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1/1)
花了一些时间,秦濯终于说服明释将金丹收了回去,但他依然是一副如何都不要变回人形的样子赖在秦濯怀里。身为金主以及肉眼可见的小动物,秦濯除了抱着它多揉两把也拿它毫无办法,想要让别人帮忙说两句吧,驰阳和碣云两人对白狐的所作所为又视若无睹——对此秦濯也算是稍稍了解到他们两人的性格了,驰阳是真的无所谓,而碣云,他其实是在看明释的热闹,嘴角挂着嘲意,却对明释维持这副模样乐在其中,也不知道到底以前跟明释有何过节。
千海群岛的人更不可靠。秦濯刚想出房门逛逛就在外间遇上一名婀娜长裙的女子,她瞧见秦濯脸都红了,慌里慌张说要去唤芊芊小主过来。“她怎么回事?该不是监视这里的吧?”秦濯被弄得一头雾水,要说监视吧,这么跑掉可以吗?若不是监视,这老半天站在外面又是在做什么?
碣云望了那远去的背影一眼,打了个呵欠说:“她是去通知那水碧芊来摸——狐——狸的。”
秦濯听傻了,他望了望怀里听而不闻的白狐,心想,这样真的好吗?明释你真的不介意吗?转念一想,算了算了,金主要作,他有什么好说的?万一这是情趣,那两人看对眼了……秦濯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不是很想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除非明释要放生他了……等等,明释放生他的话,他的百华图怎么办?正常人分手找下任还有个过渡期,他这算什么?!换装男友吗?!!
“你的表情好奇怪喔。”
秦濯低头,驰阳正看着他,他无语地拍了拍驰阳,笑道:“没事,你们之前不是说这船上很多东西看吗?我们去看看?”
“噢!”提到船,两只陆上动物都兴奋了起来。他们拉着秦濯跑出房间,秦濯惊讶地发现房间外竟然是个室内庭园,红柱水纱帘围着的中庭上方奇异地映照着一轮虚幻烈日,下方是葱郁的灌木花草,有蝴蝶鸣虫穿梭,乍看还以为是在陆上。庭园不大,外围还有洁白沙池,有点日式庭园的禅意……秦濯未来得及多看,就被拉到了楼梯口,通过两边的鱼纹雕饰,往上是一条走廊,有个捧着大卷绳索的男子赤膊走过,见到秦濯也不意外,爽朗地笑了笑,操着和那水碧芊相似的口音叫道:“贵客醒啦?正好大家在网海,上去甲板挑点好货呗,顺便瞧瞧好吃的。”他嗓门颇大,却热情十足,身上晒得略显深棕瞧着就像那些小岛渔民。虽说两人并不相识,秦濯倒也被盛情感染,笑着答谢了随他上了甲板。
这一上甲板,还真被吓了一跳。只见八面火红大帆从船头一字排开到船尾,最大的一面足有数十米高,最小的也有十余米,每面帆以横杆隔开,如鱼鳍般一头宽一头窄般挺张着,中间红布鲜艳夺目,在阳光下映出地上一片耀眼的火红。驻足帆下往上看真是十分壮观……秦濯仰头望着,可惜现在最大的几面都已经被收起,真不知道当它们全数鼓动时是何等激扬憾动。
他感叹了一声,又被甲板上的人引走了目光。甲板上如刚才小哥所说,真是热火朝天一般的景象,瞧着有四五十人正各自忙活着,当中多半是如小哥一般打扮的男人,肤色黝黑,肌肉上映着汗水反光,秦濯看着脑里便响起了某位知名外国十八禁摔跤选手的鬼畜语音包,连忙将这一点来自“前世”记忆的余毒甩个干净。
再仔细看,便发现这些人里也不乏女性,有一些粗粗用白布裹住上身,穿着长裤与男子一起工作,有些像水碧芊一样身穿水袖长裙,仙子一般打扮精致,看着倒有些格格不入了。可是定睛一看,别人正在用臂数的绳子从海里扯东西上来,她们却是将水袖往下甩——那袖子别有乾坤,瞧着不过半米长,一甩便成了数十米,足以没入海水中,也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哈……哈……你们上来瞧热闹呀?”正想着便看见水碧芊朝这边一路小跑过来,比起上次给人精致做作的印象,这次她脸颊被太阳照得绯红,又因似乎忙碌了有些时间整个人显得朝气蓬勃,瞧着让人更有好感一些。起码秦濯是这么想的。
他对水碧芊笑了笑,开口:“是啊,躺久了浑身不自在,第一次坐这种大船,便想趁机见识一下。”
提到船,水碧芊眼睛一亮,语气也直爽许多,掩嘴笑了几声说:“这不叫船,这是我们双莲坞的宝舶,又称‘倚龙舶’,是千海群岛的宝舶中第二大的!”她语气中的自豪毫不掩饰,秦濯觉得这小女儿态甚是可爱,莞尔笑道:“那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大的宝舶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两辈子合起来第一次,确实是相当大了。
有人捧场,水碧芊也不去在意摸不摸得到狐狸了,开始跟秦濯细细介绍起这艘巨舶,说它足以容纳一个小城的人全数入内,又说它航程之远能跨越小鲲海,若不是有驰海城那伙人在,他们千海群岛完全足以胜任各地买卖的重任。
提到驰海城,水碧芊的脸色便不好了,数落着:“他们不就仗着自己有上古神器在手吗?若是千海群岛也有这种福气,哪还有他们的事哟,占着那么大片海还不许人家路过一下,瞧把他们能的。”
驰海城这三个字秦濯并非第一次听见,黑圣天与驰海城偶有买卖来往,门内用的鹤车便是共中一件,据说由南国一处名曰诡道的宗门所制,却是经驰海城之手才送往黑圣天,驰海城便从其中赚了不少好处。然而驰海城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濯还真未有去打探过——他那段时间不是挨打炼体便是下课了与白狐做那事儿练心法,后来又是学符悟道的,哪来的空去八卦!因此水碧芊说的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顿时来了兴趣:“驰海城是往来小鲲海的宗门?他们不许别人通过吗?”
