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好人(1/1)
“你不要继承雀堂？”风伯看着离野面带讶异。
“嗯，师父还是把位置传给殷大哥吧。”离野面带诚恳地道。
泉以南面朝着离野的方向，问：“是因为顾谦九吗？”
离野点点头。
“利器在手，杀心自起。”泉以南道。以他的角度，顾谦九身为富甲天下的首富，如果借离野的身份间接拥有雀堂，的确不是什么安全的事，哪怕仅从顾谦九费尽千辛万苦，帮离野找回身份这一点，他就对顾谦九很有好感。
“唉……”风伯长叹口气，“我们不是你的父母，你的婚事我们做不了主，你的忧虑也确实合理。”
离野猜到风伯话中的忧虑想的是什么，并不作辩解，只是道：“而且我觉得殷大哥能够执掌好雀堂的。”
泉以南神色古怪地看向离野：“经历了这些，你还信他？”
离野认真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们会觉得，我为了推卸责任所以胡言乱语，但是我还是要同师父和风伯说，我信任殷大哥，而且不认为殷大哥会将雀堂用为一己之私。殷大哥只是性格有时候急了一点，其实冷静下来的时候特别冷静，他看事情其实很清醒，只是容易带上感情，但是那些感情都是特别好，特别真挚的感情。而且我以前没什么太在乎的，现在也只特别在乎公……顾公子，我不觉得我能够担起雀堂的重任。”
……
一阵劝说后，风伯和师父只说再考虑一下，离野知道自己能说的都说了，再说也无用，朝牌位上了三炷香后便离开了正堂。
顾及到离野还要休养身体，顾谦九并没有很快就走。所以出了正堂后，离野便朝着自己和顾谦九暂时一起住的小木屋走，就是那个之前风伯安排给顾谦九，带个小院子的那个屋子。离野自己的屋子一个月没住，加上其他人以为他死在了外面，很多东西就都收了起来，他一时懒得去收拾，这几天便一直住顾谦九那里。
远远地，离野看见一个白头发的身影，是殷烛。
“殷大哥！”离野朝殷烛高高挥手。
殷烛转头，看向离野，神色很淡漠，但依旧转回头，朝离野点了个头作为问好。
离野知道对方还在为当初的事介怀，便主动道：“殷大哥可以帮我个忙吗？”
殷烛看着他，良久之后道：“什么事？”
离野往四周看看，然后道：“我们能到个安静的地方说吗？”
殷烛见他煞有介事的样子，便道：“老地方？”
“好。”系奴率先迈开步子。
殷烛慢两步跟上。
系奴见殷烛落在后面，便故意慢了两步，与对方保持平齐。
殷烛看看对方与自己相离不远的肩，终于忍不住道：“我还没道过歉。”
“嗯？”离野一愣，接着反应过来，然后道：“我以为我不提就算过去了……毕竟说出来我们两个都不太好面对。”
“你不恨我吗？”殷烛眼神中透着不理解。
离野浅笑道：“说不上恨的，本来就是我自找的，而且遇到了公子，是转祸为福了。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你当时只是没出来把我从公子身边带走而已，不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和公子有现在。”
见殷烛依旧不说话，系奴又道：“殷大哥现在这么问我，也是觉得作为朋友当初没有出来帮我而过意不去……你还把我当朋友的，甚至因为没有尽到朋友的责任而内疚，这就已经没什么……”
“为什么说我内疚？”殷烛打断他的话，面带冷笑。
离野也笑，眼睛里都是淡淡的笑意：“因为是你主动挑起这个话题的，所以是你还在介怀，还在内疚。所以我想说，我不怪你。殷大哥，放下吧。”
殷烛神色回到冷漠，一副不想看见系奴那副表情的样子道：“你越来越像顾谦九了。”
离野一愣：“有吗？没有吧……”
见离野还下意识地笑着，似作掩饰，殷烛冷笑一声不再理他。
两人朝着目的地继续走，一路都很安静。
“对不起，”离野没有反应过来的当口，眼神看着前方的殷烛又道一句，“我为当初抛下你道歉，我对不起你。”
离野转头看向殷烛，神色变得很认真：“那我也要和殷大哥道歉，对不起，当初想要用蛊毒逼你就范，很下作。”
