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青纹(三)(1/1)

    单青纹数着心跳,每一声咚跳都被漫长的时秒碾拉成悠远的回响。

    他曾经在数个夜晚反复思考他和魏镜湖的事情。虽然很不地道,但必须得承认自己就是这样贪婪且充满妄念的生物,光是想象着魏镜湖和聂屿离婚的那一天他就情不自禁兴奋。

    但真的走到这一天,单青纹反而发现自己出乎意料的平静,完全没有之前臆想时的激动,只有刀斩落地后的空落落。

    这样就结束了吗?

    当他推动这一切发展到如今局面,魏镜湖和聂屿两败俱伤,他即将得尝夙愿时,却并不会为别人的痛苦而高兴。

    随之而来的是他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忧虑——接下来魏镜湖还能有什么理由接受他?

    他们的关系起始于聂屿,而聂屿现在已经剥离出魏镜湖的人生,成为了熟悉的陌生人。那他这个“聂屿的出轨对象”还能不能继续留在魏镜湖身边?

    魏镜湖是喜欢他,但也没有那么喜欢他。

    他的忧虑在魏镜湖和聂屿离婚当天被验证了。

    单青纹看到魏镜湖和聂屿拿着离婚证在楼下说了些事,他听到先生说这房子既然给他,那就希望聂屿今天搬出去。

    聂屿倒是无所谓这件事。他一抬眼看到单青纹安静站在楼上俯视他们,不由得轻轻皱眉。那一瞬间聂屿仿佛看到当年白薇站在高高楼梯上望着他们的场景。

    那是一种充满悲哀的优越。

    是胜者,也是败犬。

    而与白薇不同的是,今天楼上这个人的视线从始至终牢牢钉在魏镜湖身上,不会分给旁人一丝一毫。

    魏镜湖也注意到了单青纹,他想起来什么朝他走去。

    定了定神,聂屿跟着走近,对单青纹问道:“你跟我走吧。”

    此时魏镜湖已经到了单青纹身边,对他说:“我昨天跟他谈了,你和他的合约作废。你如果想跟他就跟他,不想继续附庸他他也不会纠缠你。 ”

    面对聂屿咄咄逼人的视线和魏镜湖浑不在意的神态,单青纹贴在右侧裤袋的手指微动,在口袋一侧摩挲了几下,接着毫不避讳直视聂屿,让他看清自己眼底的坚定:“我不会再跟着你了。”

    “……”聂屿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逐渐扭曲,到最后归于稳定,但任谁都从无波水面下窥见他的恼怒。

    他心里妒火与怒火交织,逐渐焚烧他的理智。那感觉太憋屈,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嫉妒谁。一想到单青纹可能此时正在心里幸灾乐祸,镜湖也站在他身边,看上去如此和谐,聂屿就觉得要说点什么来毁掉这两人温馨刺眼的一幕。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被单青纹的这态度激得冷笑一声,充满恶意地嘲弄道:“行,你们可真行,那随你。不过单青纹你的如意算盘也别打得太响,你又敢把你的事原原本本向镜湖坦白吗?”

    “镜湖他知道你为什么回国,心甘情愿地走进鸟笼里吗?”

    单青纹的脸色刷得一下变得惨白。

    见状聂屿心底的妒火愈盛,快意和心疼交缠翻滚添柴加火,让伤人的话成串吐出:“没关系,你不敢说我替你说——”

    单青纹浑身开始微微颤抖,随着他的话死死咬住下唇,一丝血丝逐渐渗出。

    “镜湖,你知道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他告诉过你他曾经进过警局吗?因为他——”

    “啪!”

    单青纹瞪大眼,握紧的手不自觉松开,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聂屿,你的教养呢?”魏镜湖伸回手淡淡道,“单青纹就算有诸多问题,也不该你来说。”

    聂屿大概从来没想过魏镜湖真的会对他动手。猝不及防被揍了一拳后,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脸阴沉道:“你打我?”