“就是嘛,你说哪有人这么霸道的?后来大岛主跟他们谈了几次,也得交些钱财,才让我们在他们门人跟随下出海,那些门人又不像小哥儿你样貌好又笑得甜好说话,一个个罩着袍子扳住脸,当真憋屈!”
她说得气愤,又带了点羡慕嫉妒的不甘,秦濯笑着应了几声,觉得还是该先转移话题,指着那边船沿上像在用水袖钓鱼的姑娘问:“她们是在做啥呢?”
水碧芊看了眼,拉着他去走近看,嘴里说着:“哎,那是我们千海群岛才有的法衣,用来挑海货的!你过来瞧瞧就知道了!”
白狐不知何时醒了,死死盯着她拉拽秦濯的手,眯起了眼睛。
驰阳和碣云对大海本身更有兴趣一些,跑到船首安静的地方看海去了。秦濯被水碧芊带到船边,才发现船外原来也很热闹——除了拉扯的粗大绳索,还有一些布匹被吊在船身外侧,里头赫然坐了些下身鱼尾状的人,正摆着尾与船上女子说话。
“美人鱼!”秦濯惊叫出声,此前他见到的都是形似正常动物的兽修,还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瞧见这类标准幻想生物,甚至和传说中的一样相貌姣好,尾巴似鱼。也就是说,像独角兽、凤凰之类也许都不是梦?!秦濯突然对修仙的前景兴奋起来。
“美人鱼?嘻嘻嘻……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叫鲛人的。喏,他们是巢湾鲛族,那些光身子的是哥儿,上身披了云纱的是姑娘,但面容长得都很相似,若是除去上衣,凡人少有分得清鲛人雌雄的。”她说着,朝底下抖了抖水袖喊道:“小红!”
听见她叫声,下面端坐帆布的一条雄性人鱼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
“你叫他……小红?”秦濯面色怪异地问,水碧芊指指那人鱼碧绿色的尾巴说:“你看,那里有几片红鳞嘛!鲛人名字难念,我们都习惯看尾巴叫人,除了春分至谷雨间以外绝不会叫错!”说罢又对那“小红”叫道:“这边是黑圣天的贵客!你们有什么好东西给他开开眼呐?”
秦濯也没想到这一声叫会引起这么多关注——一瞬间,不光小红,其它鲛人也瞧了过来,还有些离得远的人修。清晰可闻的交头接耳声渐渐响起,秦濯顿时有种又回到送冬节紫翠玉台上被众人打量的局促感,只是那时候还比较远,现下要近得多。
刚开始他还有些茫然,随后才想起来……“黑圣天门人在外常遭正派刁难”,当初李玿这么说过,事实上是更接近人人喊打才对。只不过他之前遇过的都是黑圣天或兽王宗的人,即便有外人也有明释在旁镇场,唯一一个左九烨也被引开,回想起来还真未体会过被人“另眼相看”的场面。
“黑圣天门人”意味着什么?秦濯稍微想想就红了脸,侧过头假装镇定。忽然明释的声音从耳中传来——【千海群岛和鲛人均有仰赖我宗之处,你不需怕他们如何。】竟然是白狐默默传音入耳,彷佛就在耳后说话一般。秦濯许久没听他这么干了,差点儿被吓了一跳,望了怀里一眼,心想如果你肯正正经经恢复人身,哪有人敢看我的热闹?他只要躲在明释背后,那些人瞧的都会是明释,根本没几个人会注意他。
又转念一想,不行,万一明释体虚,未曾恢复至全盛状态……算了,他还是当只狐狸安全得多。
“贵客!贵客!!!”
一个又细又高的声音从下面远远传来,秦濯一看,竟然是小红在扬着脖子喊他,见对上了眼神,小红便叫道:“白涧还在黑圣天吗?”
白涧?白涧是谁?秦濯听得莫名其妙,还是明释又传音来,说:“告诉他,白涧回兽王宗了,偶然才会回来。”
秦濯咳了咳,按明释说的传了话,小红也瞧不出喜忧,只说:“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就给你这个……芊芊,你将这个送给贵客。”水碧芊应了声,将水袖甩下,便见海里冒出一个鲛人,将某物置于水袖中,她又将袖子一卷,翻手便掏出一个硕大的血红珊瑚递给秦濯,真是眨眼不到一秒的事。
那珊瑚玉泽光亮,“枝叶”繁茂通体红艳,比一面舞扇还要大一些,上头还滴着水。秦濯受宠若惊,愣愣地接过:“谢…谢谢。”敢情这袖子是个快捷输送带啊!
水碧芊又笑了起来,两手袖子一点水气都瞧不见,只露出白藕般的双手,若是不动不语,瞧着更像那些诗情画意的大户人家女子。
就在此时,船头有人爆出一声宏亮的幺喝,船上的人立刻跟着大喊一声,喝起了欢快激昂的船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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