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期而遇(1/1)
凌晨1：18。
蒋睿坐在实验台前，背后是整整三个高两米宽一米五的陈列架，上面放满各种或透明或棕色的小瓶子，按某种顺序排得整整齐齐。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袁礼鸣刚刚送回来的手提箱，3管omega腺体液，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子里，幽幽地冒着冷气。
这是他从昆汀那里买到的第三批腺体液，加上之前的两批共11支，全都是从未被标记过的omega身上抽取的。
腺体液所含的信息素浓度最高，抽取的时候异常痛苦，捐赠者通常会有强烈的不适感，晕眩，四肢乏力，恶心 ，头痛，有些身体羸弱的omega甚至会休克。但这些，蒋睿没必要知道。
最初昆汀只提供omega腺体液给少数有特殊癖好的Alpha或者收藏家，恋脚癖恋物癖既然大有人在，那自然也少不了恋味癖。但因为omega本身数量稀少，非法抽取omega的腺体液是违法行为，更不用说买卖了。
而未被标记过的omega更是千金难求，不过蒋睿还是乐意为此付上高昂的费用，甚至愿意用其他东西去交换，因为未被标记过的omega才能有最原始最纯净的信息素，一旦被其他Alpha染指，他们身上的信息素气味便会发生变化。
蒋睿身处的这个实验室是他27岁的时候自资兴建的，里面有最先进的设备和通风系统，确保他可以在这个实验室内自如地调配任何类型的香水和带有香味的有机溶剂，当然，熟悉有机化学的他也会不时做一些有趣的实验。
蒋睿从小得天独厚，妈妈是杰出的华裔化学家，现在在S国G市的国家重点实验室从事科研工作，作为omega，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爸爸则是有I国和U国血统的混血儿，自幼为了家产不得不和兄弟叔父自相残杀，终于在而立之年凭借冷血和铁腕继承了家族的所有产业，包括黑色产业。但无论是多么铁骨铮铮毒辣阴狠的汉子，都总有在牡丹花下死的一天。爸爸在遇到妈妈之后，便开始洗心革面。随着蒋睿出生，慢慢长大，他爸爸便甘愿为家庭放弃追求永无止境的权力和财富，缩减势力，转型成为正当商人，专心投资T地区的葡萄酒庄园，以后种葡萄，卖葡萄酒。
所以蒋睿自记事起便一直受身边人的熏陶，从小在化学，尤其是有机化学上展现出极大的兴趣和天分。他拥有旺盛的好奇心和严谨的科学探究精神，动手能力极强，有次甚至差点把家里的实验室炸掉。而蒋爸爸则不想孩子做个古怪又神经质的化学宅，家里有他老婆一个就够了，所以他想让蒋睿以后继承自己的葡萄酒庄园。于是蒋睿从4岁开始便接受嗅觉训练，10岁开始盲品葡萄酒。
直到蒋睿初中毕业，已经能单靠嗅觉正确分辨好几千种自然界和人工合成的气味，盲品的正确率更是高达九成。
16岁的蒋睿分化成为Alpha，嗅觉灵敏度得到极大的提升。他第一次在学校闻到发情期omega的信息素，虽然没唤起他的性欲，但他觉得那种气味神秘，复杂，并且很大程度上从侧面反映一个omega的性格特征。于是人人都忙着谈恋爱的高中时代，他这个化学宅找到了新的兴趣点——尝试复制omega的信息素。可惜无论他怎样调整反应方程式，各种物质的比例和配比，都没有办法完美复制。虽然结果令人气馁，不过他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自己今后的方向。没错，他要成为一名调香师，因为调制香水比完美复制信息素简单有趣多了。
后来他在F国的一家顶级香水学院进修，师从某传统奢侈品牌的御用大鼻子，并在第5年的时候和另一个同期的学员加百利组建了自己的工作室。
毕业之后，他加入了某奢侈品牌成为调香师，但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创作自由受到品牌路线、固有印象和市场测试的多重掣肘，所以几经斟酌之下，他选择发展自己的工作室。
他的老师虽然支持他的选择，认为调香这个行业除了看天赋以外，时尚触觉、行业资历、人生阅历都是缺一不可的。认为他这么早就自主创业，将来的路可能会荆棘满布。
然而蒋睿没有让他的师父失望，短短两年便推出三款在欧罗巴地区广受欢迎的女士香水——Curtain Call曲终人散、Pellucid洗尽铅华、Gumusservi浮光掠影，三款香水都去繁求简，没有追求传统的多种香料香精的配方，反而有种回归自然，淡雅却又精致的高级感。蒋睿的工作室Petrichor顷刻间被众人追捧，成为时尚新贵。
