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镜湖(十)(1/1)
“什么?”单青纹缓慢地眨了下眼,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魏镜湖一边把领子翻折好,一边说:“怎么,你就没怀疑过?”
肯定是怀疑过的,聂屿看他的眼神总是浮动着一种虚幻的温柔。但他当时只是觉得聂屿可能是同情或者对他有一点点喜欢,完全没想过这人还是个情圣的人设。
“可我没记得在以前哪里接触过他啊?”单青纹喃喃道,“就算是和你玩的那段时间……也只有一两面吧?”
当时他全身心都在暗恋的人身上,哪还注意他身边的同学朋友,对聂屿的印象浅薄到——哦,这人以前是镜湖的朋友——这种地步。
“我也好奇。”魏镜湖语气平淡,“谁知道你当年做了什么让他经久难忘。”
单青纹倏地侧头看他。“你在怨。”他肯定地说。
“没有。”魏镜湖绕开他,“弄够了吧?该休息了。”
单青纹眯起眼。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压抑的氛围并未随乌云的离去而消散。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魏镜湖行前。
“我知道你想利用我报复他,这都没关系,我很乖的。”他说,“那给我点甜头好吗?不是肤浅的肉体快乐。”
魏镜湖停了下来。
“对我说点实话吧,镜湖。然后你想怎样都行。我不想要一份全是隐瞒的怨恨。”
过了很久,魏镜湖转头,眼里是令人心惊的冷意和嘲弄,像子夜里荒原上凝结的冰。
“你想知道?好啊。”他状似轻松地笑了笑。“从哪说起呢?从我什么时候发现他对你恋恋不忘开始吧。”
单青纹凝神细听。
“其实我小的时候挑食很严重,喜欢吃的不多,厌恶的菜却有一大堆。虽然后来改了,但也总会有不喜欢吃的。”说到这里,魏镜湖古怪一笑,“刚结婚那段时间我们都很忙,他总不按点吃饭,我就给他做。后来他对我说他喜欢吃的东西,我还去学,我们俩一起分享。渐渐地,我也就习惯吃那些东西了。”
“我很高兴,你明白么?那种辛苦付出的成果被爱的人肯定和感谢,这是超越一切的满足感。所以他喜欢我吃甜食,喜欢我喝柠檬水,我也高高兴兴去吃、去喝。”
从听到“甜食”开始,单青纹的脸色就逐渐发白,心里不断涌现不好的预感。
“你给我做了这么多天饭,你懂得我喜欢不喜欢什么吗?”魏镜湖突然问他。
“……辛辣的、葱、姜、蒜、花椰菜、芹菜、西葫芦。”单青纹低声,“你都不爱吃。”
喜欢的……
魏镜湖大笑起来,心里那只横冲直撞地猫终于撕破了困住它的皮囊,“你看,一个月就能发现的事,他九年了还没摸清。他只知道把他喜欢的给我,让我实现他内心的妄念!”
单青纹喉口干涩,说出来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所以那些吃食……”
魏镜湖的笑渐渐收了起来,脸色变得暗沉,带着脆弱的茫然。他眨了眨眼睛,像是一个受宠的孩子突然被遗弃,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还没从喜悦中走出,就不得不面对空茫的荒野。
他轻声道:“后来我发现,他其实也不嗜甜,只是他有个一直喜欢的人嗜甜。也因此那个人喜欢的很多东西,我不知不觉中全都知晓了。”
单青纹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
魏镜湖一步步走近他,倾身看向他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他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滚着尖锐的浓黑,“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吃甜腻的蛋糕,不爱喝酸的柠檬汁,不爱死板的衬衫,不爱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可你喜欢,所以他就要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
单青纹抽咽一声,无法抑制地悲痛自心底涌出,奔向四肢百骸。
原来如此。
本以为是镜湖对自己也有所关注,所以才能带回来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在魏镜湖冰冷的哭腔里痛苦呻吟,听着那人说:“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我如何不怨?”
*
他有两天没看见单青纹了。
每天回到家只有热腾的饭菜,却不见那人的丝毫踪影。房门紧闭,好像主人真把自己当金丝雀关笼子里去了。
魏镜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敲门喊:“柠柠,你打算把自己关一辈子吗?”
里面没动静。
再敲一阵子还是没回应,魏镜湖索性拿了备用钥匙。
一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朦朦胧胧里只看见一个身影蜷缩起来靠着窗户。
门口白亮的光线蜿蜒进房间,映亮床前那一小块地板。
魏镜湖没开灯,他随手关上门走过去,把光留在外面。
单青纹正在看着窗外的夜空,听到动静刚想扭身,却被人从身后抱住。
“别动,你这样就好了。”清冷的音线一旦放柔,在静谧的夜晚显出别样的温柔。
他抓紧环抱他的手,垂眸缓慢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身后的人像哄婴儿一样抱着他轻晃起来,似温缓的水波,“我前天没说全——我从没恨过你。”
“我……”
“听我说柠柠。”他把人提了一下,让他在他怀里更舒服一点,“肯定是有怨怒的,我也不是圣人。但这些并不是针对你个人的,你明白么?你过往从未参与我们的事,你什么也不知道,我没道理在这件事上为聂屿的一厢情愿来责备你。”
单青纹红了眼眶,他低头不想让魏镜湖看到。
魏镜湖拉起怀里人的手吻了一下,“这件事拖了太久了,马上就摊开了。”
“所以你在电话里对他说,你有件事等他回来告诉他。你要离婚吗?”
“对。”魏镜湖闭目,“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值得我忍受。再继续下去,我怕终有一天我会毁了他。”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单青纹竟全无喜悦,有的只是从他的言语里感受到踽踽独行的荒凉。
他扭头仰起,魏镜湖正好低头,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接着轻轻吻在一起。
单青纹只觉得一切都是苦涩的,连唾液都是苦的。他无法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是错的。在一切明了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
黑暗里一阵急促的铃声突兀响起。
被子鼓起个包,翻滚蠕动了两下,一只白皙的手探出来摸索着拿过来手机。
“手机?”
“我的。”
魏镜湖被单青纹压在身下,两个人刚刚互相慰藉完,还在享受高潮的余韵,被这么一闹只好坐起身开灯接电话。
他正困得很,也没心思细看,见是聂屿的随便一滑就接通了。
“镜湖,我这里出……”
单青纹还窝在他身旁睡眼惺忪地抱着他,被子把他遮得严严实实。
聂屿的话消失在后半段,魏镜湖疑惑道:“嗯?你怎么了?”
说完后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聂屿打过来的不是语音,而是视频。而他迷迷糊糊就这样接通了。
……魏镜湖清醒了。
视频里的美人靠着床头,在朦胧的昏黄里眼角泛红,眼含春水,修长雪白的脖颈上满是被含吮出的痕迹,颓靡的宛如刚被男人在床上好好疼爱一番。
“镜湖。”良久,聂屿心平气和地问道:“你在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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