    “我想很久了。”魏镜湖挑挑眉,甩了几下手,“别像疯狗一样难看。他是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的所属物,容不得你随意轻贱他。”

    聂屿面色涨红,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气昏过去。

    单青纹察觉气氛不太对。他从魏镜湖身后走出来对聂屿一笑,“这种事还是别牵扯魏先生了,我们单独谈谈?”

    .

    家装公司正在一件件打包家具,工人们忙上忙下热火朝天。

    聂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呼出烟圈。

    他们俩此时在客厅中央,身侧是来来回回的公司员工。单青纹看了聂屿一眼好声好气道:“你看你,总在他面前如此冲动。我都说过先生最不喜欢被强硬掌控,你还要这么说话。”

    聂屿没理他。

    “想一想这也许就是你们最后一天在一起的日子,居然在分离前给他留下如此糟糕的印象。”单青纹托着腮看着窗外,语气里暗含一种奇诡轻巧的笑意,“真是……”

    虽然青年沐浴阳光,耀眼的光线为他侧脸优美的轮廓打上暖金色的光晕,让他舒展微弯的眉眼尽显善意。但聂屿却被他弄得毛毛的,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似乎在得知自己脱离掌控后,他就逐渐褪去那唯唯诺诺的姿态。

    但是——

    “你的事就算我不说,他也早晚会知道。希望那一天来临时,你仍然笑得出来。”

    闻言单青纹反问他一句:“那你因此嫌弃厌恶我吗?”

    “……没有。”聂屿噎了一下。

    “同样地,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单青纹笑了笑,“还是说你对魏先生的人品如此没有信心?”

    他刚刚被骤然提到的过去惊了一下,一时方寸大乱。如今回过神来,以他对魏镜湖的了解,倒也可能没那么想象中严重。

    聂屿点点头,摁灭了烟蒂,“你说得对,你那些过往在我和镜湖这么多年回忆之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一只麻雀落在树叶逐渐稀少的桐树上蹦了几下。单青纹似乎看得入了迷,眼珠盯着麻雀活动的轨迹。

    “我和镜湖在一起快十年,这十年是他的小半生,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更何况我看他对你也只不过图个新鲜,时间长了你也会同我如今这样。”

    单青纹贴近玻璃窗,并没有被聂屿的警告扎心,只是道:“你拿这个刺激我?他记得你,于我是个警醒;于他而言,他每次想起你带给他的痛苦,就越能体会我的好。要是他有一天忘了你,那不是更好?”

    “至于你说的图新鲜,那更是无关紧要。我喜欢他,他喜欢我,能谈一次恋爱也很好。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要是哪天他不喜欢了就分开,总不至于强买强卖。”

    麻雀飞走了。

    单青纹偏过头,笑眼弯弯:“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

    搬家公司的员工此时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

    随着最后一件东西搬走,聂屿踩在空旷了不少的大厅内深深看了魏镜湖和单青纹一眼,转头离开了。

    但走出大门没多远,聂屿刚发动车子,车窗却被敲了两下。

    玻璃降下后,露出追过来的单青纹的柔美笑脸。

    “你来干什么?”

    “有件东西一直没有还给你。”说着他递过来一张照片。

    聂屿接过来发现居然是他之前在M国时钱包里丢失的那一张合照,为此他还和魏镜湖抱怨过。

    他猛地抬头,声音干涩:“你……”

    单青纹语气轻快:“啊,在M国的时候,有一次你掏钱包不小心掉出来让我看到了。”

    “……所以你早知道我与镜湖的关系?”聂屿捏紧了照片,一瞬间对这张神态天真温柔的脸毛骨悚然。

    “一开始当然只有五五分。”单青纹有些困惑地咬唇,似乎不满聂屿乱下结论,“直到我看到你们的结婚照。”

    于是他在结婚照前流泪,为他祝福之人的不幸,也谨以最后一点良心献给丑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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