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贱人(2/2)

    这时，凌正的照片从手心里滑落，掉在了阴影之中。

    偌大的机场上空回荡着女播音员甜润的嗓音。四周寥寥无人，朴之桓推着行李箱，飞快地走向出口，黑色羽绒服套在修长的身躯外，整张白皙的脸几乎都埋在了灰白色的围巾里。

    许岩打开钱包，取出私藏在夹层里的凌正的单人照，攥进了手心。夜色在他的眼睑上降临，大概要发车了，司机扯着洪亮的嗓门提醒乘客系安全带。许岩吃力地直起上半身，发现靳子辰已经凑了过来，将安全带系在了他的腰际。

    【我这就把视频传给你看，宝贝。】

    ——但你不一样。我竟不想你在我的眼里变得无足轻重。

    【坏宝贝，我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凌正……】

    朴之桓憎恶地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颜色刺目的花体字，眯起双眼，打下几个字。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发来了一条语音。朴之桓戴上耳机，打开，听到一连串毫无意义的讥笑声，就像是疯子在空旷的房间里尖叫。

    叮铃几声，有人给他发来了消息。朴之桓眯起双眼，见上面的昵称只有两个字——“贱人”。

    许岩疲倦地想着，打着石膏的手臂令他活动不便，只能僵硬地挪动姿势，尽可能不和靳子辰大腿相挨，肩膀相挤。他额头贴着窗玻璃，看着上面倒映出的车内旅人们一张张漠然的脸，突然便无比想念凌正，想着对方甜蜜的亲吻和低沉的爱语，想依靠在对方温暖的怀抱里放肆地痛哭一场。

    靳子辰望着许岩平静的睡脸，仿佛听到了胸腔下震跳的渴望与激情，一直一直，从见到对方第一眼就开始的热念，永远在心脏深处盘旋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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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岩，你问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想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第一次看见你自慰，想讥讽你是真的，想欺负你是真的，想诱惑你是真的，想独占你是真的。第二次压住你胁迫，想和你做爱的冲动胜过任何人是真的，想让你做我的Omega是真的……”

    【改天，我们见个面吧。在此之前，你一定挺想和你老爹叙叙旧的，对吧？】

    “……”

    他外出已经接近两个星期，这段期间监视器显示许岩不在宿舍，只有最近几天才回到了原来的房屋，并在今日下午仓促地离开了。这很不寻常，许岩为何在期末考试季突然回家，出现在不同地点之间的空白时间又在做什么，这一切都令他生疑。

    他哑声道：“幸好你不喜欢我，许岩。”

    ——只要没有真正的“开始”，大概就不会有真正的“结束”。

    “许岩，你不是一直在问我，我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么？”

    他拉下口罩，呵出一口凉气，不时拿出手机盯一眼，目光冰冷而紧张。

    他双眼发直，盯着头顶的行李架，蓦地眼眶一热，嗤笑的嘴角突然间轻颤着撇下，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脆弱。

    靳子辰远离许岩的脸，闭上了干涩的双眼，喉咙沙哑，靠深呼吸平息粗重的鼻音。他不知道在他扭头闭眼的时候，许岩微微睁开了双眼，将他那一两丝微弱的抽噎声全部听进了双耳，半晌无话。

    长途汽车缓缓开动的时刻，许岩困意朦胧地听到了靳子辰的低喃。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听下去，但对方半天又没了声音，他恹恹地躺回座椅上，歪头彻底陷入了梦乡。

    【你的老爹朴砚，可是全程在袖手旁观啊。】

    “你知道么？许岩……从我十六岁开始，对某个Omega的喜爱永远不超过三个月。再漂亮的脸蛋看看就罢，再性感的身子玩玩就厌，几乎所有的Omega在分手时都会一边哭着问为什么，一边怒骂我是个人渣。但我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没有理由，就是厌倦了。爱情不是翅膀，是枷锁，它让我觉得重了我就要把它丢掉。他人的唾骂无所谓，他人的愤怒无意义，而分手后我便再也不会看那个Omega一眼。”

    【我该感到轻松的。想清楚、说出来不是会好很多么？许岩喜欢的永远都是凌正，只有凌正才能带给他真正的安慰和快乐。靳子辰，你算个鸡巴，自己给不了许岩一辈子，还放不下舍不得的，算个鸡巴的Alpha。】

    说完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靳子辰深吸一口气，仿佛卸掉了千斤的重担。

    “现在……想让你困难的时候不要一人捱着，把所有的苦闷都说给我听……都是真的。”

    【妈的，这算什么啊……】

    深夜，XX国际机场。

    【想要么？是关于你在意的那个傻逼的，想要对不对？哈哈哈，你也太相信你那个木头老爹了吧。你知道他哄骗你出国后的几日，那个傻逼遇到了什么麻烦么～】

    ——贱人，蜡烛和钢珠，你讨厌哪一个？

    靳子辰双手抱胸，盯着过道另一侧的窗户，听到许岩平稳的呼吸声才回过头，目光深深地注视着那张疲惫苍白的脸。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许岩稍长的额发，就像拨弄着一片遮掩了太阳的夜幕，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微妙的满足感，目光充满了连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柔软而幽深，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