想到以后终究要放它归野,所以从没考虑过名字,但是有时候也觉得老虎老虎地叫着不太亲切,便也跟着叫了起来。
……
旌旆连围合,山川入望低。
若是皇家之类的春猎,多是要集众而围进行捕狩的,但是顾谦九一行人多是血气方刚的青壮年,一心图乐,并不计较那些排场,所以此次春猎各自为营,全凭本事,到最后谁的队伍狩到的猎物最多哪边便赢,会有一些彩头,权当助兴。
元季重和顾谦九合作上瘾,以此二人为首再加上两人组成一队,站在众队伍中间,元家的长随一声令下,便如箭而出,策马往密林而去。
元季重骑的是他最得意的棕毛大宛马,也就是传说中流汗似血的汗血宝马。元季重半个月前从别人手上高价得来,邀人春猎也有存心找机会炫耀的原因,此刻终于在众人面前骑上,面上尽显意气风发。
“子川今日有什么想猎的?”元季重压着声问身侧的顾谦九。
几人策马极快,不到一盏茶功夫便到了密林深处,怕惊了猎物,早已经放慢了速度,连声音都压得低。
顾谦九骑的是一匹赤红大马,当初到手时极有烈性,四肢蹄丰而有劲,胸膛宽而肌匀,堪比传说中的骅骝,顾谦九训了它不短的时间,离开江陵府这么久今天才再骑上,好在这马还认得顾谦九,没变得生分。
“看吧,全看遇到的猎物是否机灵了。”顾谦九握着马缰低声道。
元季重只当顾谦九谦虚,都知道他身怀武功,以前也和他狩猎过,哪次不是见他满载而归。
说话间,一只水鹿就出现在了几人视野里。
几人中元季重率先取箭搭弓,拇指扣弦,弓弦声可闻地渐紧后瞬间疾射而出,眼见穿过数个枝干要取鹿眼,那水鹿便如有所觉一般转头便跑。
“你去吧,我别处再看看。”顾谦九道。水鹿又称獐,或者土麝,喜欢独自活动,最多时也只是成对而行。眼见一箭不成,又是四人对上一鹿,顾谦九便无意蜂拥去追,当机立断道。
元季重朝他笑,毫不客气地一夹马腹策马而去。另外两人都是和元季重玩得更好的,又舍不得这眼前的猎物,便紧随元季重而去。
三人走远后,顾谦九落了个清净,放以往他自然觉得不错,可眼下却突然些微后悔。
“应该叫上他的。”顾谦九喃喃。
接着,顾谦九便信马由缰,悠游状往林子深处走。
“来只大的吧。”赤红马带着顾谦九走走停停,一路只遇到了山鸡和野兔,箭都未曾发出过一支。
这片山林十分茂密,又正值由春入夏,各种树木处在枝繁叶茂的时期,最低矮的草也能将马蹄堪堪淹没,若有风来便是阵阵枝叶肃肃声,如果有什么动物从其间穿过,发出的声音也很容易被顾谦九这种习武之人捕捉到。
竖耳细听,随时准备扣紧弓弦的顾谦九突然侧身,破空声中,手上的弓在空中划过似要格开什么东西,但是紧接着便是箭矢穿过布帛没入骨肉的声音。
顾谦九应声落地,接着便是赤红大马的一声嘶鸣和渐远的踏蹄声。
顾谦九捂住肩上的伤口,顾不上离开的马,立刻起身躲在了旁边一棵粗杆大树后,观察了一下伤口,发现右肩已经从后被贯穿,便将碍事的箭杆当即折断。
“我在箭上淬了毒,也看见你中箭了。”
熟悉的声音远远从树后传来,顾谦九听罢摸了摸腰侧,才想起来,为了方便,自己把那徒增好看的配剑放在马上了,多余的箭矢也在马背上,自己的箭筒里只有九支箭,刚刚回击时已经浪费了一箭。
顾谦九看着自己手上的弓,摇了摇头,沉声回那女声到:“那你应该再下点狠心,往头颅上射。”
“我不是嫌脑袋这个目标太小了嘛。”赫逻声音懒懒的,见顾谦九从树后站出,便丢掉手中的箭,拿出了自己的九节鞭,顾谦九已经发现了她,而她知道明箭是伤不了这人的。
顾谦九见她弃弓,又拿出了那精铁制成的九节鞭,便用未受伤的左手也取掉了肩上的箭筒,一边道:“臧天和当初并没能将鞭法教你至最后一层吧。”
见顾谦九将唯一的保命武器丢下,赫逻见状心中微凝,面上却带着笑道:“你重伤未愈,中了毒箭,长剑也不在手,你怎么赢?”
“剑……”他在人前常用的武器确实是剑,顾谦九重复一声,然后从流血的伤口移开视线,望向赫逻道,“你觉得那是我的主用武器?”
赫逻面上一僵,只听顾谦九继续道:“百兵之君……你倒真的认为我和剑很配。”
顾谦九说着拿起手上的长弓,内力一蓄,竟硬生生用左手将牛角弓末端折断,正要去折另一边,赫逻却根本不给他机会,长臂一甩,抽鞭而来,顾谦九侧身躲过,同时抓着牛角弓将牛筋制成的弓弦甩出,往尚且凌空的九节鞭垂直打去,赫逻见势不对立刻抽回鞭子,才没有被那牛筋缠上。
“左手剑。”赫逻站在远处难以置信,她同顾谦九在烈火教那么多年,又在对方手下做了那么多年,竟不知道这人惯用的是左手。
顾谦九拿着那破弓笑道:“为什么不是双手剑呢?况且,从来是人用器,而非器用人。”
说罢,顾谦九就将余下的另一侧弓弦也掰断,双手各拿缠着长弓余料的弦的一端,道:“刚好克你。”
赫逻闻言神色一变再变,最后终于看向顾谦九拿弦使力而再度渗血的右肩道:“我的毒……”
“对我无效。”顾谦九看着赫逻听罢终于土崩瓦解而难再悠然的面容道,“还打吗?不打的话就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呵呵,”赫逻突然笑出声,英气好看的面庞显出悲色,“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对我出手?”顾谦九看着赫逻,眼神里没有被背叛的恼怒,甚至没有困惑,但带着悲悯,不过那悲悯没有放在赫逻身上,像是放在了赫逻身后很远的地方,淡如清风。
“为了给臧天和报仇吗?”
“呵……”赫逻仿佛听到了什么玩笑,开口却似自言自语,“臧天和死,是他活该,他仅成立业火堂这一点,就该让他死一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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