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倒霉与幸运(1/1)
傅冉苓抱着双腿靠墙坐着，身上套着一件棉质的白袍，其实就是一块方布在正中央剪个圆洞套在身上，没穿内裤，下面凉飕飕的。周围只有小夜灯的微弱光线。他放着空发呆，眼睛没有焦距，整个人好像失了魂。
从仓库被人带走关在这里，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可能两天，可能三天，也可能更久。
人在这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蜷缩在一个格子间里，宽不到一米，坐着伸不直腿，长大概一米五，仰躺只能曲着腿。前是玻璃门，玻璃有一节拇指那么厚，门上贴着数字21。后是涂了白漆的铁门，门中间有个小窗，平时关着，送餐的时候才打开。两旁是白墙，天花有盏小射灯，特殊情况才亮。地板铺着白色的软垫。整个空间都是白的。
玻璃门外是铺着深蓝色地毯的大厅，对面是一整排一摸一样的格子间，贴着数字1到8。整个大厅成U字形结构，一共24个小格子。小格子要么空着，要么陈列着半死不活的“展览品”。
“展览品”全是和傅冉苓年纪相仿的男生，看起来都是omega。有些人像傅冉苓一样，低头屈膝抱腿，静静地靠墙坐着。有些则把身上的布脱掉，夹在双腿之间来回摩擦，或者干脆把勃起的生殖器蹭在面前的玻璃门上，画面不堪入目。
没有人求救，没有人大声呼叫，没有人说话。周围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咽，低喘，小声呻吟，活脱脱的人间地狱。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重复播放一段机械女声的广播，教这里的“展览品”应该怎样去勾引那些“尊贵的观众”，如何讨好他们、取悦他们，用什么表情、动作、技巧。令人作呕。
只有被客人选中的omega才能离开这个逼仄的橱窗，从一个地狱去到另一个地狱。
之前有个omega在玻璃门打开的一瞬冲了出来，撞开了导览员和客人逃跑，但很快便被入口的守卫抓住，扭送回来。那个戴着嘉年华面具也遮不住满脸贱肉的客人似乎受到了刺激，没有像其他客人一样把omega带走，而是在大厅的地毯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验货”。哭叫声一直在耳边回荡，尖锐，惨厉，声声泣血，锥心断魂。后来哭声慢慢低下去，只剩男人急促的低喘，粗鄙的羞辱，皮肉拍打的声音。像密密麻麻的刺，不停扎在头皮上，血肉模糊。
傅冉苓不敢听，不敢看，盖着耳朵并着腿，头埋在膝盖上，咬着下唇发抖。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自己了。
每次头顶的小射灯亮了，就意味着恶魔要来了。傅冉苓希望格子间的玻璃门永远不被打开，同时也渴望快点被打开，他在这里快要疯了。
对面的格子间有两个omega展示着自己的裸体，一边扭腰，一边抚弄，充满性暗示的挑逗动作，客人似乎看得很开心。如果你去过N国A市的红灯区，那这个画面可能似曾相识，因为这些omega就像橱窗里使尽浑身解数招揽客人的妓女。
客人挑了其中一个开了玻璃门，搂着亲了亲，之后又慢慢逛过来傅冉苓他们这一排，一个个看过去，看到傅冉苓这个格子的时候，脚步声明显停了，傅冉苓抱着腿自闭，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身体抖如筛糠。
“铿铿”，玻璃门被敲响了。
＊＊＊＊＊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蒋睿坐在特斯拉的后座，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香水试纸，上面的气味已经变得很淡了，那天晚上令人惊艳的气息渐渐褪去，现在只留下余韵一样的香草后调，柔软，纯净，甜而不腻。
袁礼鸣看了看倒后镜道：“已经在查了，腺体液转了好几次手，追查起来需要时间。只知道是由西城区一家叫福克斯的地下诊所提供的，那种诊所根本没装什么监控，患者信息也只有一个假名，电话号码也是假的。”
“那抽腺体液的人总见过捐赠人长什么样吧？捐完之后人去了哪里有问过吗？”
“问了，但那天负责的医生突然失踪，现在昆汀的人也在四处找他，听说这个医生已经干很长时间了，现在无缘无故人间蒸发，不是什么好兆头，万一落到警方手上，到时候要真的查起来，恐怕会扯上我们。”
“昆汀会有办法的。所以我们现在是无计可施了？”
“嗯，我这边已经把风声放出去了，说找到人的话重酬。现在只能等了。”
蒋睿心中烦躁，“算了，不去公司了，掉头回去，我去实验室拿点东西然后去国立基因研究所。”
自从打开了11号试管之后，蒋睿就对这信息素念念不忘，工作也不能专心，一有时间就拿着试纸反反复复地嗅。夜里也睡不好，梦境断断续续，梦里是披着他白衬衣的男孩子，衣服不好好穿，半敞着要露不露，躺在床上要他抱。要么就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脖子咬他鼻尖。又乖又坏，勾人得要命。样子没看清，但早上起来下身硬得发疼。再这样下去，他要躁狂抑郁了。
原本打算通过昆汀那边去查，谁知道这么不顺利。昆汀一开始还有点意外，因为蒋睿以前从来不打听腺体液的来源和主人，算是个省事的主。可是没想到才刚查了一点，便发现事有蹊跷。
