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十万块(3/3)
许岩捂着面颊,松开时满手都是破碎的泪珠。他望着凌正冷漠的身躯,抱着最后一丝凄冷的侥幸,道:“你为什么不把墨镜摘下来?是怕我看到你的眼睛吗?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不敢直视我?”
凌正突然沉默了。许岩双眼倏然亮了一下,正想重新抓住凌正的手臂,对方突然提起了那只攥在手里的旅行袋,颇为烦恼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仅凭几句话,摆脱不了你这种人的纠缠。”
许岩盯着那只黑色的袋子,脊背渗出冰冷的寒意。凌正把包拎到他面前,许岩僵硬地接过,僵硬地拉开拉链,突然如坠冰窖,整个人仿佛被掷入了深渊。
包裹里面,零零散散,层层叠叠,全是粉色的钱钞。
“你不是想看真相么,我这就给你看看。”
凌正靠近了他,一字一顿,“这里面,有十万块的现金。”
许岩面色唰的白了,手心发颤地捧着那个包裹,就像捧住了一团火。他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盯着那些刺眼的纸币,放大的瞳孔满盈着痛苦和震惊。
凌正呼出一口气,声音冷漠而厌倦:“我懒得多费口舌,这些钱就算作我们的分手费吧,也算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的弥补。”
他见许岩半天不吭声,接着说道:“为什么不接受。觉得多了,还是少了?觉得少了你就再加,没关系。”
“反正等我们彻底分手了,我会得到更多……”
砰的一声,那只递去的旅行袋猛地被丢了回来,重重砸到了他的脸上!一瞬间天旋地转。凌正面颊剧痛,头颅仿佛被重锤击中,整个人眼前发黑,一下子坐倒在地!
脸上的墨镜飞到水泥地上,镜腿摔成了两截。凌正捂着肿胀的面颊,疼得闷哼一声,沉重的旅行袋在他身边跌落,袋子里的钱哗啦啦撒了一地。
“凌正?”
不远处,一个女孩突然从轿车里钻了出来,跑到了他身边。柏冬青扶住凌正颤抖的肩膀,看对方紧紧地捂着面颊,像是生怕脸被人看到一般,喉咙里发出咝咝的喘气声。
“十万块……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许岩手心发颤,咸涩的泪水流进嘴里,淹入胸腔。
“这么久以来……对我的嫖资吗……”
话落,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转身跑走,再也没有回头!听到那心如死灰的声音,柏冬青微微一怔,竟也感同身受地忆起心碎般的痛楚。她再度抬起头,眼前的Omega已经跑开很远,悲痛欲绝的哭声和吼声从对方飞奔的背影传来,像一道垂危的风,未至身前却已然消散不见。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茫白无垠,旋转飞舞着落下,从荒芜的苍穹落至同样寸草难生的大地,就像在为万物的终结作一场寂静的哀悼。凌正颓然坐在地上,捂着面颊,嘴唇颤个不停。
柏冬青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伸手要去拾许岩转身跑走后,落在地上的衣物——
一只手先她一步,抓住了那件陈旧的运动外套。
“……”
柏冬青仰头一看,一个高大强壮、仪表不凡的Alpha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双眼仿若两团燃烧的火焰。
那个Alpha盯着她,散发出的威压太过强悍,是漫长的性别基因分化中,极为优秀的Alpha对Omega天生拥有的支配、掌控和侵略性。仅仅与那人对视一眼,柏冬青就浑身发冷,仿佛有千斤的枷锁压在了肩头,简直令她喘不过气。
“凌正。”
靳子辰没有再为难柏冬青,视线移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凌正,咯吱作响的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不去,我去。”
说完,他便将许岩的外套攥在手里,朝对方离开的方向奔去。柏冬青平复了一下心绪,拨了拨汗湿的头发,淡声说道:“凌正,你演得不错,和真的一样,我都要被你骗过了。”
“现在事情结束了。如你所愿,我猜那个叫许岩的Omega大概……不会再找你了。你已经把话说绝了。你感觉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突然听到了身边人难以抑制的呜咽,还有崩溃般的低吼!柏冬青转头一看,凌正脸上浮现出触目惊心的淤肿,早已发红的眼眶突然便涌出了一股又一股热泪,沙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谎言构筑的尾声里重复着迟来的真心。
“许岩,我想你……”
“我爱你……”
他失声痛哭起来,压抑已久的情绪骤然爆发。凌正跪坐在地,肩膀颤抖,拳头接二连三地砸向冰冷坚硬的地面,直至将双手砸出了血,孤零零宛如丧家之犬,在漫天大雪的萧索中哭得泣不成声。
***
许岩不停地奔跑。
他张着嘴巴,头发凌乱地在半空飞舞,呼啸的寒风带走了不少涌出眼眶的热泪。他跑得跌跌撞撞,左臂的损伤始终令他难以保持平衡,只能姿势可笑地前行,将悲戚和绝望永远地抛在脑后。
他觉得世界正在破碎,地表正在下陷,而他正跑向深渊,脑海里不住闪过凌正的脸,凌正的笑,凌正思考时眉间紧拧的十字。许岩痛恨自己正坠向地狱,凌正的面容竟还是那么温柔而完美,像一束虚渺的光。直至消失之后,他还在疯狂地寻觅温暖存在过的痕迹,试图在回忆中构筑悲伤从未降临的乐园。
他不是凌正的爱人,他不过是他的囚徒。
“呜啊……!!”
不知跑了多久,许岩累了,噗通跪倒在地,仰头向天,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
他哭得浑身发抖,每一寸血肉都被冷风吹透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何处,或许在空旷无人的体育场,或许在人来人往的食堂前。或许就在不久后,会有无数人带着好奇探究的目光,用嬉笑和戏谑为他的悲伤调味,烹饪出一顿众人津津乐道的八卦佳肴……
“衣服都掉了,不要了啊?”
这时,一个无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伴随着落下来的运动外套,短暂地盖住了他滑稽的哭声。靳子辰走上前,抱着双臂,身体前倾,宛如一把遮风挡雨的伞,遮到了他的头顶。
“你瞧。”
他道,“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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