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十）(3/3)
“开门！”
魏镜湖拉开窗，仲夏的热风一股脑灌进来。
以他家房子的构造，即使是二楼也是不算低的高度。也因此白薇没有动二楼的窗户，可能她也没想过魏镜湖真能不顾生命危险跳窗。
他心里燃烧着一股邪火，还混杂着报复的快感。
就如同他所说，除非他死亡，否则白薇永远等不到他屈服。为了这追逐半生近在咫尺的光明，他愿意铤而走险。
他一只脚踩到窗沿上，半边身体向外倾斜。
就在此时，门被白薇撞开，哐当一声砸到墙上。
而连闯几个红灯着急忙慌赶来的聂屿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让他心神俱裂的场景。
“别动！”
“呆在那里别动！”
他和楼下的一个声音重合在一起。
白薇被这么一吼，吓得原地踌躇不敢上前，生怕刺激到魏镜湖。
而魏镜湖微微低头，就看到满头大汗的聂屿。他还有心情跟人打个招呼：“你来啦，真好。”
聂屿哑着嗓子仰头道：“镜湖，别冲动。”
“我现在挺冷静的。”魏镜湖转头看向惊惶的白薇，“我只是要干件一直很想做的事。”
疯狂是他和她的基因，只是他总在压抑本性，装得理性温柔。
而现在他想让疯狂来主导他的行为。
白薇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她语不成调地说：“镜湖，听话，下来……”
魏镜湖往外靠了靠，“然后呢？继续活着你妄想的阴影下吗？我现在回来，你真的就不会关着我吗？”
白薇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一个劲摇头，也不知道是承认还是否认。
不过这对于魏镜湖来说都无所谓，“可惜了妈妈，我难以再相信你了。”
晚风吹得树影狰狞摇晃，像张牙舞爪的怪物。白薇眼前一阵阵发红，似乎又回到魏尧跳楼那天，满地粘稠红液如沼泽般将她吞没。
她站着黑红的阴影里，耳边都是鸣笛声。眼前浮现四肢扭曲头颅碎裂的男人，很快那张血污的脸就换成另一张更年轻貌美的面孔。
那是谁？
是谁？
“别离开我……”
她看见了。
“是你要赶我走。”
很近了，她看清楚了。
“明明有很好的谈话方式，你却一定要逼我走到极端。如果我现在不站在这，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发疯？”
“不是……”
“你永远在生气，永远不肯听我说话。我受了伤很疼，我被欺负难受，我得了奖开心，我有目标有梦想，我会学着照顾你，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我也不是魏尧。”魏镜湖的眼睛渐渐湿润，长睫沾染泪珠，“这些，你从来都不听我说。”
她看到了，她的孩子躺在血泊里，眼神怨毒，死不瞑目。
仿佛在说：妈妈，你不信我。
茫茫然中，白薇听到魏镜湖对她说话，语调悲悯苍凉：“因为你挽留不了任何人，你只不过是在无能狂怒罢了。”
是这样吗？
白薇开始痛哭，像濒死的母兽哀嚎。
魏镜湖五指紧紧扣入窗棱，母亲的痛苦让他感同身受。他看着白薇瘫软在地，眼神如粼粼冬水，“你总让我伤心，现在也该让你体会一下不顾他人感受任意妄为的心情了。”
他转头对聂屿喊，尾音似悠长的哀叹，带着全然的无望——
“记得我以前和你谈笑，这个世界沉闷污浊，令人窒息。事实证明这就是个笑话。”
聂屿抿唇，朝他伸出手，那是一个怀抱的姿态。
“我带你离开这里。”他说。
似乎一瞬间绚烂的花朵从星空银河开到黄沙地狱，魏镜湖起先忍不住笑，但接触到他坚定的眼神后收敛了表情，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泪水。
聂屿是认真的，“你跳下来，我接住你，然后逃离这一切。”
“那我们去哪？”魏镜湖在长久的默然后朝聂屿大喊。
他回道：“去未来！”
看到魏镜湖探出身体，白薇踉跄起身，挣扎伸手哀求道：“不……别这样……”
清风撩起他细软的黑发，柔软了魏镜湖回望的神态。他对惶恐的白薇轻轻一笑，艳若桃李，柔如春水。
“我要去未来啦，妈妈。”他轻声道。
冲上来的白薇没能抓住魏镜湖，他就这样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不——！”
而下坠的魏镜湖被稳稳接住，抱着他的人被冲击的一个踉跄跪坐在地，还不忘护住他。
“太乱来了。”聂屿痛嘶一声。
魏镜湖缓神叹息道：“因为有你啊。”
接着他又重复一遍：“你能来，真好。”
任何的肆意妄为都倚仗背后之人的无条件宠信。魏镜湖敢跳，就坚信楼下的人一定会接住他，不会让他受伤。
他会背着他走遍长满星星的野路，会牵着他奔跑在暮日残阳的大道。聂屿是他迄今为止最信任的人，他们手牵手，一起走向光。
魏镜湖伸手环抱住聂屿。
炽热的体温和汗水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紧紧包围，心脏在剧烈律动，魏镜湖抱着他，如同拥抱住整个盛夏。
在这一刻，他想，我真的爱上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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