从冷藏柜里取出11号试管放进手提箱里，蒋睿坐上车，给他的高中好友所罗门回了讯息。
所罗门在研究所大门接了蒋睿，见他只有一个人来，有点诧异，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往实验室走。
一般人如果要测试AO之间的匹配度，可以本人亲自前往医院提交申请，通常3、40分钟左右便能拿到检测结果。而国立基因研究所则有一个医院没有的优势，就是可以查询全球的信息素数据库，通过信息素回溯到具体的登陆人。所罗门是基因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主攻信息素生化方向，他和蒋睿在高中的时候志趣相投，都是化学宅，是能穿一条裤衩的兄弟，所以今天特意开了个后门。
所罗门昨天收到蒋睿的电话，对方说要查AO匹配度，还以为他好兄弟从哪里找了个宝贝，但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来，手里提着个箱子，看来不是那么一回事。
蒋睿草草解释了几句，便催所罗门开始，还特意叮嘱他珍惜样本，检测的时候不要大手大脚把试管里的液体都用掉。
通常用作检测的生物信息都是取自体液，比如唾液、血液或者精液，但蒋睿拿来的这支试管里面的液体显然都不是这些。所罗门隐约有个猜测但料想蒋睿应该不至于，他从试管里抽取了用于检测的剂量，又帮蒋睿抽了静脉血，开始检测步骤。
检测需要一点时间，两个人便又闲聊了起来。说近况，聊事业，谈家庭。所罗门几次旁敲侧击，蒋睿都避重就轻闪烁其词。后来匹配度出来了，显示97％，对方是男性，可以说是天作之合了。
蒋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意料之中的神情，但他装作自然，继续让所罗门登录信息素数据库回溯这个信息素的登陆人。所罗门惊了：“你不知道这个人是谁？那你的这个样本是怎么来的？”
蒋睿用了兄弟有难两肋插刀这个杀手锏，连哄带骗软硬兼施让所罗门查。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数据库显示没有这个omega信息素的登陆信息。
“你确定你操作没问题？”
“你这是人身攻击，凭什么怀疑我的专业性？”
“要不再试试？”
第二次结果还是一样。
没有登陆信息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omega刚分化，信息素还没来得及登陆进系统。刚分化也就意味着对方是个只有十几岁的未成年人。还有一种比较罕见，对方之前可能是其他性别，最近二次分化成了omega，信息素还没登陆。后者概率低于0.02％。虽然可以通过某些基因表达和甲基化程度预测年龄，但存在误差。
这怎么看都是十几岁的人的信息素，怎么想都是第一种可能，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兄弟是个人渣，所罗门抓着蒋睿的衣襟就要动手。蒋睿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人，他只好随口编了个虐恋情深极其荒谬的故事，暂时稳住所罗门。
但所罗门是个典型的理科生，逻辑思维缜密，从虐恋情深里挑出一大堆漏洞，不断质问。可惜棋逢敌手，蒋睿在成为艺术家（自称，他觉得调香是门艺术）之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生，思路清晰，滴水不漏，不断自圆其说，最终还是圆回来了。但说了啥他已经不是很记得了，只记得自己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的小宝贝已经成年了，是个大学生。
傅冉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某人的小宝贝，但他的确已经成年了，两个半月前无故从beta二次分化成了omega，0.02％概率也能轻松中奖，刚刚躲过一劫的19岁倒霉大学生。
那个客人敲了一下他的格子间玻璃门，见他毫无反应，就退回去开了另外一个omega的门。最后左拥右抱带走两个omega。
那天的晚餐，傅冉苓只能拿到一袋能量果冻和一盘全是紫椰菜的沙拉。他知道自己被罚了，平时晚餐有两袋果冻，沙拉也有生菜和小番茄。罚就罚吧，那些果冻可能是加了料的，因为吸完没多久身体会发烫，腺体会肿，下身很不舒服会想蹭蹭，后面也会开始痒。他刚二次分化，没经历过omega的发情期，但也知道个大概。能量果冻可能是诱导omega发情的，难怪对面的男生会蹭玻璃。
劫后余生使他小小松了一口气，瑟瑟发抖又继续随遇而安。他按了墙上的红色按钮，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蒙着脸的人把格子间后面的铁门打开，两个人把他一路押送到厕所，厕所没有门，全程被监视，厕所也没有窗，只有老旧的排气扇嗡嗡地转，发出刺耳的声响。
蒋睿艰难地打赢和所罗门的辩论赛，拿回剩下不到3ml腺体液的11号试管，心在滴血。他坐上特斯拉，袁礼鸣刚讲完电话，急地转头和蒋睿报告：“Boss，人找到了。”
蒋睿一怔，“在哪里？”
“……鹭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