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狐(2/3)

    宁白驹一怔，面上倒是看不出来他的神色，只见他垂首摇头说：“小仙不知。”

    厌无芳从地上翻身坐起，左腿至起，单臂撑在身后，手中的折扇又是一展。他仔细看着扇面，饶有兴趣，仿佛不过片刻不见，他手中折扇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不是刚醒就赶着来见你了吗。啧啧，你别说，我这一醒就是个大事，如此热闹，我倒是每次都能赶巧。”

    “天狐是何时回来的？”喝过酒的厌无芳面上生起薄红，他手中的折扇总算起到原本的用途，有一下没一下地翻覆着，在掀起的凉气里问道。

    宁白驹转头看向厌无芳，厌无芳向他眨了眨眼，满眼戏谑，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口，又看向清筹上仙，可清筹上仙并未将目光落在身侧，他抬起头，眉头轻拢，看向殿前。

    待厌无芳抽了一身仙骨似的懒洋洋趴到两人中间的桌案上，才看见清筹上仙搁了酒，又问了一句：“上次的伤好完了？”

    “抬头，”厌无芳的声音落在他耳边，“白驹也该看看我们如今的天君长什么模样才是。”

    “好哇，清筹，”厌无芳手中折扇“啪”地一声打在手心里，挑眉道，“你怎么不说自己就是颗孤星？”

    天君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至极，从众仙面前走过，众目睽睽下步履丝毫不乱，颇有天地目空一物的气势。

    “九霄天君一同现身。”

    厌无芳的扼腕叹息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扇子，蹙眉道：“之后呢？”

    一截莹白若月的衣角出现在殿门口，来人还未露出半点身影，满座仙君齐齐起身，也俯身下去，大呼道：“恭迎天君。”

    宁白驹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眼前玉碗，作出一派低眉顺眼的安静神色，却被一把横过来的折扇遮了眼，旋即扇骨贴在他下颔，沁凉透玉，一股子力道抵着他的皮肉将他视线托起来。

    厌无芳缓缓地“啊”了一声。

    什么也不知晓的宁白驹自然无从对答，于是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抬起酒碗饮酌，默默听着二人说话。

    “那的确是尚可，毕竟我连万年都是睡过的，只是可惜错过了许多热闹。”说着，厌无芳不无遗憾地嗟叹口气。

    厌无芳抓过宁白驹给他满斟的酒，道过谢，仰头一口饮尽，回头道：“自然是好全了才出的关，只可惜凡人是大梦烂柯百年，我这都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

    “啪”地一声闷响，这次折扇打在了桌案上，厌无芳仰天扼腕长叹道：“罪过，罪过！如此热闹事竟叫我错过了！”

    “之后？”清筹上仙的衣袖扫过桌案，与厌无芳的宽袂叠在一起，清冷声音在厌无芳耳边响起，压着他话尾响起的是重新奏响的仙乐，“之后两人一起同进了你的弥羲问镜。”

    随着仙童高声传唱，一声一声如浪涛渐次传开，无双殿中的来往交流声皆沉寂下去，空远的乐声如自三十三天的云层降下，钟鼓声声，庄重沉肃。

    清筹上仙乜斜一眼，哂笑道：“故作逞能。”嘲讽完，话锋一转回了他先前的问话，“与你不过前后脚罢了。”

    清筹上仙毫不理会地继续道。

    话音落，只见男人抖了抖身子，直接把挂在肩头的厌无芳抖得栽下去，在厌无芳说着“清筹你好狠的心啊”声里，又问了一次：“你什么时候醒的？”

    宁白驹想起先前厌无芳与仙童提起的“清筹上仙”，他看着眼前的人，知晓了这位就是厌无芳口中的上仙。

    宁白驹神色自若，心里却懵懂打着鼓地想站起来，却感觉自己衣袖被人拉了拉，转头看见厌无芳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坐得既不端正也不庄重，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再看向清筹上仙，清筹上仙倒是起身，如玉树舒展，腰杆更是挺直，丝毫没有俯身弯腰的意思。

    宁白驹默了默，沉默地、一言不发地看向殿前走进的人。

    厌无芳提着琼浆玉液，也不只顾自己饮酌，替宁白驹眼前玉碗斟满后，摇头晃脑地往自己酒觞中倒酒。

    “他可是三十三天最大的天煞孤星，”清筹上仙冷冷道，“你跟他混在一起也不怕折了道。”

    “不然你以为，为何这次你能醒的这么早？”

    “呵。”清筹上仙笑了一声。

    厌无芳也不再看折扇，在旁“喂喂”了两声，折扇搭上了清筹上仙的肩头。

    “我要不是孤星，能和你交朋友？”清筹勾了勾嘴角，冷笑道。

    走进殿中的天君玉冠乌发，容貌生得也是少有的俊美，玉面上神色端肃；身着锦绣白衣，衣上纹色流转银光如月华流彩，肩上披的一段雪白狐毛格外扎眼，绕过背脊，挽在臂弯中。

    宁白驹皱起眉。

    清筹敲了敲桌子，淡淡道：“尚可，也不过千年。”

    清筹上仙在等厌无芳笑尽兴时，又自斟自饮，宁白驹沉默坐了片刻，将厌无芳被清筹上仙抖落下去前抛给自己的酒觞也斟满了酒汤。

    清筹上仙懒得搭理他，将他的折扇拍了开去。

    清筹上仙瞟他一眼，却是转过头对着宁白驹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立在最靠近无双殿前的仙童第一个抱着拂尘俯下身去，大声喝道，由第一声起，渐次再铺开，如长戈扫过，殿上仙童一个个俯下身折了腰。

    听完，宁白驹就看见厌无芳拊掌大笑起来。

    宁白驹愣了愣，抬手要接过，结果就听见那道平稳冷淡的声音传来：“不用搭理他。”

    “天宴起——”

    “天君至——”

    厌无芳依贴过去，手肘抵在清筹上仙肩头，啧啧道：“那可真是桩喜事，若是再早点我也就看不到这排场了。”

    清筹上仙似是感觉宁白驹正在看他，低头看了看他，末了，道：“可以起身。”宁白驹听话地掸掸衣角站起，清筹上仙才淡淡说完了剩下的话：“坐着看得不大清楚。”

    “你以为，当真每次都能让你赶巧？”他继而又道，“你可知道月台主人在五百年前于九霄殿中现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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