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带着不恰当的同情心(3/3)
冯立虎愣愣的看着他。
“他从没觉得自己在作恶,他还会给很多人看他得意地作品,而您的胡喆师兄,年逾半百,仍然是娱乐圈玩的最开的人之一,他们是一样的人。”
年轻人说话的节奏自始至终不急不缓,从不疾言厉色,却像包裹着棉花的铁锤,重击在冯立虎的心脏上。
女孩尖叫的音频重新被打开了。
那叫声让冯立虎的脑袋要裂开了。
“关掉,关掉,关掉!”他尖叫着,用力晃动着椅子,很快他的发音连字也听不清楚,只剩下难辨音节的嚎叫。
过了很久,他精疲力尽,嗓子哑了再也喊不出来,四周寂静的只有他的喘气声。
“我只放了一遍,不超过十秒钟,”年轻人说,“但您一直在喊关掉,没有录音了也在喊。”
“也许在您的脑中,那个女孩的惨叫从来没有中断过。”
他拉开另一边帐篷的布料,露出一架早就放置在那里的摄像机和支架。
“您可以解开脚上的绳子逃跑,然后后半生每天过着和今天一样的日子,也可以选择把压垮您的秘密说出来,”他从口袋里取出折叠刀,拉开刀刃,俯身割开了冯立虎身上的绳索,只余下绑住脚踝与椅腿的绳子,“您还有机会选择做一个人,也许是死人……就算是死人,这也许是最后您能做回人的机会了。”
他将摄影机的镜头稍作调整,打开摄像机的红外灯,对准冯立虎的脸孔。
冯立虎木然的看着摄像机镜头。
即使下了决心,他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始。
可似乎潜意识早就有了决断,在他发出第一个无意识的‘我’的音节后,他混乱的锈迹斑斑的思维清晰明亮起来,他说着,几乎没有停顿。
那是在这六年间,在他每一次睡去,每一次喝醉,每一次大脑放空的时候,潜意识就在为他组织全部的语言,全部的真相,以及全部的忏悔。
年轻人离开前给了他水,他一口气将整整一瓶水喝完了。
“抱歉,我也不想选用这样极端的方式,不过我的时间也不多了,”男人看了看手机时间,“我离开后会通知人将您送回城市,大概两个小时他们就会到了,他们会给您一笔钱……不用误会,钱不是用来买真相的,只是表达我的歉意,我没想过今晚这么顺利,所以真相是您早就想说出来的,绑架仅仅是诱因……您可以用这笔不多的赔偿吃顿好的,买身体面的衣服,找个不错的酒店洗个澡,在干燥温暖的床铺平静的睡一觉,再思考以后的事。”
在年轻人站起来后,喝完水就一直低着头的冯立虎开口了。
“我们三个你都找过了吗?”
“算是吧,不过只有您我觉得可以直话直说,因为只有您为它活在悔恨中。”
“你会……怎么处理录像?”
“找合适的机会给女孩的父亲,让他自行处理。”
冯立虎将手指交叉抱着头,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不杀我?”
“我不希望冤枉好人,找您是求证一个人的证言,也是来找证据的,”年轻人轻轻的笑了笑,“至于报仇……我不是苦主,做不了这个主。”
冯立虎抬起头,仰望着那片明亮的黑暗:“把你的折叠刀留给我吧。”
“在我看来这是多此一举,”年轻人的声音依然柔和,他用那丝绸一样温软的语调说着残酷的言辞,“您早就杀死自己了。”
他站起身,拿走了摄像机,提起地上沉重的,装着动物的笼子,转身往回走。
冯立虎看着他走远,看着车开远。
马达声消失了。
四下空旷,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捂住脸,浑身颤抖,牵连着椅子,以及与椅子相连的帐篷,微微抖动。
空旷的荒地上,哭声传的很远,可只有夜行动物才能听到。
楚颜没有去沈良的诊所,太晚了,他直接去了沈良的公寓。
开门的是沈良的小娇妻,估计莽撞的没有看猫眼,一见他的脸就愣住了,但随后发现笼子里的东西,惊喜变为了恐惧,她尖叫了起来。
以为老婆被人欺负的沈良穿着睡衣拿着撑衣杆就气势汹汹奔了出来。
看见是楚颜,一张富有烟火气的紧张面孔马上变为死人脸。
他把妻子拉到身后,敌意的看着楚颜:“你怎么知道这里……算了又是背调写的吧。”
“沈医生,沈太太好,深夜打扰,非常不好意思。”
沈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下班了。”
楚颜笑容可掬:“沈医生下班了,所以我才来这里找你。”
沈良安抚着脸吓白的小妻子先进房,又退回客厅,撑衣杆指着那只笼子。
“你买的?”
楚颜点点头。
“你怎么买这种东西?”
“我要一只长的又大又吓人但是不会咬我的冷血动物,店主说他刚好要退圈,就把他的IG让给我了。”
“你要吓谁?你把我老婆吓坏了!”沈良的撑衣杆这会儿改对着楚颜的脸。
“我不能放它一个儿在楼下,再说老板说了出手无悔,我得养它。”
沈良皱着眉打量着楚颜,对方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他的脸很红,站立也摇摇晃晃很费力。
“把那畜生放门口,和我去书房。”
“它不会咬你,它吃素,”楚颜低头看了看那头瞪着两只小眼睛的‘畜生’,一点都不像要放下它,“你误会它了,虽然长得又大又丑,鬣蜥可是又温驯又胆小的生物。”
沈良看到楚颜的脚,他感觉自己的脚也在疼了。
近几个月,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楚颜被抽烂的脚心,他不知道对方在这个神经密集的部位受到残忍的虐打后,每次是怎么熬过来的,而且还能够用这双凄惨的脚到处乱走。
原本漂亮白皙的脚,此刻完全胀成了紫红色,如果不是宽松的运动鞋,肿的根本塞不进去,脚心上是一条条多次重击后抽开的血口子,结着干涸的行走时挤压出的血和脓水,把楚颜自己乱糟糟绑的纱布染脏了,粘住了,撕下来的时候连皮肉都在一起。
他的低烧也无疑是伤口发炎导致的。
去脓消毒的过程,尽管小腿的肌肉难耐的抖动,楚颜一声都没吭。
疼痛这种事是没法习惯的。
“书房隔音很好,”沈良一直板着脸,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房间里寂静的令他烦躁,这时那只红鬣蜥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吓了他一跳。
绑上绷带后,楚颜扶着蹲在地上的沈良肩膀,赤着脚站了起来,抽了几张纸巾擦去脸上的汗,“沈医生你人很好。”
他对他温和的笑了笑:“不过,不要带着不恰当的同情心为我服务。”
沈良愣了一下,这句话很久以前另一个人也对他说过。
楚颜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看不到了那种偶尔露出的绝望和软弱,他用铜墙铁壁坚硬的伪装把自己牢牢的锁在里面。
但里面那个真实的楚颜是保存完好,还是毁损了?
沈良盯着笼子里那只超过一米的丑陋大个子。
孩子长大变坏了吧。
比如这个孩子以前不会颐指气使的说:“帮我照顾它一段时间,每天要晒够八小时,吃什么你在网上查查再喂……别养死了,不然我以后都在晚上找你看病。”
“你真是又丑又吓人!”沈良恶狠狠的对笼子里的红鬣蜥说。
大个头暴突的眼睛水汪汪的眨了眨,向后退了一步,头低了下去。
好像既害怕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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