殷烛止住脚步，看向离野，眼睛有些泛红，他伸手摸摸离野的脑袋道：
“到了。”
离野转头，发现已经到了树屋下，地面上是一根根成人手臂粗的虬结巨树根从泥土里冒出，他找了其中一截平滑的树根坐下，殷烛坐在他旁边。
“说吧，什么问题？”
离野沉静半晌，终于看着脚尖道：“我想问殷大哥，如果一个人，杀了天下间最可怕的一个人，一个魔头，但是被那个魔头伤害过的人却要去杀那个人，为什么？”
殷烛偏头不假思索道：“因为那个人想自己杀那个魔头。”
离野一愣：“真的吗？”
殷烛摇头：“也可能那个人比他杀的魔头还坏。”
离野抿抿唇，过了一阵，道：“不会的。”
殷烛笑，偏头看向离野：“那么信顾谦九，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离野低头玩着随身携带的小刀，他不意外被猜到那人是顾谦九。
“他是个好人。”
“什么？”一直闷声的离野抬头。
“顾谦九是个好人。”殷烛看着他重复道。
离野笑笑，觉得殷烛不知道公子是魔教教主，只以为对方是安慰自己。
只是自己其实不需要安慰，因为他很早就已经固执地认为公子是好人了。之前那次两人在郊外骑马，他问顾谦九，是顾谦九对赫逻好，还是上一任教主臧天和对赫逻好，顾谦九回答他说自己对赫逻更好时他开心地笑了，因为他下意识地就觉得能杀了对赫逻更差的臧天和的公子一定比臧天和好，甚至罔顾了顾谦九所说的，赫逻为了臧天和要杀顾谦九的事实……自己的心早从那时起就已经偏向公子了。
“他……我当初设计给他下蛊，总要查清他的行踪之类的，我知道他是好人。”殷烛见离野不信，补充道，“每次灾荒疫情，他的商号是各大商号里自发捐募筹措中最积极的，民间也有他很好的名声，我也是借他亲身前去筹措的一次机会才得以下手。真要比较的话我才是那个大恶人才对。”
离野抬头愣愣地，在考虑殷烛话里面对可信度。
殷烛叹气：“光让看书果然不够，两耳不闻窗外事，你看多少书都没用。你以后出去，随便稍微问问就知道了，这根本就骗不了人。”
确定了殷烛话中可信，离野面上不自禁露出笑容，然后找回话题道：“我知道殷大哥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殷大哥既然相信公子是好人，说明殷大哥当初是信得过公子才放心将我留下的。”
殷烛揉揉他的头：“谢谢。”
“燕盟主是好人吗？”话聊到这儿，离野随意一问。
“哼，”殷烛听了冷笑，“如果不能亲手将他凌迟的话，我勉强接受将他阉割以泄愤。”
“美人对我也太狠了吧。”
殷烛倏地抬头，看见远处树枝上立着个白衣出尘的男子。
“燕、燕盟主……”离野抬头看向那人，张口结舌道。
殷烛脑子思绪万千，面上却还算镇定：“你怎么进来的？”
哪怕是百毒不侵的人，要进到寨里没人领路也只会迷失在雾气里。他有怀疑顾谦九，但是顾谦九是进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存在的，而且对方的鹰已经被关起来了，无法对外传信。
离野明显也想到了，但是他知道，殷烛当初一路远远尾随却不知道的是：“公子，有两只鸟。”
离野当时还没找回记忆，只下意识地帮顾谦九隐瞒了真相。
殷烛恨铁不成钢地瞥离野一眼，然后冷声道：“所以他们都需要管好自己的鸟才是。”
燕登楼浑不在意道：“听说美人还怀了我的孩子。”
顾谦九其实完全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燕登楼总归会知道，若不是真的，能让对方空欢喜一场他也很高兴。
殷烛却对这话早有准备，冷笑道：“打了。”
燕登楼轻身飞下来，一边走近，一边道：“无妨，我正好也还没有带孩子的准备，又正好年富力强，和美人以后有的是机会。”
殷烛面容如暴风雨将临，手中剑开始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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