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1)

    江升的母亲像是一只飞入牢笼的白鸟。江家束缚住了这只白鸟,白鸟束缚住了圈养她的主人。白鸟生下了小鸟,小鸟在牢笼中扑哧着飞不出去。

    江升的母亲,冷而纯带着点娇憨。在江升小时候,她会把他抱在怀里,用她的吴侬软语叫他:“囝囝。”江升享受着母亲怀抱里的温暖,但是他决计不会让母亲久抱他。

    江升会在父亲来之前,温顺乖巧的坐在母亲旁边。

    江升的父亲英俊又温文尔雅,他的眼里只有母亲,他对母亲从来都是轻言细语,无微不至的。他的爱如潮水般将人溺毙,时刻窒息。

    母亲对他多半是置之不理或者烦躁的。他也绝不恼怒。

    江升很怕他,仿佛父亲是吃人的魔鬼,江升怕他怕得灵魂都在颤抖。因为他知道在他父亲儒雅英俊的外表下,有一个阴暗而冷血的野兽。

    有时候父亲会抱他,但多半是母亲在场时,母亲不在场,父亲多半是不会碰他的

    有时候小白鸟也会惹得父亲生气,他的脸会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

    然后父亲会把小白鸟和小鸟隔离开来,不让它们见面。小鸟还太小,他见不到母亲会怕,这时候他会哭喊着,求着,央求父亲不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偌大的宅子。

    但是多半他的父亲是置之不理的,他只在乎他的小白鸟,他在等她示弱。每当这个时候她会嚅嗫的撒着娇,或是哭的颤抖,白净的小脸挂满着泪痕,她张着殷红的小嘴哀哀戚戚的:“我爱你,我好爱你,你让我见小升。”

    小白鸟显然知道怎么会取悦到他,她的每一个我爱你就像蚀骨的毒药,会让父亲无时无刻的为她疯了头。

    他把她抱在怀里,啄吻着她满是泪痕的白净小脸,喃喃自语道:“听话不就好了,你知道的,我舍不得让你伤心。”

    这个时候白鸟变成了温顺的金丝雀,战栗的依偎在他怀里。

    这时候他会牵着母亲的手,来见江升。母亲会谨慎又克制看父亲一眼,得到他的许可,抚摸着江升的小脑袋叫他:“囝囝。”

    江升不敢抬头看父亲一眼,因为江升知道,他的父亲嫉妒的发了狂。他讨厌一切能让母亲目光停留的东西。他只希望母亲的目光永远注视着他。

    在江升十二岁时,他养了一只猫,是一只漂亮的小奶猫,是客人拜访时带来的小玩意。江升便养了它。

    有时候江升会独自抱着猫躺在后花园的草地上,感受着阳光的温暖。那是他最惬意的时候。在草地上,仰望蔚蓝,感受湿润带着土腥味的草,嗅着潮湿的空气,而他只是痛苦的溺水者。

    在这栋空旷的别墅里就是他的囚牢,斯文儒雅却神经质的父亲,爱他却不敢接近他的母亲,缄默的仆人,以及像藤蔓般生长的自己。这个家光怪陆离。

    没过多久江升的猫就不见了,没有人知道它去哪里了。江升平静又好似早就预料般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变得更加沉默了。

    连缄默的仆人也发现了,这个沉默的小少爷变得更加阴沉古怪了。

    江升十五岁时,性格已经有些阴晴不定了,大多数的时候是沉默的,有时候也会突然的勃然大怒,把房间砸个稀烂。没有人敢去触及他的霉头。

    江升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做梦吓醒。他颓废的趴在阳台上,他感觉到疲惫。

    这里是囚牢,而他是窥望天空的倦鸟。

    江升十七岁时转学到了一中,他从别墅里搬了出来,住到了离学校很近的公寓里。

    他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很得老师和女同学的喜爱。

    江升时常听别人把他和闻昭做对比,他并不知道闻昭是谁,也不关心他是谁。江升依旧过着单调却沉默的生活。

    江升心情烦闷时会去废弃的实验楼旁走走。

    实验楼被参天梧桐包围着,梧桐枯黄的叶子挂在参差不齐的枝丫上。脚下落满了黄叶,时不时被风吹的满天飘零。

    江升走到时实验楼时,哪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实验楼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那个人靠在墙上,手里夹着根烟,另一只手抚摸着窗台上的猫,姿态慵懒,透着漫不经心。

    江升盯着他,整个目光都被他填满,完全挪不开眼。江升的心脏充满了一种温热的胞胀感,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那人发现了江升,夹着烟,挑衅的对江升挑了下眼,懒散又倨傲。

    江升一时楞在原地,心脏爆出白色的烟火。干枯的河床有了奔腾的河水,枯竭的躯干注入了鲜活的血液,就连手指都在兴奋的发抖。

    那一刻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那个少年皱眉看着他:“看着我做什么。”

    江升迈着步子走近少年,像是狩猎者般一点点走他的领地,他站在少年面前低沉着说:“我在看猫,你却说我在看你。”他狡辩着。

    少年微恼的挑眉,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江升和他并排站着,少年也不管他,嘴里叼着烟。江升摸着窗台上的猫,眼睛却盯着少年,直白热烈的盯着他。

    少年皱起了好看的眉,狠狠地刮了他一眼:“别盯着我看了。”

    末了又说一句:“最后一根烟了。”

    不一会少年把嘴里的烟夹在手里,递给他:“给你抽。”

    江升意外的接过那根烟,烟上面有略微湿润的口水,江升咬住那湿润的烟头,深深的吸了一口。那湿润的口水让他如吸毒药,他感觉血液都在倒流了,全身都兴奋的战栗。

    待他吸完那根烟,少年插着裤袋,迈着步子走了。

    江升把那已经灭了的烟头,收进了口袋。他无意识的搓了搓手指,好像那湿润的感觉还残留在指尖。

    过了几天,学校里的篮球比赛的决赛就开始了,进入到决赛的班级,全班都必须在场观看。

    篮球馆里气氛热烈,人声鼎沸。大半的女生都在呼喊着闻昭的名字。场下的少年身高腿长,穿着红色篮球服,头上系了个红色运动发带。看起来桀骜又张扬。

    江升一眼就看到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原来他就是闻昭。

    场下的少年好似会发光,无论是运球的姿势,或是投篮时露出来的精瘦有力的腰肢。都让场上的少女疯狂尖叫。

    闻昭实在是太耀眼了,那些疯狂为闻昭尖叫得女孩让他烦躁。真想把他藏起来,他阴暗的想。

    他是阴暗面里潮湿的绿苔,见过阳光后,就舍不得放手了,他想把太阳藏起来,如果藏不起来,就把太阳?拉进黑暗,这样就只能照亮他一个人。

    从第一次见到闻昭的那一刻,他的灵魂都在颤动,他想占有他,占有那只飞入他生命的白蝴蝶。

    那个白蝴蝶扑哧着向他飞来,他的窗前长出了绿苔,枯竭的鲜花开始复苏,倦鸟找到了停靠的枝头。

    那一刻他明白他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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