香水一夜成名，蒋睿和合伙人加百利再接再厉，更有意拓宽市场，研发个人护理产品。然而名气是把双刃剑，声名鹊起无形中也给了蒋睿很大的压力，工作室转型为股份公司，蒋睿的注资比例也占大头，意味着他的身份有所转换，不能再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调香和创作上，更多的是周旋在投资商、供应商和合作商之间，同时要兼顾公司管理、市场营销、包装运营去打造自己的品牌，让工作室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屹立不倒。
很快，蒋睿发现自己被创业的事情消磨精力，创作的热情在流失，灵感在枯竭。这对于一个无时无刻需要灵机一触，追求探寻艺术性的人来说，简直是痛不欲生。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的事情是不是本末倒置，当年师父的那句满布荆棘可能要一语成谶。
几个月前，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知道黑市上有人在贩售omega的信息素。他想起自己16岁时傻乎乎的复制信息素的往事。换个思路，用香味为自己想象中的omega画肖像画，他觉得这个方向值得一试。
然而自从omega平权运动以来，当代omega越来越懂得保护自己，除了用于发情期的抑制剂，还有能阻隔气味的阻隔剂。所以想要闻到发情omega的气味，一是靠运气，一是去红灯区，但那个地方龙蛇混杂，乌烟瘴气，蒋睿实在不想踏足。
私下多番打听，甚至动用父辈的关系，蒋睿搭上了昆汀，拿到了手上的omega腺体液。
今年已经29岁的蒋睿看着箱子内的试管，依然能像个刚收到礼物的小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拆开。因为每次都像玩刮刮乐，他永远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他喜欢还是不喜欢的气味。
他拿起箱子里最左边一支试管，盖子上有个数字 “9”，他小心翼翼地旋开密封盖，一股甜香随即溢出，是花香果香混合的气味，他捏着一根滴管，从试管里吸了一滴，滴在试纸上扩香。
蒋睿觉得omega的信息素和香水有点像，有些有前中后三调变化，有些则比较直线但味道浓厚。
随着气体分子的扩散，葡萄柚和木梨倾泻而出，茉莉姗姗来迟，放置一段时间细嗅之下还有点动物麝香和琥珀。青春洋溢，生机盎然，碎花裙，波波头，粉红泡泡，春日烂漫，旋转木马。只是略有点平庸，脂粉感，是街上亮丽却不会让人一眼惊艳的娇俏。
蒋睿有一点点失望，他拿着手机备忘，把盲测的结果记下来，等试纸放置一段时间再看看有没有新的惊喜，过一两天再二次记录。
“10”号试管的信息素是款线性香，直白纯粹，入鼻的青柠清香，扑面而来的海水和盐的气息，海藻，橡木苔，很中性、冷淡的温柔。5月的湘南海岸线，海风爽而不腻，咸而不潮，细沙鹅卵石，曾经在那相拥合照的木栈桥。
气味的取向和审美一样，都带着主观色彩，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蒋睿觉得这是一阵能让人陷入愁绪的味道，自家护理新产品可以作适当参考。
经过前两管信息素的洗礼，蒋睿已经主动将期待值降到最低，因为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然而人间有种惊喜，叫不期而遇。
伴着微微沮丧的心情，他旋开“11”号试管，可是打开的一瞬，气味分子接触到嗅细胞再从神经中枢折返的那一刻，他侧着头会心地笑了，笑得不能自已。原来真的有被神爱着的孩子，原来这个广阔浩瀚的世界真的会有这么如梦似幻的味道，一闻倾心，再闻上瘾。
他好不容易把感叹和笑意平复，急不及待滴了一滴在试纸上，森林里干燥的土壤在大雨过后，空气中弥漫清新和爽朗；放线菌的飘散，Petrichor特质的最完美诠释，暮光森林的丁达尔效应，空灵，飘渺，纱一样的朦胧感。高傲纯洁的独角兽，沉睡如画的冷美人，闪闪跃动的小精灵。森林尽处白衣少年亭亭而立，手捧一束沾雨带露的马蹄莲。
灵感像火山爆发一样倾泻而至，简单的一嗅，蒋睿甚至可以开发一个全新的童话主题系列。
不断喷薄而出的灵感、构想和跃跃欲试的激动，让蒋睿心生欢喜。这种充实、痛快和昂扬的感觉太他妈爽了，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切切实实体会过这种感觉了，现在失而复得，尤足珍贵。
活了29年的蒋睿，在闻到“11”号试管的信息素的五分钟后，迎接了缪斯女神的多次造访，同时诚实的身体反应让他笃定了一个想法，只要能找到这管腺体液的主人，就能找到他的命中注定。
因为某个人说过，一见钟情不是见色起意，而是气味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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